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中地 - 每日更新
宅中地 - 每日更新

贊助商廣告

X

YC最新訪談:模型時代,為何「新型創始人」在崛起?

2026年03月10日 首頁 » 熱門科技
Y Combinator(YC)是矽谷最具影響力的創業加速器,Airbnb、Stripe、DoorDash、Coinbase等公司都從這裡起步。山姆·阿特曼在2014年至2019年間擔任YC總裁,之後全職投入OpenAI。如今YC每年運行四個批次(batch),每期約三個月,從全球數萬份申請中篩選出約200家公司進入加速營。過去20年裡,YC累計孵化了超過5000家公司。談AI時代創業者的變化,YC是很有發言權的。
YC最新訪談:模型時代,為何「新型創始人」在崛起?

2026年3月3日,Jack Altman在他主持的播客Uncapped第43期里,和Y Combinator的三位核心成員進行了一場近一小時的對話。Jack是HR科技公司Lattice的創始人、YC W16校友,也是OpenAI CEO山姆·阿特曼的弟弟。他請來的三位嘉賓分別是YC CEO Garry Tan、Managing Partner Harj Taggar和Jared Friedman。三人都是YC的早期校友,Jared參加的是2006年夏季batch,也就是YC歷史上的第三期;Harj是2007年冬季;Garry是2008年夏季。他們從創始人做到合伙人,離開又回來,現在共同運營著這個每年經手數百家創業公司的機構。

整場對話的核心議題在於:在AI時代,一個運行了20年的創業加速篩選系統,需要變什麼,不需要變什麼?創業者有什麼新的特徵?創業環境有哪些本質變化?

對了,下周就是GTC了,我計劃去大會現場,聽聽老黃今年講什麼,有什麼新的創業機會。我們也打算在聖何塞現場做個平行活動,有興趣的朋友歡迎加小夥伴微信(ID:rohanjojo),或者掃文末讀者群二維碼進群哈。

1. "兩周幹了兩年的活"

Garry Tan給出了一個親身實驗的數據。他在全職運營YC的間隙,用Claude Code和Codex在大約90小時內重建了自己2008年YC創業時期的整個產品,代碼量達到7萬行。為了擠出這90個小時,他壓縮了大量睡眠,因為他還在一邊運營YC、一邊帶孩子。

這個數字的衝擊力在於對比。2008年那個版本,是他帶著5個工程師、自己靠抗嗜睡藥物硬撐,花了將近兩年才做出來的。而且新版本的質量比舊版本更好。

"I feel like I could create in 80 hours something that I could not create with $5 million and five engineers in two years." 80小時能做出來的東西,過去500萬美元加5個工程師干兩年也做不到。

他把這個轉折點定位在2025年11月底Opus 4.5發布前後。他說在此之前,YC內部已經討論和使用AI編程工具好幾年了,但直到那個時間點,他才真正確信:對寫代碼這件事來說,AGI已經到了。

這個判斷隨即傳導到了YC的日常運營。Garry自己做了這個項目,Harj也在持續編程,Jared同樣在用,整個合伙人團隊都在體驗這些工具的極限。然後一個自然的想法浮出水面:既然我們自己都在這樣用,為什麼不把它放進申請流程?

2. 申請YC,現在要交你的AI編程記錄

從Spring 2026 batch開始,YC的申請表新增了一項:申請者可以上傳自己使用Claude Code或OpenAI Codex時的完整對話記錄,內容是用這些工具構建一個功能的過程。

這是一個意義重大的變化。過去,YC評估一個人能否"做東西",主要靠簡歷、GitHub、過往項目,以及10分鐘面試中的直覺判斷。現在,他們拿到了一份比任何簡歷都更真實的行為記錄。

Garry很清楚這些記錄會被人動手腳,所以YC把它們放進了安全沙箱處理,預防申請者在對話記錄里埋入試圖操控AI評審的惡意指令。但核心價值不在於防禦,而在於這些記錄能展示的東西遠比傳統評估豐富。

他列舉了具體的觀察維度:申請者是否會先讓AI制定整體方案再動手寫代碼?是否理解底層系統架構?是否在功能還沒做完的時候就開始優化性能?是否過度工程化,把簡單問題複雜化?怎麼定義一個"完整的發布"?是否考慮了邊界情況?

