摩托車的安全問題從來都不是一個輕鬆的話題。摩托車確實危險,所有統計數據都指向同一個事實:按行駛里程計算,摩托車的危險程度明顯高於汽車。作為一個一直提倡用摩托車替代大型汽車和卡車完成許多出行需求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必須正視卻令人不安的現實。
但這句簡單的結論也掩蓋了一些重要的細節。並非所有摩托車、騎手或騎行方式都承擔著同等的風險。隨著新一代小型電動摩托車的興起,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出現了:電動摩托車是否有可能在無意中讓騎摩托變得更安全?
這並不是因為電力本身比燃油更安全——事實並非如此。而是因為電氣化可能從根本上改變了上路的摩托車類型。
摩托車死亡率數據觸目驚心
根據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的數據,2024年美國共有6228名摩托車騎手死亡,占所有交通事故死亡人數的16%。
顯然,摩托車在這方面存在先天劣勢。騎手身邊沒有鋼製車身保護,沒有緩衝區將身體與迎面而來的SUV隔開,沒有安全帶固定身體,也沒有側氣囊保護頭部。
但摩托車死亡事故中還有一個更難以忽視的因素:騎手的行為。
根據美國公路安全保險協會(IIHS)的數據,2024年約35%的摩托車騎手死亡發生在單車事故中。換句話說,超過三分之一的死亡事故並非由其他車輛撞擊導致。在這種情況下,事故是否發生基本上取決於騎手本人。
酒精是另一個主要因素。NHTSA的報告顯示,在單車事故中死亡的騎手中,有40%存在酒精影響駕駛的情況。
再來看摩托車本身的問題。
超級運動型摩托車
尤為突出。2024年騎乘超跑摩托車死亡的騎手中,59%的人年齡不到30歲。相比之下,騎乘巡航車和標準型摩托車的死亡騎手中,只有19%不到30歲,而騎乘旅行型摩托車的這一比例僅為7%。
當然,這並不能證明高性能摩托車本身導致了這些死亡事故。其中存在各種混雜因素,包括不同類型的人傾向於選擇不同的摩托車,以及這些摩托車通常被如何騎乘。
但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這個現象很難被忽視。
更直白地說,很大一部分摩托車死亡事故是由騎手行駛速度過快、操作不當(比如飲酒或過於激進地轉彎),或者無法駕馭一台性能極其強悍的「跑車」所導致的。因此,儘管像「摩托車的死亡率是汽車的27倍」這樣的說法在整體層面上可能是真實的,但這並不意味著每個人騎摩托車的死亡風險都會提高27倍——尤其是對於那些不是騎著二手大排量跑車、年僅25歲的冒險型騎手而言。
我們讓缺乏經驗的騎手獲得了超乎想像的性能
摩托車行業一個奇怪的現象是:以極低的價格就能買到驚人的性能。
一個騎行經驗相對較少的人,可能買到一輛二手超級運動摩托車,其加速性能在不久前還需要一輛頂級跑車才能實現。這類摩托車重量約為400磅(約180公斤),功率遠超100馬力,極速可以達到美國典型高速公路限速的三倍左右。
與汽車不同的是,當這種性能失控時,幾乎沒有任何保護措施能保護騎手。
這正是為什麼我對當前電動摩托車的演變趨勢感到如此有趣。
多年來,電動摩托車企業大都在性能層面追趕燃油摩托車。像Energica和LiveWire這樣的公司推出了極為強勁和快速的車型。
這些車型證明了電動摩托車同樣可以很快。
但我越來越關注的是性能譜系的另一端。
新一代電動摩托車呈現出不同的面貌
以LiveWire即將推出的S4 Honcho為例。
這並非一款以極端加速或240公里/小時(150英里/小時)極速為設計核心的電動超級摩托車,而是一款旨在以更親民價格提供可控性能的小型摩托車。
這類車型正在加入一個日益壯大的市場,其中已經包括來自Ryvid、Land和Maeving等品牌備受好評的中小排量電動摩托車。
我們正看到越來越多的車型開始填補這一此前被忽視的領域——介於電動自行車和全尺寸摩托車之間的空白。
隨著高性能「跑車型」摩托車被理性設計的電動摩托車所取代,這種變化可能會對整體安全性產生巨大影響。
電池技術實際上在這裡創造了一個有趣的激勵機制。要讓電動摩托車擁有驚人的動力非常容易,但要讓其在不變得極其笨重和昂貴的前提下,擁有足夠的電池支撐長時間高速行駛,則要困難得多。
