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始於一封1948年春天的信,北婆羅洲經營菸草種植園的古德威爾一家,在7年前日軍大轟炸那天離奇失蹤。寫信人作為古德威爾家的一員,請求擁有通靈力的偵探來調查真相。

事情看上去很奇怪,因為早在日軍登島之前,所有人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鑑於1941年混亂的地緣政治局勢,沒有人知道他們遭遇了什麼,只剩下唯一的線索——種植園的主人傑里邁亞·古德威爾曾在當天下午撥出過一通電話,說「我的種植園來了個意外訪客」。於是這個活兒就落到了通靈偵探,也就是玩家的手裡。
《婆羅洲的紅珍珠》
是一款剛在年初上線的推理遊戲,在Steam的評價是「好評如潮」,不光因為它價格是免費,還因為,遊戲試圖去還原少有人提及的一段真實歷史:
二戰期間日軍為了搶奪石油,對婆羅洲的英國和荷蘭殖民軍隊發起了血腥進攻,戰敗撤走後,本土的政治餘震讓這片土地動盪了十年之久。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它的玩法頗受好評,非線性時間推理
的玩法將每個人的故事打碎,再通過解謎重組在一起,這種設計上的巧思,大幅度地提高了遊戲性。
這麼說或許有點抽象,舉個例子,你會先得知A死亡→跳到兩個小時之前,看到A和B在餐桌上談笑風生→再跳到三小時之前,發現B正在雜貨店偷偷買一瓶毒酒。
這種玩法讓人想到《Type Help》、《奧伯拉丁的回歸》和《黃金偶像案》等經典解謎遊戲,本作的靈感也正是來源於此,並且融合地相當不錯,被大家夸「竟然是可以免費玩到的遊戲嗎!」

種植園的群像從一封信拉開序幕,苦惱於經營狀況的莊園主人、被丈夫拋棄以酒度日的前夫人、因國籍而隱隱受到排擠的德國賓客、對白人老爺忠心耿耿的爪哇奴僕.....1941年12月16日,在那個歷史時刻到來之前,人們一如既往地過著平靜的日子。
玩家的破局點是信里提及的資訊,「下午4點,種植園主人獨自一人在書房裡」。

那麼撥動時間軸和地點,選中已知的坐標,「種植園主人、16:00、書房」,就能看到第一個劇情了。

故事被拆分為「人物」、「時間」、「地點」三個坐標軸
劇情里,種植園的守衛卡南發現了一個自稱是海盜襲擊倖存者的男人,這個倖存者打扮得花里花哨,看著相當可疑,種植園主人立刻打電話報告給了當局→
由此能解鎖新的人物,守衛卡南、倖存者盧卡斯;
這篇末尾,又提到有個叫做邦恩的人在圖書館等待種植園主人,這裡就有一個簡單的推理,在17:00的圖書館中,必然會出現邦恩、種植園主人兩個人→
玩家再撥動時間軸和地點,選中這兩個人,就能解鎖新劇情了。

來歷不明的男子讓種植園的時間如流水般猛然涌動,隨著碎片的拼接,1941年12月16日的24個小時裡,種植園每個角落、每個時段發生的事,在玩家腦海中逐漸成型,帶來一種事情慢慢整理好了的多巴胺快樂。
其中的難點在於,有時候故事不是按照正常順序發展的,你很可能先解鎖「果」,然後轉頭去找到「因」。中間邏輯鏈斷裂的時候就會引發種種腦補,還會造成一些奇妙的誤解,他們是不是在憋個大的?女主人是不是幕後推手?

婆羅洲這個島嶼的日常景象便濃縮於其中。
加里曼丹島,也就是婆羅洲,大部分人對它的第一印象是蔚藍玻璃海的仙本那,是美麗日落的丹絨亞路海灘,是陽光和度假的代名詞。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這片土地因為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二戰時期,西方殖民軍隊、法西斯日軍以及本土勢力的戰場在這裡互相爭奪,各謀其利。

歷史上這些人是如何登上婆羅洲的,具體細節已經不得而知,但在遊戲裡是一條重要的暗線,開頭呈現的形式是叢林入口被悄悄撬開的柵欄,到後面,玩家會通過一系列解謎,發現是島上有人裡應外合,妄圖從各方鬥爭中撿點湯喝。
戰爭對島上的殖民者和本土居民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影響,遊戲的日常描寫反映了這一點。種植園主人們在露台上吹著風喝夕暮酒,一邊憂心於日軍可能登陸的流言,一邊努力粉飾著安寧;
但在背地裡,恐慌已經蔓延開來,勞工們各尋出路,日本賓客忙著偷情吸鴉片,多吸一口是一口,還有人病急亂投醫,跑到破舊小教堂里找當地巴瑤族巫醫
求助,這也諷刺性地導致了一些白人老爺的命運發生了巨變。

支線「紅色虹光的珍珠」中,人們因為種植園新產出的珍珠感到恐慌,有人說這是當地人的詛咒,好端端的珍珠摻雜了紅色,這種沒有出現過的狀況一定是因為外來者砍伐雨林,遭到惡靈的懲罰......