這些問題的共同指向是一種工程審美,而Garry用了一個Steve Jobs的比喻來概括。Jobs說過,真正的好木匠能認出其他好木匠,因為他們會去看柜子的背面。柜子的正面人人都看,覺得"還行"。但背面只有同行才會檢查。AI編程記錄就是創始人的"柜子背面"。

Garry在之前做Initialized Capital投資時,最享受的就是這個識別過程。他稱之為"game recognize game",行家認行家。判斷標準只有一個:如果我不做現在的事,我會不會願意去給這個人打工?

3. agency加taste:不變的篩選核心

技術手段在變,但YC篩選的核心公式沒有變。Garry把它拆成兩個詞。

agency,是看到一個人有某個問題,然後相信自己能用技術解決它。重點在於行動傾向:我看到了,我要動手。

taste,是把第一版做出來,放到用戶手裡,看它怎麼壞的,然後鑽進幾十萬行代碼里一個bug一個bug地修。taste的本質是對"好"的執著。

Garry用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類比。他去過以色列海法的巴哈伊花園,說那是他見過的最美的花園。那裡沒有一片雜草,沒有一片落葉不在該在的位置。之所以能做到這種程度,是因為維護這座花園的人把它當作信仰級別的事情來對待。

世界上最好的產品、最好的體驗,就是那座花園的樣子。因為背後有人真的在意到了那個程度。

AI工具讓"做出來"這件事快了一個數量級。但是否願意做到極致、是否能在用戶看不到的地方反覆打磨,這仍然是區分普通創業者和傑出創業者的分水嶺。技術門檻降低了,taste的權重反而更高了。

Garry提到了一個具體例子來說明這種識別如何在實操中發生。Instacart創始人Apoorva Mehta當年來YC面試時,帶了一個自己寫的iPhone演示應用。Claude Code那時候還不存在,所以他確實是自己寫的。Garry翻到"柜子背面"的方式是:去滑動那個app的界面。它滾動得非常流暢。在那個年代,iPhone App Store和iOS應用還很新,大多數app的滾動體驗都很粗糙。一個人在demo階段就把滾動做到絲滑,說明他對產品體驗的標準遠超同行。

4. Parker Conrad和"新型創始人"的崛起

Harj從另一個角度回應了AI如何改變YC的選人邏輯。他強調,頂尖工程師永遠受歡迎。每個時代都會有Patrick Collison這樣的人,YC當然要投他們。但AI工具正在拓寬能成功創業的人的類型。

他舉了Parker Conrad的例子來說明這一點。Parker是連續創業者:第一家公司Sigfig做個人理財工具,第二家Zenefits做中小企業HR和保險自動化,增長極快但後來因合規問題陷入危機。他東山再起後創辦的Rippling,如今是估值超百億美元的企業級HR和IT管理平台。

Parker在2013年用Zenefits申請YC的時候,並不符合傳統YC理想型:單一創始人,沒有CS學位,技術能力夠用但說不上出色。Harj記得那份申請寫得極好。面試時,Parker對他要做的產品展現出了極其深入的理解,表達清晰,產品思維很強。但Harj坦言,他們當時之所以給Parker面試機會,很大程度上是因為Harj自己用過Parker之前做的Sigfig,知道這個人確實能做出東西。

Parker後來在batch期間招到了一個技術聯合創始人,這才讓Zenefits真正跑起來。Harj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如果Parker當時沒找到聯合創始人,故事可能完全不同。

但今天的Parker不需要找聯合創始人了。他可以直接用Claude Code構建相當複雜的應用。Parker可能是商業智能最強的創業者之一,而AI編程工具正在讓這種"商業直覺極強但技術短板明顯"的人大幅增加優勢。

