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話FM27開發團隊。
對許多玩家來說,每年購買和遊玩新一代的《足球經理》(以下簡稱 FM),早已成為了一種習慣。但這種習慣,偏偏在過去兩年裡被打破了。
2024年,FM系列的開發商Sports Interactive(SI)宣布,要將遊戲用了多年的自研引擎更換為Unity。
這導致FM25跳票乃至被取消,最終上線的FM26儘管在畫面表現方面有了提升,但UI界面的排布和操作邏輯被大改——增加大量卡片磁貼和多級菜單,導致眾多玩這款遊戲玩了近十年的玩家們,甚至「玩不明白」了。
儘管期間進行多次彌補性更新,但在發售一年後,FM26在 Steam 上的好評率仍舊只有36%,「多半負評」,足以讓人擔心下一代新作該怎麼辦。

在11月11日FM27正式發售之前,SI首先面向所有玩家推出了一個限時5天的售前預覽版,除了少數版權內容和功能未開放之外,基本就是個完全體的遊戲,給大家暢玩——這是SI此前從未有過的嘗試,為其拉了一波好感。
更讓老玩家們重拾信心的,則是FM27的UI基本回歸了FM24的直觀布局,重啟了頂部菜單,操作邏輯也變得更加扁平。


這種「化繁為簡」「尊重玩家操作效率」的思路,也延續到了一些新改動上。比如實況模式下,可以直接做出「戰術微調」的指令,省去了去完整戰術界面的步驟。

更重要的是,隨著經典UI回歸,玩家社區里自定義皮膚的作者們也不用再費勁幫官方找補,能騰出手來嘗試一些新東西,如此費勁換新引擎的作用終於開始顯現出來。
基於對Unity樣式表(USS)與框架(如BepInEx)功能更深入的開發,FM27的玩家社區里不僅迅速湧現出包括俱樂部主題色及復古布局在內的、改變視覺效果的皮膚,也出現了具有改變玩法潛力的皮膚:比如隱藏了球員具體能力星級與具體數值,將其替換為文字描述、高階數據統計與披薩圖,要靠玩家自行推測的皮膚。

這一切也很快體現在了FM27風評上。到目前為止,遊戲在 Steam 上獲得了「特別好評」。


對比FM26發售首日超過8萬人的Steam同時在線峰值,FM27雖受好評,但人氣卻有所回落,明顯還是在給上一作的口碑還債——平心而論,只是這樣小幅的下跌,FM的忠實玩家真的是足夠寬容,更應該被好好對待。

在FM27的整個開發周期里,SI都相當低調,線上線下幾乎都沒有做什麼對外宣傳。直至遊戲發售前兩周,我們才在北京的一場線下試玩會上見到了主創團隊。

他們在採訪中直面了上一代的爭議,講述了團隊理念經歷這一切後產生的一些新理解和想法——無論是關於UI的設計理念,還是對於和玩家社區創作的關係的思考。
我想這個故事能帶給他們以及業界的一個共同的教訓是:無論你對產品在某個大方向、尤其是技術面上做調整的必要性有多篤定,也不能忽略在具體細節上給遊戲體驗帶來的影響,就像團隊在採訪最後所說的:你不該指望去向玩家們強調和說明某個遊戲有多好,玩家的體驗和感受,才是最真實的。
以下為此次採訪原文,為便於閱讀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刪減和調整:
Q:《FM26》發售後的爭議很大。回頭看從自研引擎全面轉向Unity的過程,你們當時低估了哪些挑戰?《FM27》里你們最希望解決什麼?
A:最大的挑戰確實來自新引擎,尤其是 UI 向新工具和新技術體系遷移。
我們需要用新的引擎重新構建整個界面,同時重新構建遊戲中的很多部分。過去一年,我們花了大量時間建立這些技術基礎。到了《FM27》,我們才真正能夠從「如何使用新技術」,轉向「如何利用這些技術提升遊戲體驗」。
從社區反饋來看,UI是最大的痛點之一,包括操作效率以及老玩家對熟悉度的反饋。新玩家和老玩家對《FM26》的反應並不完全一樣,因為很多老玩家原本熟悉的操作方式發生了變化。
所以《FM27》最重要的改進之一,就是讓界面更好地服務不同類型的玩家,同時提升遊戲的沉浸感。從長遠來看,《FM26》的工作也為未來5年、10年,甚至20年建立了技術基礎。