和這些沉重的片段一一對應,現實中都能找到原型:
吸食鴉片是因為當時走私猖獗,婆羅洲是南海走私鏈上的重要目的地,飲酒是因為人們相信酒精中的藥物可以預防熱帶瘧疾;
那些種植園裡的勞工有一部分是華人,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年下南洋的華人浪潮,一些閩粵瓊的窮苦農民為了活命,選擇「過番
」遠赴重洋,這種掙紮成了那個時代廣東、福建和海南人的某種印記。就像電影《給阿嬤的情書》,木生選擇去暹羅打工,雖然時間和遊戲裡間隔了20年,但暹羅就是當年潮汕人過番的大本營。

遊戲中的科普
至於婆羅洲的原住民,雨林里的卡達山杜順人和住在長屋裡的伊班人,侵略者把他們的叢林換成財富,對他們的信仰嗤之以鼻,但珍珠顏色發生異變後,也有殖民者想從巫術中尋找真相,給自己找底氣。
還有遊戲中最神秘的景象——人們眺望遠處的海面,會看到一片片濃重的綠色迷霧——讓「詛咒導致珍珠變紅」的說法變得更有說服力,心懷鬼胎的人趁機對種植園發起了謀奪,掀起風浪。
歷史事實則非常簡單:這是日本在近海進行的化學試驗。
不過遊戲並沒有花大篇大篇地
去科普這些歷史知識,製作組把細節隱藏在人物的對話和證物文本中,更多的是將鏡頭對準具體的人。
如果要在敘事和推理的融合中找一個比例,《婆羅洲的紅珍珠》更偏向於前者,將那些小故事娓娓道來。

很多玩家感動的一對情侶 在戰火中相擁死去
至於遊戲性,遊玩過程的體驗很輕鬆,這得益於關鍵字收集系統
,這種玩法和《全網公敵》《魯特里一家死了》有些相似。
文案中,新的人名、地點、道具,都可以點擊收集。這之中「猜猜我是誰」環節帶來了極大的樂趣,比如律師辛西婭,遊戲前期對她的描述只有簡簡單單的「身份是律師」:

此時還不能從一眾模糊的頭像里標記辛西婭。

後面又寫辛西婭「漂亮時髦,戴眼鏡」。

就可以確定辛西婭的頭像了。

但我們仍不能評出
辛西婭的全名,因為缺少姓氏。此時如果想起之前解鎖的下午16:00露台場景,就會發現答案已經給出了:
莊園主人的前妻抱怨自己被拋棄時,曾透露過一個姓氏「塞維利亞」,她似乎認為這個叫塞維利亞的人會是莊園主人的下一個新歡。

再切回15:00露台場景:
這裡也是整個故事的起點。莊園主人和前妻,這對苦命鴛鴦見面後,先是互相輸出了一波嘲諷,接著發現了那個可疑的男人,引出了整個故事。對話中,前妻陰陽怪氣把律師稱為「你的新朋友」,暗諷他們之間的關係。

綜上,可以確定律師是前妻眼裡的「下一個新歡」,所以,律師的全名就叫做辛西婭·塞維利亞。

此時我們終於可以完全解鎖頭像了。
熟悉428的人會對這種拼圖逐漸湊齊的感覺情有獨鍾,拼好的時候,可以拉著一條線全部扯開,相當有爽快感。
除了中間有一處硬切的地方,大家在餐廳吃完飯後所有的線索都用完了,讓人不得不花很多時間去一個個排列組合地硬試......後面才發現有提示可以直接用......
當然,涉及歷史敘事的部分,遊戲也不可避免地帶有一些缺點。
大部分負評集中在白人中心敘事上,對於婆羅洲殖民地的描述略顯粗淺。比如你會發現即便莊園的狀況岌岌可危,老爺們的酒水支出還是趕得上所有勞工工資的三分之一,比如逃難船上主角被難民搶走奶片後,只能穿著巴寶莉大衣痛哭流涕。
這些未免給人一種「戰爭的苦難落在每一個人頭上,但原住民承受的分量比白人重得多」的荒謬感,這種當地人鏡頭的缺失讓衝著歷史來的玩家有些遺憾。

不過結合前幾天剛剛公布的續作《波特蘭的綠霧》,續作的主題是通靈神探深入冷戰時期的歐洲去解謎,可見這個系列本質上並不是嚴肅的歷史正劇,婆羅洲殖民只是一個故事背景板,抱著這個預期的話,也能得到某種程度的釋懷了。
放低了預期後,遊戲本身的敘事和玩法仍然是相當過癮的,那些被略寫的歷史反而變成了一個引子,比如不少玩家因為這款遊戲,想要去現實中的婆羅洲,跟著辛西婭的腳步感受亞洲亞馬遜的叢林風情。
至少現在,大家對婆羅洲的興趣也都集中於當地人的歷史,陳列著原住民生活樣貌的砂拉越婆羅洲文化博物館,也是小紅書上馬來西亞的必去打卡地。



不管是衝著解謎玩法,還是對那段歷史產生了一點好奇,如果你感興趣,都不妨來親自試試這款免費的小體量解謎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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