Harj的結論是:AI時代YC選人的網會更寬,類型會更多樣化。過去因為技術門檻被擋在外面的Parker Conrad們,現在有了不需要聯合創始人也能起步的可能。

5. MVP的定義變了,產品起步線在快速拉高

Jack Altman提出了一個他在投資實踐中感受到的變化:Series A階段的軟體產品完成度比以往高了很多。過去"先發一個粗糙版本,快速疊代"是普遍接受的策略,但現在產品的起點水準已經完全不同了。

Jared用batch內部的經驗證實了這個觀察。YC每個batch開始幾周后會做product showcase,創始人上台快速演示自己做了什麼。過去三年來,每隔半年,這些demo的質量就上一個台階。台階在加速。

邏輯很簡單:如果Garry能在一周內一邊跑YC一邊寫出7萬行代碼,那兩個全職創始人在面試YC之前能做出的東西,應該遠超從前。這個預期正在變成現實。

Jack進一步推導:如果兩周能做出過去兩年的產品量,那一個batch內嘗試多個方向就完全可行。做兩年的東西發現沒人要,扔掉,再做一次只需兩周。而且這不是浪費,你學到了東西,你對AI工具更熟練了,你對市場的理解更深了。第二次出手會更准。

他問YC三人:你們是否看到公司在batch內pivot(業務方向調整)更多次了?

Jared的回答是肯定的。他們確實看到更多公司在batch期間嘗試多個方向。

但Harj立刻補充了一個重要的反模式。有些創始人對什麼是好主意完全沒有自己的判斷,只是同時扔出五個完全不同的產品給五組完全不同的用戶,期待市場給出答案。這種做法幾乎從來不成功。 更好的路徑是先幫創始人找到他們真正關心的問題,然後把那個關心的東西轉化成創業方向。

YC合伙人在判斷創始人是否該放棄當前方向時,主要看的是人的狀態而不是數據。如果一個人做了兩周還從來沒表現出興奮,讓他硬撐下去意義不大。感覺對了,堅持就有意義;感覺不對,換方向反而是正確決策。Harj說這更像是心理治療師的工作,而不是商業顧問。

6. 趨勢信號:全是AI,加上兩個值得關注的例外

Jared坦言,目前batch里沒有超越AI的明確新趨勢。幾乎所有公司都是AI公司,硬科技占約10%。但有兩個較小的趨勢正在冒頭。

第一個是預測市場。Kalshi是美國第一個獲得聯邦監管批准的事件合約交易所,用戶可以用真金白銀押注選舉結果、經濟數據、天氣等事件的走向。2024年美國大選期間Kalshi一舉破圈,對一代創業者產生了很強的啟發效應。Garry的解釋直截了當:監管變化打開了綠燈。原來處於灰色地帶的東西變成了合法的,資本湧入,消費者增長飛快,飛輪轉起來。一旦有了消費者業務的快速增長,更多資本就會進來,然後你就有了下一個DoorDash級別的消費者公司。

第二個是Stablecoin和加密相關項目。Jared沒有展開細說,但語境暗示這和2021年的投機熱潮不同,更像是基礎設施成熟後的應用層機會。

Jared還提到了一個觀察方法:YC batch的中位數公司是即將到來的趨勢的可靠先行指標。 他記得幾年前有一個batch突然一半公司都在做AI,下一個batch變成了75%,然後就全是AI了。當一個方向在batch里從少數變成多數,它通常會在更廣泛的市場裡迅速升溫。

7. "別做市場地圖,去做東西"

幾乎所有進入batch的創始人都在擔心競爭,而YC合伙人花大量時間做的事情恰恰是告訴他們別擔心。

Jared舉了一個很有說服力的例子。Harvey是法律AI領域的明星公司,融資額巨大、客戶遍布全球頂級律所。而Legora是一家來自歐洲的YC公司,做的也是法律AI,進場更晚。如果Legora創始人因為看到Harvey的體量就放棄,Legora就不會存在。但Legora做了,經過YC之後發展得很好。這種"看起來已經晚了但其實沒有"的故事,Jared說他們在batch里見過上百次。

Garry的表達更直接。YC的T恤上寫的是"Make something people want",沒寫"先做個market map再做東西"。他半開玩笑說應該出一件愚人節T恤,上面印"Make a market map, then make something people want",然後反問:這是什麼鬼創業方法論?