Q:今年你們開放了免費試玩,甚至不需要預購就能體驗,這個決定是否也是為了給玩家重新建立信心?
A:對我們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更早地把遊戲展示給玩家。
我們希望通過實際體驗來證明遊戲,而不是只告訴玩家「我們做得很好」。此前發布的玩法影片,也儘量讓真正負責相關功能的開發者來解釋自己做了什麼、為什麼這麼做。
免費試玩實際上就是這一策略的延伸,我們希望把決定權交給玩家。我們可以告訴你我們認為《FM27》是一款好遊戲,但最終還是應該由玩家自己來玩,然後告訴我們到底喜不喜歡它。
如果玩家試玩之後仍然不喜歡,那就意味著我們還有更多工作要做,需要重新贏得他們對這個系列的支持。所以這就是一次真正的「先玩後買」。
Q:《FM26》的UI是社區爭議最多的問題,尤其是一些常用功能被放進二級甚至三級菜單,《FM27》在這些方面具體做了哪些改變?此外玩家很關心Mod、頭像包和皮膚包,今年有什麼變化?
A:我們今年重新思考了UI導航和資訊之間的關係。
《FM26》的一個問題,就是同時使用資訊卡片進行導航,兩個功能放在一起的資訊效率並不高。
所以《FM27》把主要導航集中到了頂部,而頂部以下的區域更多用於展示資訊,讓玩家閱讀、理解,並根據這些資訊做決定。這是我們從《FM26》得到的一個重要經驗:必須把「導航」和「資訊」分開。
我們也非常重視效率、可預測性和熟悉感。玩家應該能夠快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應該知道點擊之後會發生什麼。對於回歸的 FM 玩家,我們希望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

至於Mod,因為版權和授權方面的限制,我們無法主動支持或者鼓勵 Mod。但我們也不希望阻礙社區進行有趣的創作。《FM27》在偏好設置中恢復了「重載皮膚」按鈕,這應該能讓使用Mod自定義的玩家更加方便。

Q:從《FM26》開始,比賽日的畫面和動作有了明顯提升。但從《足球經理》的玩法來看,玩家真正能夠在比賽過程中進行的操作,是否也會有所增加?
A:其實我們已經做了不少改變。《FM26》中就重新加入了「場邊喊話」功能,因為我們知道玩家希望在比賽過程中擁有更多互動,不只是旁觀,而是能夠作為經理參與比賽。
《FM27》又進一步改進了這個系統。現在玩家的操作可以更直接地影響球員的肢體語言以及他們在球場上的行為。例如「戰術微調」功能,它可以讓經理在比賽過程中更快調整戰術指令,而不需要重新進入完整的戰術界面。
我們的目標,是讓玩家能夠更及時地應對比賽場景和對手的戰術變化。
Q:女足加入FM系列已經是第二年了,《FM27》在這方面的玩法和聯賽上有哪些變化?
A:我們一直有一個明確理念:男足和女足應該屬於同一個世界、同一個生態系統。足球就是足球。作為經理,無論管理男足還是女足,使用的戰術邏輯應該是相同的。真正的區別,只存在於現實世界中男足和女足確實存在不同的地方。
例如今年FIFA針對女足國家隊實施了一些新規定,我們也會把現實中的規則變化加入遊戲。當然,女足在底層也會體現現實中的差異。比如比賽動畫會分別使用男足和女足真實比賽素材,因為兩者在身體形態和動作方式上存在差異。
轉會和合同也是一個例子。女足球員通常簽訂更短的合同,自由球員和自由轉會的情況也更多,這些現實差異都會進入遊戲。至於增加新的女足聯賽,我們仍然在持續推進。但難點不僅是獲得授權,還要確保聯賽擁有足夠的研究深度,達到FM系列一貫的標準。
Q:今年《FM27》又加入了新的聯賽和授權。對於FM來說,擴大授權範圍最直接的價值是什麼?
A:最大的價值就是提升玩家體驗。真實的隊徽、球衣、球員照片以及其他視覺元素,會讓遊戲更加真實,也會增強沉浸感。

