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很多 Diablolike 愛好者來說，Wolcen Studio 是個令人心情複雜的名字。
他們此前的作品是《破壞領主（Wolcen: Lords of Mayhem）》，一款刷寶遊戲，憑藉漂亮的畫面、無職業限制的構築和很有特色的「命運之門」被動天賦盤，讓不少刷膩了《暗黑破壞神》的玩家眼前一亮。但遊戲上市後，伺服器崩潰、角色數據丟失、經濟系統漏洞等問題接連出現，後續補丁雖然修復了不少 BUG，但玩家的信任卻很難追回。
2024 年，工作室以早期技術架構難以維護為由，宣布正式停止《破壞領主》後續開發。
去年，Wolcen Studio 帶著全新作品《收割者：諸神已死（Gods, Death & Reapers）》又一次重新回到了玩家們的視線 —— 但此時大家最先問的顯然不是這遊戲好不好玩，而是「Wolcen 真的能把新作認真做下去嗎？」
在今年的 gamescom 現場，我們見到了《收割者》製作人 Andrei Chirculete，和他聊了聊這次新作的設計思路，以及最重要的長期規劃。當然，開發組也談到了前作《破壞領主》留下的技術債和信任問題，以及他們眼中這款遊戲最重要的情緒：既開心，又有點緊張。
《收割者：諸神已死》是一款把暗黑類刷寶/構築和撤離玩法結合在一起的遊戲，目前 Steam 願望清單已超過 20 萬。遊戲預計將在 2027 年 2 月開啟搶先體驗，還會在今年 9 月 24 日開啟 Closed Alpha 測試。玩家要在以北歐神話為背景的世界中行動，搜索材料、裝備，構築戰鬥流派，並將在單局體驗中獲得的資源帶到更長線的成長和經濟循環中。
當然，Wolcen 並不希望本作僅僅成為一款「暗黑版塔科夫」：目前遊戲世界分為兩個大區，既有相對安全的 PVE 區域，也有難度更高、回報更爽的 PVP 戰場，玩家可以選擇停留在 PVE 區域中推劇情、看故事、研究構築，也可以冒險去另一個世界中找點樂子。
在《收割者》的世界觀中，「死亡」是凌駕於諸神之上的存在，前文提到的北歐只是故事中的其中一個區域，後續還會更新埃及、阿茲特克、希臘等神話體系構成的不同界域，每個界域都有各自獨立的地圖、陣營、裝備風格和自己的故事。隨著劇情的推進，玩家會逐漸發現「諸神已死」背後的秘密。
《收割者：諸神已死》製作人 Andrei
以下是我們的採訪內容整理。
IGN中國：開發組在 bilibili 開設了賬號，還特意強調了本作會長期運營。經歷過《破壞領主》之後，一些玩家對 Wolcen Studio 不免會有信任顧慮。所以除了說「這次會更好」之外，你們具體做了哪些不同的事？
Andrei ：我們當然也不想簡單地說「這次會更好」。《破壞領主》確實有很多問題，最明顯的兩點就是技術基礎不好，以及和社區溝通不夠緊密。
做《收割者：諸神已死》時，我們準備重新開始做社區溝通。玩家能直接在 Discord 頻道里找到我們，當然也能通過各種社媒的官方賬號，我們也會儘量回答問題。技術層面，表面上可以說是「做了更好的決定」，但實際沒那麼玄：我們找來了更多真正有行業經驗的人，幫我們把該做的事情做對。
《收割者：諸神已死》這個項目目前大約有 80 人。我們有很多新成員，也有經驗豐富的老兵。
IGN中國：有沒有一個特別典型的例子，是玩家反饋直接促使你們改動、刪除，甚至重做了某套設計？
Andrei ：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個肯定是物品系統和成長方式。
比如「已裝備物品不掉落」，這會連帶影響整個遊戲。我們這麼做，正是為了回應玩家對成長的反饋：玩家希望自己是在投入、完善一套喜歡的玩法，而不是隨時被迫丟掉一切，或者只盯著下一件數值更高的裝備。
舊的設計沒法解決這個問題，所以我們才做了這個比較大的調整。
IGN中國：《收割者：諸神已死》的故事會怎麼講？會有主線劇情，還是主要靠陣營任務、地圖、物品描述這些碎片化內容來讓玩家自行補全？
Andrei ：遊戲裡會有 NPC，他們各自有自己的故事線，也會有一條貫穿整個遊戲的大主線。