實際操作建議也簡單得令人意外。Garry說:假設有人在做客服AI,他很有信心這個市場遠沒有飽和。一個好團隊進去找客戶,一定能找到。如果能找到客戶並且產品在增長,就別管對手是誰,往前跑就行。如果試了之後很難獲客,那你遇到的困難也許就是競爭在告訴你一些事情。Harj補充說,這就像如果你現在想做一個新的支付處理平台,你會碰到Stripe,你的增長會很困難,但這種困難本身就是信號。

在整個競爭話題上,三個人的一致性非常高:在YC階段,競爭幾乎不應該影響決策。產品市場匹配的信號比競爭格局的分析重要一百倍。

8. "SaaS已死",但死法不一樣

Jack問了一個直球問題:SaaS死了嗎?公開市場上SaaS公司的估值倍數正在被嚴重壓縮,這對創業公司意味著什麼?

Garry的回答同樣直接:SaaS已死。 但他立刻加了一個限定:跑SaaS公司的人不必死。條件是全面擁抱AI、從上到下用agentic的視角重構一切。

他用自己的經歷來說明為什麼傳統軟體開發模式註定要被取代。他個人用Claude Code重建產品的過程中,過去需要開會討論架構、寫文檔、聽取不同意見、再開五次會、兩周後也許能有點進展的流程,現在變成了:在plan mode里把兩種方案都試一遍,一小時後就有結果。對於大公司,這個周期可能從兩個月縮短到兩小時;對於非科技公司的傳統企業,可能從"兩年或永遠做不了"變成"今天就能試"。

他還提到一個他剛剛投資的團隊,來自Meta超級智能部門的離職員工。他們指出Meta有2萬人在做Reality項目(VR/AR),亞馬遜的Alexa也有2萬人。而Garry當年創業時只有5個人。為什麼5個人也要花兩年?因為他知道要建什麼架構,但必須把任務分配出去,然後開會、寫文檔、討論、爭論、等待。這些人與人之間的協調成本,在AI時代可以被大幅壓縮。

在具體的SaaS品類上,三人給出了分化判斷。

安全的一面: 作為"系統記錄"(system of record)的產品處境較好。Rippling涉及工資發放,背後是真金白銀和法規合規,企業不會輕易切換。涉及資金流動和監管合規的系統有天然防線。

危險的一面: 靠集成數量和數據連接器建立護城河的產品最脆弱。過去做幾百個集成可能需要幾十個工程師干幾年,現在用Claude Code半小時就能搞定一個。護城河一旦可以被快速複製,就不再是護城河了。

CRM是焦點。 Garry判斷Salesforce"可能完了"。過去無數創業公司試圖複製Stripe的路徑:Stripe當年先讓YC公司用自己的支付接口,再從創業公司圈子向外擴展到大企業。很多CRM創業公司想用同樣方式從YC公司切入取代Salesforce,但每次到一定規模,客戶的銷售負責人就會說"我需要那些報告""我需要那些集成"。創業公司就卡在這裡了。Garry認為,現在集成壁壘正在消失,下一個Salesforce很可能會從某個YC batch里長出來。投資人會說"它的客戶全是YC公司,不可能做大",但這恰恰是Stripe早期被質疑的邏輯,最終被證明是錯的。

9. 10個人打敗整個行業:Giga的故事

Garry提到了一個他投資的YC公司Giga來具體說明小團隊在AI時代的威力。Giga做客服AI,團隊不到20人,但在客戶爭奪中擊敗了Sierra等成熟對手。Sierra由前Salesforce聯席CEO Bret Taylor創辦,背後有大量頂級VC資金,是客服AI賽道公認的頭部玩家。但Giga拿下了DoorDash等大客戶,Garry用了"back to back to back"來形容他們的連續勝利,並說Giga擁有這個領域最好的技術。

Giga的兩位創始人Varun Vummadi和Esha Manideep來自印度頂級理工院校IIT Kharagpur。當初因為簽證問題,他們甚至不能親自來舊金山參加YC batch。但他們在本科階段就做過博士水平的LLM微調研究,技術能力毋庸置疑。2025年11月,Giga完成了由Redpoint Ventures領投的6100萬美元A輪融資。

