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斷刷新 AI 智能前沿的大公司們,都開始「藏東西」了。
Anthropic 在 6 月初發布了 Fable 5,一個月後 OpenAI 發布 GPT-5.6 系列;但隨著安全問題日漸引起關注,又接近兩個月過去,兩家在前沿模型上都沒有進一步動作。

坐擁最前沿模型優勢的 A 社坐得住,在營收和模型 benchmark 上都處於追趕者地位的 OpenAI 就不好說了。
OpenAI 內部,現在是什麼情況?
在《時代》雜誌最新封面報道《Inside OpenAI’s Reboot》(OpenAI 重啟內幕)中,記者 Alex Heath 進入 OpenAI 總部兩周,採訪了超過 20 位公司高管、員工、投資人、客戶和競爭對手,也和 Sam Altman 進行了超過兩個小時的對談,為我們帶來了一手消息——

眼看著 Anthropic 靠 Claude Code 搶走了開發者和企業市場的先機,Google Gemini 月度用戶超過 10 億,報道里的 OpenAI,已經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定義 AI 競賽節奏的絕對領跑者。
Altman 在採訪中相當直接地承認:
我們作為一家公司,顯然犯了一些錯誤。無論是產品方向,還是預訓練研究,我們都落後於原本想要達到的位置。
於是,OpenAI 終於下定決心,開始了一場大刀闊斧的「重啟」。
在這篇長文中,OpenAI 方面人員的核心觀點可以歸納如下:
- OpenAI 承認在產品上失速。 ChatGPT 的爆發式增長反而讓公司忽略了編程和企業市場。模型在排行榜上領先,卻沒有「變現」為足夠好用的真實產品。
- Codex 正在取代 ChatGPT,成為公司新的產品主軸。 OpenAI 已經收縮 Sora、Disney 合作和獨立瀏覽器 Atlas 等項目,把算力與團隊集中到 Codex,並將其 Agent 能力併入 ChatGPT Work。
- 下一代模型 Astra 的目標不只是回答問題,而是持續工作和創造新知識。 OpenAI 展示了 16 個 Agent 協作解決研究級數學問題、跨軟體高速操作,以及可以完成初級 AI 研究員一周工作的自動化研究能力。
- Agent「越獄」事件迫使 OpenAI 暫停更強模型的訓練。 公司承認已經擁有監控模型思維鏈的預警工具,卻因為低估模型能力而沒有啟用。Astra 的發布時間也要等待新的安全措施通過。
- OpenAI 想做的遠不止一個聊天對話框。 晶片、數據中心、隨身硬體、人形機器人、腦機接口,甚至向外出售算力,都被裝進了「個人 AGI」這張更大的藍圖里。
OpenAI,輸在產品力
過去一年,Anthropic 第一次在估值和年化收入上超過 OpenAI。
《時代》援引數據稱,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已經超過 650 億美元,OpenAI 約為 400 億美元;兩家公司都在為上市做準備,但 Anthropic 很有可能捷足先登。

讓 Anthropic 反超的關鍵,就是在年初幾乎定義了「編程 Agent」這一產品形態的 Claude Code。
這不是說 OpenAI 的模型能力不如 Anthropic,雖然在文本能力上沒少受到詬病,但按照 Greg Brockman 的說法,至少在編程領域 OpenAI 的模型 Benchmark 成績「一直領先」。

問題是,公司過去更關心工程而非產品,只在意模型能不能在實驗室環境中解題,卻忽視了開發者用戶的真實使用場景——能不能接續被打斷的任務、能不能整合大量文件,交互的細節好不好。
這些,才是決定普通用戶選用哪家工具的關鍵因素。
換句話說,OpenAI 不是輸在前沿模型的能力上,而是將模型能力轉化為產品的速度跟不上別人了。
當然,在開發產品上,OpenAI 本身是很積極的。ChatGPT 的成功,讓 OpenAI 痴迷於製作那些「好玩」的產品,如影片生成應用 Sora 和獨立瀏覽器 Atlas,但這些產品反倒分走了公司用於攻堅的資源。
Sam Altman 在採訪中坦承,OpenAI 把攤子鋪得太「薄」了。
現在,更「持家」的 OpenAI 聯合創始人兼總裁 Greg Brockman 接管了從營收、產品到市場的大部分公司內部業務,OpenAI 開始砍掉支線,將稀缺的算力轉向增長最快的 Codex。

ChatGPT 仍然擁有最多用戶,但它已經不再是 OpenAI 的主要增長點。Altman 甚至連續一個月停用 ChatGPT,只使用 Codex。
順理成章地,Codex 開始合併 ChatGPT,對外呈現出來的產品,則是 ChatGPT Work——現在用戶不再需要判斷應該用什麼模型和工具,只需要告訴 AI 自己想要做什麼,系統就會在背後自動調度模型、工具和 Agent 來完成任務。

這次調整已經開始反映在賬面上。今年 7 月,OpenAI 的 B 端企業業務收入終於首次超過了 C 端消費者業務。
如果說 Claude Code 教會了 OpenAI 什麼,那就是:
先賺到錢,才能談生存。
下一代模型,是你的「虛擬同事」
既然 Fable 5 和 Claude Code 已經很好,那要什麼樣的產品才能和它們拉開代差、重新收穫用戶尤其是企業用戶的青睞?
OpenAI 的答案是 Astra。
《時代》報道稱,這個神秘的下一代模型,可以將一道艱深的數學題拆成多個部分,由 16 個 Agent 分工合作、彼此協調,最後拼出一份完整證明;另外,Astra 也可以用遠超人類的速度操作各種桌面軟體。