因此,電池的經濟性和物理特性使得當前打造小型城市及郊區用電動摩托車變得頗具吸引力。
製造商們不必再思考如何打造又一款極速240公里/小時的電動摩托車,而是可以製造一款更輕便、極速在95至120公里/小時(60-70英里/小時)之間的車型,擁有足夠滿足日常騎行的續航里程,並且價格更為低廉。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長期以來被視為電動摩托車局限性的因素之一,如今反而可能帶來安全層面的積極意義。
還有「電動自行車一代」的成長軌跡
我認為這一點才是更有意思的部分。
幾十年來,人們進入摩托車世界的典型路徑,可能是先學騎小型越野摩托車或小排量摩托車,然後很快升級到更大排量的車型。不過通常情況下,新手騎手往往只是參加一個駕駛培訓課程,接著就直接購買人生第一輛600cc運動摩托車來練習。
但如今,我們正在培養一整代從小接觸電動兩輪車的年輕人。
孩子和青少年越來越多地從小騎著電動自行車和小型電動摩托車長大。最終,他們中的許多人會想要騎一台比每小時20或28英里電動自行車更快的車。
對於如今從小接觸電動摩托車的孩子們而言,一輛極速80公里/小時(50英里/小時)的電動摩托車,是一個相當合理的進階選擇。或許最終,這些騎手會升級到極速120至130公里/小時(70-80英里/小時)、適合高速公路騎行的車型。
與直接從毫無動力兩輪車經驗跳躍到轟鳴作響的600cc超級運動摩托車相比,這是一條更為漸進的性能提升曲線。
此外還有一個優勢:電動摩托車在機械操作上更為簡單。通常沒有離合器、沒有變速箱,也不用擔心熄火問題。只需擰動油門即可前行。
這並不意味著它們一定更安全——電動機的瞬時扭矩確實可能讓缺乏經驗的騎手陷入麻煩——但它確實減少了學習騎行過程中需要掌握的操作任務。
騎手可以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剎車、轉彎、交通狀況、車身位置等真正關乎摩托車騎行安全的因素上。如果運用得當,認知負荷的降低意味著可以更專注於車輛控制。
電動並不自動等於更安全
需要明確的是,我並不是在主張電動摩托車本質上就是安全的。
它們依然是摩托車,依然缺乏車身保護結構。嗯,至少大多數是這樣。
如果一名疏忽的司機在你面前左轉,驅動後輪的是電池還是燃油,並不會帶來太大區別。
而且電動摩托車同樣可以擁有驚人的動力。事實上,電動機的瞬時扭矩特性,可能會讓油門校準不當對缺乏經驗的騎手造成更加嚴苛的後果。
目前也還沒有足夠的數據能夠證明,電動摩托車的死亡率顯著低於同類燃油摩托車。
但這並不是我真正想表達的論點。
我的論點是:電氣化可能會改變我們對於「入門級摩托車」的常規認知。而這一點,或許才是更為重要的,它有望顯著減少事故和死亡的發生。
我從不認為摩托車能變得像汽車一樣安全,物理規律決定了這一點不可能實現。
但「摩托車很危險」這一寬泛的統計結論,涵蓋了種類極為多樣的車型和騎手群體。
一位滴酒未沾、經過培訓、穿著恰當防護裝備、騎著功率適中的摩托車通勤上班的騎手,與一位缺乏經驗的21歲年輕人,在凌晨兩點的空曠高速公路匝道上試探自己超跑摩托車的極限速度,這兩者的行為本質上截然不同。
然而,二者卻共同構成了同一組寬泛的摩托車死亡統計數據。
讓我對這一代新興電動摩托車感到興奮的,並不是用電池替代燃油就能神奇地解決摩托車安全問題——顯然它做不到這一點。
而是電氣化可能有助於催生一類全新的、人們願意購買、價格親民的摩托車,它們不需要120馬力和260公里/小時的極速才能顯得「酷」。
如果年輕一代騎手的成長路徑是從電動自行車過渡到小型電動摩托車,再逐步升級到適合高速公路騎行的電動摩托車,那麼或許我們最終會培養出這樣一代人:他們會把一輛極速95-120公里/小時(60-70英里/小時)的輕量級摩托車,視為一台完全合格、值得擁有的車型,而不僅僅是通往某種極端強悍性能車型的過渡產品。
或許,電氣化對摩托車安全性最大的貢獻,並不會體現在牽引力控制、ABS防抱死系統或複雜的電子輔助系統上。
也許,它僅僅會讓理性而適度的摩托車,重新變得有趣且「酷」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