這個案例直接回應了"資本為王"的論調。Sierra有更多的錢、更知名的創始人、更大的團隊。但Giga用更好的技術和更快的執行贏了。Garry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在AI時代,技術優勢的權重上升了,而資本優勢的權重在某些場景下可能在下降。

Jack追問:如果產品市場匹配的一大部分來自模型進步這個外部因素,而不是創業公司自身的產品力,那很多公司花大價錢微調的模型可能還不如最新的通用前沿模型。他暗示Harvey就可能面臨這個問題:花了大量VC資金微調模型,但這些微調模型可能已經不比最新的前沿模型更好了。Garry接話確認了這個風險:你沒有水晶球,沒人能預見前沿模型的進步速度,但這確實發生了。如果你的銀行賬戶里有幾億美元,你就會忍不住想花掉它。而這筆錢花出去的方向未必正確。

10. 資本悖論:到100萬不需要人,之後更燒錢

Jared分享了一個他從投資人更新信件中觀察到的新現象:越來越多的創業者報告"年經常性收入剛到100萬美元,還沒招過任何人"。這在以前幾乎不可能。過去到這個收入水平通常需要10人左右的團隊。

但弔詭的是,過了產品市場匹配階段之後,B輪融資反而更大了。原因是多方面的:AI讓產品能覆蓋的功能面更廣,創始人覺得應該做更多;競爭對手也在用AI加速,你不擴張就會落後;很多市場是真正的藍海,50家創業公司在做類似的事情,規模競賽在所難免。

Jared坦言,他還沒有看到過了產品市場匹配之後公司真的在減少招聘。至少從他們的行為來看,創始人們沒有在按"我們不需要那麼多人"的信念行事。

Garry補充了一個重要的例外:銷售沒有被AI自動化。 很多人以為到了2026年,AI應該已經能自動做銷售了。沒有。客服被自動化了,但銷售沒有。所以公司仍然需要大量銷售人員。

他還用一個簡單的邏輯反駁了"AI時代不需要資本"的說法:如果你只有5個工程師,你的競爭對手有50個,那50個AI增強的工程師仍然比5個多產得多。 除非你相信那45個人什麼有用的事都做不了,否則不擴張就是在放棄優勢。

在VC行業格局上,Garry觀察到一個趨勢:總體美元規模在增長,但集中在越來越少的mega fund手裡,這些基金的團隊人數也在縮減。更多的錢由更少的人管理。這意味著"資本作為鈍器"(capital as a bludgeon)的策略在某些領域仍然非常有效,尤其是在消費者業務中。但它也意味著行業需要更多高質量的投資人。

Garry直言他希望看到更多A和A+級別的投資人出現。他預測未來10到20年,福布斯全球最佳風投人排行榜(Midas List)前100中的80個會是YC校友。他點名提到了幾位:Jack Altman本人、Ellie Sucherman、Dan Levine(Accel)、Yuri(GC的種子項目)、Liz Wessel(矽谷老牌種子基金First Round Capital)。YC某種意義上是在以10年為周期培養VC行業的下一代人才。

11. 什麼行業對AI安全?

三人給出了一些判斷,按邏輯整理如下。

雙邊市場型公司安全。 Airbnb、DoorDash、做直播電商交易的Whatnot,這些公司的核心價值在於連接現實世界的供給和需求。AI能優化匹配效率,但不能替代房東的房子或騎手的雙腿。

硬科技安全,因為難。 護城河來自物理世界的供應鏈和製造能力。AI還沒有來顛覆原子世界,至少現在還沒有。Garry說他們需要ASI(超級智能)來真正改變硬體領域,而ASI還沒到。"我們有AGI了,ASI就在拐角處",他這樣說。

