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馬戲團 | 文
耗費這麼多天，終於打完了《黎明行者之血》，來簡單聊一下：我覺得這遊戲確實就是目前最好的《獵魔士》代餐。
這遊戲的主創里，有一群從《巫師3》製作組離職的人，其中就包括巫師3的一位總監。由於這種某某前製作人單飛大作翻車實在太多了，再加上遊戲初期各種問題確實不少，導致口碑不算高，目前Steam全球好評率在86%左右。
我最開始打這遊戲時，一度給了它負評，因為初期暴露的問題太大。首先在出色的序章後，你會被丟到一片初始區域裡，而這片區域的敵人難度等級設定有問題。
這遊戲存在等級壓制，不同差距的敵人，血條旁會有不同顏色的骷髏頭。可在一開始，哪怕你不去任何帶骷髏頭的區域，不接任何帶骷髏頭的任務，也會有一群帶中級骷髏頭的敵人圍毆你，普通難度就能三四劍把你砍死。這導致我在遊戲序章後一小時的死亡次數，比我剩下四十小時裡的死亡次數還要多不少。
這問題不是我一個人遇上的，在Steam評論，以及B站影片，都有人提到這事，甚至有人卡的地方都和我是同一個。所以，假如你一開始覺得太難，那直接調低難度兩小時也行，因為其實遊戲在10小時後，基本就能無雙了。
接著是遊戲差到離譜的鎖定設置，我至今沒想通它到底要為什麽這麼設定，這也是負評最多的點之一。
舉個例子，這遊戲是自動鎖定的，而有一個技能叫「迷眼」，基本就是惡霸馬奎爾的「我要往你眼裡整點灰」。這技能可以讓你趁機砍敵人幾刀，考慮到它的每次升級，都會增加你能趁機砍的刀數，很明顯這技能的設計目的，就是讓你在眩暈敵人後攻擊他。
然而離譜的是，每次使用這技能後，遊戲竟會自動把你的鎖定轉向下一個敵人，而你很難再短期把它轉回去。因為這鎖定不能像鬼泣和忍龍那樣按鍵切換，且遊戲的群毆里，基本只有你鎖定的敵人會攻擊你。
這就導致會出現這種情況：你眩暈一個敵人想要輸出，收了其人頭，鎖定卻被迫轉到了旁邊的人，讓你打不中他。而旁邊那個新被鎖定的敵人，突然進入攻擊狀態給了你一劍，你在亂戰里壓根反應不過來。而等你打完新的小怪後，那個最初被眩暈的敵人，已經快恢復了。
我覺得戰鬥系統里最致命的問題，其實都是這個鎖定造成的，其他頂多算是缺陷。
另外就是遊戲的優化了，其實優化在很多地方我覺得還行，但它在某些情況下可以卡成PPT，比如關閉菜單後的一秒內。我懷疑這可能是遊戲在菜單內的幀生成或者什麼沒做好，因為之前有遊戲出過這問題，也是很類似的表現。
不過整體玩下來，優化問題其實沒我想得那麼嚴重，它在探索和戰鬥時反而很少卡頓。
好，說完缺點，該被勸退的也被勸退了。現在來說下優點，那就是：這遊戲的敘事框架、台詞撰寫、人物塑造，簡直是RPG黃金時代的水準。
我從07年開始玩巫師系列，一步步跟著傑洛特走過來，這是我最喜歡的RPG之一。而《黎明行者之血》讓我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製作組裡真的有不止一個當初做巫師系列的功臣，完全不是宣傳噱頭，那種一致的味道實在是太明顯了。
首先，遊戲的劇情非常引人入勝。其實它的大框架很簡單，就是說在一個被吸血鬼公爵統治的領地內，主角因為一系列串聯的事，失去了整個村莊，家人也被抓走，於是他只有三十天時間打敗公爵，拯救家人。
但在這個大框架下，基本上每個中大型任務，都很引人入勝，且充滿設計感。任務經常會有懸念和異樣感，帶著一點調查推理元素，所以你有時真的需要仔細讀讀撿到的紙條里寫了什麼。
比如在一個任務里，你剛進入房子，就開始聽到某處傳來一個女聲詠唱，一直不停。同時，整個房子裡到處都是神秘而扭曲的壁畫，以及被殘酷殺害的女孩屍體。繼續調查下去，你還會找到一個不斷囈語的瘋女人，以及一些黑暗的研究筆記。
所以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女聲又是誰？這些鉤子會引你不斷向前探索。
這遊戲裡，很多任務的劇情都不是你看著它演繹出來的，而是你在中途，以一個詭異的狀態闖入故事，懵逼而不知方位，但在你的調查中，整個事件的全貌會逐漸浮現——實在是太巫師了。