在我們的設定里，「死亡」是高於某個神話體系諸神的宇宙實體。遊戲中的每個神話都有自己的獨立體系，但當你完成其中一條線時，會發現一些能拼到主線里的東西。
隨著我們加入更多神話體系，玩家會慢慢接近整個故事的謎底：為什麼這些神話界域正在死去？到底發生了什麼？「死亡」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我們有時候會把它形容成一個「謀殺謎案」—— 不同神話都是其中一條線索。
環境設計師 Leo 提到自己的一部分靈感來源于波蘭已故畫家貝克辛斯基
IGN中國：傳統 Diablolike 遊戲的樂趣，是不斷刷到更強的裝備，然後更爽快地清掉成群敵人。但在 PvP 里，裝備顯然不能把勝負變成純數值碾壓。你們會怎麼平衡角色成長和 PvP 平衡？
Andrei ：主要是靠不同模式。
用《魔獸世界》比喻吧：你可以下副本、打團體內容，也可以去競技場和戰場。我們的地圖會有純 PvE 的版本，也會有難度更高、同時包含 PvP 的版本。前者給玩家提供基礎成長路徑。
到了終局之後，玩法會進一步區分：會有獨立的 PvE 終局模式，也會有 PvP 模式，它們各自有自己的成長和規則。比如競技場是單獨的 PvP 空間；另一邊，我們會做類似《暗黑破壞神 3》大秘境的無限沖層玩法，不斷挑戰更高難度、強化角色，但這種無限成長只在那個模式里生效。這樣 PvE 玩家能享受自己的強度幻想，又不會干擾 PvP。
IGN中國：此前不同玩法似乎需要單獨創建角色，但 Closed Alpha 5 改成了同一個角色既能進 PvE，也能進有 PvP 風險的地圖。這個改動主要來自哪類玩家的反饋？
Andrei ：最初我們以為遊戲必須更偏 PvP。但後來我們聽到了很多 ARPG 玩家，尤其是不習慣 PvP、甚至根本不想玩 PvP 的玩家的聲音。
我們發現不需要二選一，完全可以讓兩種玩法共存。現在有「穩定地圖」，也就是玩家彼此不能直接攻擊的 PVE 地圖。大家能互相看見，也會圍繞資源產生競爭，但不會被其他玩家殺掉。普通 ARPG 玩家可以按自己的節奏探索、做任務、了解這個世界。
另一邊是「不穩定地圖」。更看重競爭的玩家可以去那裡，進度會更快，回報也會更高，不過環境更危險，PvP 也會加入進來。
玩家不會被被強迫去 PvP。只是如果你的目標是更快地推進，就得走那條風險更高的路；如果你只是想看劇情、探索世界、做成就和任務，那也可以完全不擔心其他玩家。
IGN中國：兩種地圖之間的裝備、材料和成長會怎樣共享？如果有人在 PvE 里安全地刷資源，再帶到 PvPvE 中，會不會破壞高風險、高回報的平衡？
Andrei ：因為已裝備物品不再掉落，局內最重要的收穫變成了材料。每一局裡，玩家會去找特定材料，儘可能多地帶出來。
穩定地圖會有一定數量的材料；不穩定地圖因為更危險，能拿到更多 —— 不一定是完全不同的東西，而是同樣的東西拿得更多。與此同時，同樣不推薦在裝備不夠好的時候直接去不穩定地圖，因為那裡的 PvE 本身也更難，還有 PvP 的壓力。
所以兩者的關係是：可以在 PvE 中穩定成長，也可以去 PvPvE 加速，但後者要準備承擔對應的風險。
IGN中國：角色死亡後可以占據其他收割者的身體，這個機制很有意思。但在 PvP 環境裡，怎麼避免守屍，或者強者越滾越大？同時，怎樣讓死亡仍然有分量？
Andrei ：我們會通過激勵和地圖機制來處理。
目前玩家也反饋過，想主動找 PvP 的時候，不太容易找到別人。我們會加入幫助玩家發現彼此的機制；但反過來，我們也不希望玩家長時間蹲在一個地方。地圖中會有環境危險事件，它們隨機出現，但可以根據我們觀察到的情況進行調節。比如發現有人長期在某個區域蹲守，地圖就可能出現一些事件，把他們趕離那裡。
遊戲裡還會有一次免費的局內復活。它同樣是為了讓戰局動起來，避免玩家一直用同一種方式賴在原地。
IGN中國：CA5 加入了不掉裝備的 1v1 競技場，但目前似乎沒有任何獎勵。它只是給玩家練手、測試構築的地方，還是未來會成為獨立 PvP 終局？