涉及資金和法規的系統有天然防線。 支付、工資、合規,一旦系統在跑而且涉及真金白銀,沒有人會因為有了新工具就輕易切換。

一個全新的護城河概念被提出來:AI智能體推薦什麼工具,本身就是分發優勢。 Garry半開玩笑說,如果你能把API文檔寫得好到Claude Code會自動推薦你的產品,那就相當於在AI時代的SEO里占據了頭部位置。他用了"GEO"這個縮寫來描述這個概念,意思是面向AI生成的搜索優化。雖然他自嘲"不確定能不能prompt inject Claude Code讓它推薦你",但語氣里完全是認真的:AI編程智能體成為新的分發渠道,這件事已經在發生了。

12. YC的pod結構:7個平行宇宙

很多人以為200家公司的YC batch是400個創始人坐在一個大房間裡。Jared糾正了這個誤解。

實際運作方式是:每位合伙人獨立運營自己的一組公司,每組約30家,YC內部稱之為"pod"。Jared昨晚還把整個pod請到家裡吃飯。整個batch同時運行7到8個pod,每個pod的規模跟Garry 2008年參加YC時創始人Paul Graham(PG)帶的batch差不多。

他們實際上在同時運行7到8個2008年的YC。 Garry這樣總結。現在有15個PG在並行工作。

這種結構的核心優勢是完全並行化。如果要從15個合伙人擴展到30個,不需要任何結構性變革,只要加人就行。每個pod是自治的,合伙人自主選擇要投的公司,然後各自的pod組合成一個完整的batch。

Harj把這個變化歸功於Garry回歸後推動的去中心化改革。在此之前,YC的運營更加集中化,有一個核心團隊統一管理batch的各項事務,決策更加自上而下。現在每個合伙人本質上在運營自己的迷你YC。

從外界最容易感知到的變化是:從兩個batch變成四個batch。Jared解釋說,過去batch之間間隔太長,6個月的等待期會讓一些有好想法的創始人錯過時機。現在一年四個batch意味著創業者任何時候都有一個batch即將開始。"你應該開始創業"這個決定不應該受"YC申請截止日期快到了"的影響。

13. 真正的瓶頸:不是錢,是人

Jared的一段話值得完整理解。他說YC的核心建立原則就是"增加世界上優秀創業公司的數量"。PG在2010年Jared剛加入時就講過這件事。

VC行業的傳統智慧來自Andy Rachleff的研究:每年只有大約10家公司會真正做大、達到1億美元收入、最終IPO。所有VC做的事情就是爭搶那10家。PG的態度是:我不想去搶那10家,我想讓總數變成12家。為什麼一定是10家?這個數字很武斷。過去15年已經證明,通過YC的系統,確實可以增加每年誕生的偉大公司數量。

那麼現在什麼是瓶頸? Jared的回答很清晰:後續資本充裕,不是瓶頸;運營能力已經理順(他回憶起2010年代初期YC就像YouTube早期一樣,每個月流量翻倍但所有人都在忙著不讓系統崩潰),也不是瓶頸了。真正的瓶頸回到了它應該在的地方:怎麼讓更多優秀的人想要創業。

為此YC在做幾件事。過去兩年,Jared帶隊去了超過30所大學校園做推廣。最近剛從歐洲巡迴回來,春天計劃去印度。2025年推出的YC Fellow項目面向大學生,給他們資金和社區,在他們還沒準備好創業的時候就建立聯繫。

Garry補充了一個背景:YC的YouTube頻道影響力很大,但光靠線上內容有局限。很多潛在創業者看到YC覺得它高高在上、錄取率不到1%、和自己沒關係。YC發現真正能觸達最好的人的方式是線下接觸:認識一個做過YC的人,或者直接見到一個合伙人。他們不能只在網際網路的天上等申請來,必須到社區里去。

Jared還特別提到今年的一個重點:把過去兩年面向大學生做的事情,擴展到研究生和更年長的創業者。YC創始人越來越年輕是事實,近幾期batch的趨勢更加明顯。但很多最大的YC公司,包括DoorDash,都是創始人在二十五六歲甚至更晚時創辦的。Garry和Harj自己做YC時分別是27歲和26歲。"對YC來說這已經算老傢伙了",Jared笑著說。"我們有60歲的創始人。"