曼聯的俱樂部概覽,展示了實裝隊徽、球衣,以及一線隊陣容和轉會記錄
同時,我們也希望《足球經理》變得更加全球化,因此會不斷探索不同市場的授權。一個新聯賽的加入遠遠不只是簽下一份授權協議。我們還需要確保聯賽規則、比賽機制、視覺資產以及相關內容都能夠正確進入遊戲。每增加一個國家或聯賽,都意味著大量額外工作。我們必須判斷它能夠給玩家帶來的價值,以及相應的成本和實施難度。

今年FM又獲得了沙特聯賽的授權
Q:現在AI發展很快,未來FM有沒有可能加入AI戰術分析,或者開放部分數據接口,讓玩家使用外部AI分析遊戲數據?
A:我們長期以來對AI都有一個基本原則,就是「AI倫理」。
如果 AI 工具能夠改善工作流程,同時不會以犧牲員工的工作為代價,我們會考慮使用。我們也一直在研究生成式AI如何應用到開發流程中。
對於玩家使用AI工具進行社區創作,我們受到版權和授權方面的限制,不能主動鼓勵,但我們也不希望站在玩家和社區創作之間進行阻攔。
至於開放API,讓玩家提取遊戲內部數據進行外部分析,目前還沒有這樣的接口,其中一個原因是數據保護,但這不意味著未來永遠不會重新考慮。
Q:現實里的足球體系里,AI球探和數據分析已經越來越普遍。未來AI會不會參與到FM的球員屬性評估里?
A:目前我們在全球的球員評估團隊大約有1600名研究人員,他們仍然以人工評估為基礎,會現場觀看比賽、了解球員表現。
同時,我們也使用越來越多的工具。例如通過合作夥伴獲取比賽片段和錄像,幫助研究人員分析球員具體完成了哪些動作、在哪些能力上表現突出。AI也屬於我們正在研究的工具之一,但仍然需要遵循「AI倫理」的原則。
目前沒有什麼可以正式宣布的具體計劃。
Q:《FM27》上線之後,資料庫會以怎樣的頻率更新?球員屬性又會如何調整?
A:免費試玩和正式發售時使用的資料庫,會鎖定在夏季轉會窗口的狀態。
之後,我們會在大約兩到三個月進行一次大型資料庫更新,反映冬季轉會窗口的情況。全年還會進行一些增量更新,例如自由轉會、停賽等現實資訊。
但我們不會在這些小型更新中隨意改變球員屬性。屬性變化必須建立在足夠大的樣本量之上。研究團隊需要觀察多場比賽,確認球員在某項能力上確實出現持續、明顯的提升或下降。
遊戲中也有基於聯賽級別的基準和聲望系統。如果一名球員在明顯低於自身能力水平的聯賽中持續表現突出,那麼他的資料也可能隨之調整。
Q:很多老玩家現在仍然停留在《FM24》里,如果只能用一句話讓他們嘗試《FM27》,你們會說什麼?
A:我覺得我們其實已經通過免費試玩回答了這個問題。玩家甚至不需要聽我們說,直接去玩就好。
我們希望玩家親自體驗新的UI、新的引擎,以及整體的比賽體驗。如果你覺得它足夠有趣,就繼續玩下去。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讓玩家聽我們說「《FM27》很好」,而是讓玩家自己體驗,然後自己做出判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