Andrei ：未來肯定會加一些獎勵，但它的核心定位還是面向競技玩家的終局內容。我們會有排行榜，讓想證明自己是最強 PvP 玩家的人去那裡競爭。
這裡不掉裝備，也沒有太重的失敗懲罰。因為有很多玩家就是想單純證明自己打得最好，那就讓他們去打。
IGN中國：你們曾提到，撤離遊戲必須有物品經濟，但又不想太早上線交易。那在交易系統到來前，該如何判斷一件物品是不是有長期價值？
Andrei ：我們肯定會做玩家交易。現在還沒上線，主要是後端實現比較複雜。
交易對撤離循環確實很重要。當你在局內找到資源或物品，它們要在某個系統里有經濟價值，才能讓你產生「我得趕緊把這東西帶出去」的衝動；或者讓你看到別人背包里的某件東西時，真的想去搶。
我們計劃在搶先體驗階段就加入交易行，讓玩家之間交易物品。當然，這也必須配套保護機制，因為市場很容易被濫用。這也是它開發得比較久的原因。
IGN中國：遊戲最終會是免費遊玩嗎？其他收費內容有什麼？最重要的：轉免後如何處理現金交易、腳本和市場操控？
Andrei ：遊戲在搶先體驗階段如何收費還在評估，我們希望能夠找到一個對玩家公平的方案。
至於現金交易，肯定需要封禁和監控工具。我們不希望讓玩家一上來就能使用市場，需要先達到一定的成長進度，以此來提高批量賬號影響市場的門檻。遊戲裡也會有稅收等機制，儘量控制價格。不過經濟系統很複雜，後續還會繼續打磨。
目前的想法是，正式版會有外觀商城，提供皮膚等內容，也可能會加入顯示角色或賬號數據的工具。每個賽季則可能有季票，除了外觀，也會帶來一些與賽季有關的任務內容。工作室還計劃推出創始人包。
當然這些都還不是最終方案，會隨開發和玩家反饋變化。我們想做本地化、商業化，不只是翻譯語言：不同地區的玩家有不同的購買習慣，未來的設計也會考慮到這一點。
Wolcen 工作室專門為本作開設了 b 站賬號
IGN中國：遊戲現在以北歐神話為基礎，未來可能還會加入其他神話體系。你們如何避免新區域只是換一個主題、換一套美術？
Andrei ：對我們來說，神話體系不只是地圖。它會帶來完整的故事線、幾張可以遊玩的地圖、對應的敵對陣營、武器和護甲。
以北歐神話為例，我們目前的設計里有 4 張地圖、5 個陣營、8 種武器，總計大約 100 個技能，以及約 14 件護甲。它們可以自由混搭，組合出不同玩法。
團隊目前計劃在 1.0 前加入北歐、埃及、阿茲特克和希臘四個神話體系，大約 12 張地圖，但這不是鐵板釘釘的路線圖。我們也在看反饋、評估還能加入哪些地區。我們也已經和合作夥伴聊過，希望能更早加入一些中國神話的相關內容 —— 只是這部分需要獲得更多幫助才能做好。
不過地圖太多也會帶來一個問題：玩家被分散後，匹配可能會變慢。所以未來也可能會用輪換系統，讓不同地圖在特定時段開放，既能繼續加新地圖，也不會把玩家池切得太碎。
IGN中國：我平時空閒時間並不多，所以更關心單人和純 PvE 內容。比如《暗黑破壞神 4》《流亡黯道》，我大部分時候都在單刷，最多就參與一下交易。你們會怎樣平衡 PvE 和 PvP 的開發資源？PvE 玩家通關故事後還能做什麼？
Andrei ：對我們來說，PvE 和 PVP 其實沒有那麼遠。它們會用同樣的地圖、同樣的任務，區別主要是你一個人玩，還是和其他玩家一起玩。遊戲會加入 AI，讓單人玩家仍然能體驗到比較完整的局內節奏。
因為所有模式都建立在同一套物品和系統上，一個模式出了 Bug，通常其他模式也會受到影響。所以修好一個問題，往往也等於同時修了其他模式的問題。
故事結束後，會有專門的 PvE 終局玩法。第一個計劃中的模式會是隨機生成地圖、無限強化敵人的沖層玩法。每完成一輪，你都能只在這個模式里繼續強化角色，再去挑戰更難的版本，看看自己能衝到多少層。之後還會陸續加入更多 PvE 和 PvP 的終局玩法。
IGN中國：最後，對期待你們遊戲完成版的玩家們說點什麼吧。
Andrei ：如果只說一句，那就是：「死亡需要你。」
認真說，我們希望能給玩家一種「快樂的焦慮」：你會因為包里的東西而興奮，但也會害怕它們出事。那就是這款遊戲最想做出來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