YC開始更積極地走進校園,還有一個不太常被提到的背景。Garry說大科技公司在一段時間裡停止了大規模招聘,這讓很多本來會去大公司的優秀學生開始考慮創業。時機和趨勢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窗口。

14. "這可能是參與資本主義的最後機會"

Garry透露了YC batch里一種真實存在的情緒。一些年輕創始人有一種緊迫感:如果AI繼續按當前趨勢發展,人類還能在哪些事情上比AI強?所以趁還能比AI強的時候趕緊創業。這種想法在batch里時不時地浮現。

Garry認為這種想法極度短視。他引用全球貨運平台Flexport創始人Ryan Petersen的話:人類的欲望容量幾乎無限。我們心裡有一個"god-shaped hole",上帝形狀的空洞,永遠會想要更多。

然後他翻轉了一句商業世界的老話。過去開會討論產品時經常有人說"別貪多嚼不爛"(英文裡對應的習語是"don't boil the ocean",別把海煮了,意思是別想一口氣做太大的事)。Garry說他以前也經常用這句話來為不做某些事情找藉口。但在智能時代,為什麼不把攤子鋪大一點?也許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但一口氣多啃幾塊完全可以。為什麼不呢?

他用投資公司做類比。如果一家投資公司年年跑贏市場20%,AI來了之後,它會裁掉所有分析師只留一個人用AI做所有的事嗎?不會。因為它的競爭對手不會這樣做。競爭對手會說:我們有了AI,我要的是50%的回報率。想要更多是人的本性,而AI讓"想要更多"變得更加可行。

15. 工人的恐懼和建設的缺失

但這種樂觀敘事有它的盲區,而Harj是三人中最願意直面這個盲區的人。

他說了一句在矽谷語境中比較少見的話:歷史上每次技術革命確實最終創造了新工作,但中間那段結構性失業是真實的。簡單說"會有新工作的",對正在失業的人沒用。

Jack Altman進一步補充:不只是失業,還有就業質量下降。整個世界在變貴,房價在漲,而AI可能對工資形成下行壓力,因為你可以用更少的人更便宜地完成同樣的工作。通脹和工資壓力同時發生,這不是矽谷回音壁願意認真面對的場景。

Garry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回應。他用了馬克思主義的框架:關鍵在於你在"勞動、管理、資本"這條鏈上處於什麼位置。他的論點是:在AI時代,成為創始人(也就是管理轉化為資本)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可行,也更重要。這是他認為最緊迫的事:讓更多人有能力從勞動者變成創始人。

然後話題轉向了更宏觀的社會建設問題。Garry推薦了一本書《Break Neck》,講的是中美在實體建設能力上的差距。

美國從四五十年代的建設狂潮走到今天連一條高鐵都修不起來。他認為核心問題是美國變成了一個訴訟文化主導的社會,什麼都建不動。硬科技創業公司甚至發現某些金屬零件只能在中國加工,美國已經喪失了這個能力。

他對資本和管理層的批評非常直接:缺的是想像力。 不能只想著每年省1%到2%的成本提高利潤率,要想怎麼用技術從根本上改變產品和商業運作方式。而Harj的補充是:如果資本和管理層不承擔這個責任,後果不只是失業,還有社會信任的瓦解。

關於AI對社會的衝擊,Garry還提到了一個有趣的分布現象。在矽谷,大家都是AI的狂熱擁護者。在光譜的另一端,他提到他自己的父母是移民,英語不太好,他媽媽已經完全擁抱了ChatGPT,因為現在她可以用AI寫出得體的英文信件去回復各種機構。AI對她來說是一種真實的賦權。

被AI威脅最大的反而是中間層:白領知識工作者,過去不算最早的技術採納者但也不算最晚的那批人。他們現在對AI最牴觸,因為他們的工作最直接面臨替代風險。Garry認為這種分布現象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宅中地 - Facebook 分享 宅中地 - Twitter 分享 宅中地 - Whatsapp 分享 宅中地 - Line 分享
相關內容
Copyright ©2026 | 服務條款 | DMCA | 聯絡我們
宅中地 - 每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