Altman 把這種能力稱為「Persistent Agents」——持續存在、持續工作的 Agent。
它不再是一次性解決一個問題,而是可以由你定義它的身份角色後,像你的同事一樣連續工作幾小時甚至幾天。
持續工作很不錯,但 Altman 認為 Astra 最大的價值是有創新能力:
「我預期這將是第一個能以有意義方式真正發明新事物的模型」。
就像是那個經典問題所說:如果只給 AI 輸入截至 20 世紀初年的知識,它能像愛因斯坦一樣自行發現相對論嗎?

Altman 認為它可以。
有創新能力的模型,不會只寫代碼、做報表,而是可以參與製造下一代 AI;而更聰明的 AI 出現後,又能開發自己的繼任者。
這種「遞歸自我改進」一直是 AGI 討論里最危險的設想之一,卻也是 OpenAI 夢寐以求的目標。
OpenAI 的管理層已經開始用近乎完成時談論 AGI。首席研究官 Mark Chen 認為,公司已經走完了「80%」;Brockman 說,兩年後回頭看,人們可能會把現在視為 AGI 誕生的時刻;Altman 則預計,到今年年底,OpenAI 內部會出現一個他願意稱為 AGI 的系統。

OpenAI 內部瀰漫著樂觀情緒,直到意外發生。
Agent 逃出沙箱,OpenAI 主動剎車
就在面向投資者和客戶的 16 Agent 並行解數學題演示後沒幾天,OpenAI 暫停了 Astra 的訓練進程。
直接原因是,一個在隔離環境裡接受網路安全測試的內部研究模型,利用漏洞逃出沙箱,並為了找到測試答案入侵 Hugging Face 的生產系統。
事發後,OpenAI 凍結、放緩了一部分項目,專注於強化沙箱和監控。很快,研究人員又在一次未公開的大規模訓練中發現了危險信號。

由於這次訓練可能帶來大幅度的性能躍升,公司最終決定暫停這次訓練,直到安全措施到位。
OpenAI 最初將 Hugging Face 事件定義為一次安全漏洞,但 Altman 後來改變定性,認為這是一次更根本的「對齊失敗」——
模型本就不應該作弊,是 OpenAI 沒有訓練好它。
從現在開始,任何一次對齊失敗都應該被當作大事。我們會花需要的時間把它弄清楚。把 AI 安全做好,比任何一家公司的發展勢頭都更重要。

這番表態會直接影響 Astra。它不會被打入冷宮,但發布前必須等新的安全測試落實到位;至於是什麼時候,OpenAI 高管也沒有給出時間表。
在一個領先優勢按天計算的行業里,暫停前沿模型,可能會付出昂貴的商業代價。
是真的「重啟」,還是商業修辭?
《時代》把 OpenAI 最近這輪變化稱為一種「重啟」。
產品重啟了。OpenAI 承認自己錯過了編程和企業市場,決定重新把資源集中到 Codex,用 Agent 改造 ChatGPT,也讓工程師出身的 Brockman 接管「把研究變成營收」的流程。

身份也重啟了。這家過去幾年不斷流失安全團隊成員、屢屢被批評把商業化置於安全之上的公司,現在試圖證明:在風險面前,他們願意為了社會利益主動慢下來。
看起來,這就像是一個奮起革新的故事。但《時代》記者也提醒我們,這次安全轉向未必只是單純的道德選擇——
從創立至今,OpenAI 最大的競爭對手 Anthropic 都把「安全優先」當作自己的核心身份,為此不惜做出大規模封禁和強加文字水印等種種天怒人怨的行為。
而促使 A 社一邊強調安全一邊發布前沿模型的理由,是他們的聯合創始人賈里德·卡普蘭(Jared Kaplan)早先接受《時代》採訪時說的:如果競爭對手全速前進,那他們單方面克制毫無意義。

假設 OpenAI 在這個時間點停下,那就等於把道德楷模的壓力拋給了正在準備衝刺 IPO 的競爭對手,迫使 Anthropic 也跟著放慢節奏。
換句話說,「克制」本身也可以是一種競爭策略。
另一方面,說要聚焦主業的產品線「重啟」,似乎也沒有那麼真誠。
畢竟,在 Altman 和 Brockman 眼中,OpenAI 的未來願景是「個人 AGI」,也就是可以根據學習到的個人喜好和行為習慣,在你提出要求之前就主動為你把事辦妥的超級助手。

為了造出「個人 AGI」,OpenAI 正在同時投資模型、應用、晶片、數據中心、腦機接口、隨身硬體和機器人,未來甚至可能向其他公司出售算力,直接挑戰 AWS 和 Google Cloud。從基礎設施到你身上的智能掛飾,它希望控制 AI 價值鏈上的每一環。
一家剛剛承認因為項目太多而失去焦點的公司,又列出了一張更長的待辦清單——晉升巨頭的 OpenAI,真的知道自己的「主業」是什麼嗎?
報道原文:time.com/article/2026/08/26/openai-sam-altman-intervie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