另外，遊戲裡的很多NPC會騙人，一些任務，假如完成方式不對，你都看不到真相到底是什麼。而有些任務，甚至在你完美完成後，得到的都是虛假的答案。只有在很久後，你才會突然接到一個看似無關的任務，仔細調查後，發現它居然完全推翻了之前任務給你的解答。
實際上，遊戲一開始就有一個小小的，卻很重要的敘事詭計，而我直到30小時後，才接觸到那個揭露它的任務。
而且，遊戲的支線導向非常多，光大結局就有很多種達成方式，完全不是給你放幾張不同PPT的處理方式。而中大型任務基本都有中途選擇的分支點，可以完全改變其中角色的命運，或是後續的劇情走向。
當然了，你不要指望它能達到巫師3的水平，畢竟這只是工作室的第一款作品，不可能一口氣吃成個胖子。但光是RPG和敘事的這一面，已經非常出色了。
尤其是，遊戲的角色塑造非常棒，各種NPC，以及主角，不僅性格鮮明，且人設頗有深度。幾個戲份不多的NPC，塑造出色到我光是為了多看一下他們的故事，都忍不住推進劇情。
角色間的對話也是如此，我隨便舉個例子，在遊戲開頭，你會和女主（之一）學習拉丁文，而你們看書時，她會問你一個問題，大致是：你覺得到底是什麼東西塑造了神明呢？你可以回答的選項是：恐懼、無聊、愛情，以及人。
我覺得只有全方位思考過這問題的人，才會寫下這四種選項，而它們每一種都有一小段很有趣的後續討論。實際上伯格曼的《第七封印》，就是在探討這個問題背後的多種答案。遊戲裡經常會有這種，讓人眼前一亮的對話選項。
此外，遊戲的一些任務設計也挺有意思。比如一位大BOSS的手下舉辦的比武會，其實就是一場小型吃雞遊戲，你得撿裝備、找密道，選擇處理競爭對手的方式，可以在賽前就和他們勾搭，也可以臨場發揮不與他們衝突。
你甚至在比賽開始前，就選擇遇事不決莽一波，直接和舉辦人幹起來，讓比賽取消，於混亂中刺殺目標。
而在另一個任務里，你會突然在開門和BOSS對戰時，發現自己回到了遊戲初期的場景，並且陷入了循環，必須想辦法掙脫。在這裡你是真能不斷循環下去的，可以循環至少五次，而且每次循環都有區別，能讓你一點點深入主角的內心。此外，在五次循環後，你甚至能觸發一個特殊的遊戲結局。
以及BOSS的三位手下，有一個還能變成你的「強尼銀手」，化作鬼魂狀態，在你的腦袋裡成為隊友，在各種情況下冒出來，對任務進行評價。可你的選擇，又能輕易把一個這麼重要的角色直接處死。
你看，這遊戲的自由度就是如此之高。我覺得這些例子，應該已經能讓你get到它的自由度了。
它的網狀敘事水平也很不錯，很多NPC都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你在一個任務里看到的普通NPC，很可能會在另一個任務里暴露出秘密。而很多任務和NPC也能互相影響，它們要麼會湊在一起拼出一條暗線的全貌，要麼會互相引向對方，且完成的先後順序，能改變一些任務的細節。
我覺得很多RPG粉絲應該和我一樣，是為了這些東西來玩RPG的，假如這樣，那《黎明行者之血》就非常值得一試。
當然了，遊戲本身也有不少問題，比如它的經濟系統有毛病，有不少BUG，偶爾一些地方的難度設定很不合理（比如那些扒下你的裝備，卻沒做好敵人數值的片段）。可我覺得很多問題都不太嚴重，至少沒讓我紅溫到想退坑，掩蓋不了其長處。
以及很多人詬病的時間系統，這遊戲裡，你只有30天時間，一天有16個小時，平均分為日和夜。白天你只能用巫術和劍術；到了晚上，就能用吸血鬼之力和利爪。而你的許多行為，從推進劇情到升級，都要耗費時間。
很多人認為這使得遊戲過程非常趕，然而實際上，序章的那種充忙感是假的，30天只要別亂跳過時間，已經足夠你把遊戲清空了。我把大部分有劇情的支線都清完時，還剩下4天時間，可以說完全足夠，而且已經強到四處橫著走。
而且，遊戲雖然有很多馬桶問號，但它們基本都是不必要的。實際上到後期，我已經因為做了太多那些手搓劇情的任務，開始找無腦的馬桶通來放鬆大腦了。
哪怕它的戰鬥本身，我也覺得有點意思，晝夜切換兩套戰鬥機制的點子很有意思，它源於《騎馬與砍殺》的方向性防反系統，做得也很不錯，比起我之前玩的《野狗子》簡直是碾壓級。我覺得，只要它修一下這鎖定系統，戰鬥系統的口碑就會上升很大一截——可目前還沒修。
總之，我覺得《黎明行者之血》是個很有創意的遊戲，我也看到一個Steam評價很讓人感慨，大概是：不要急著攻擊一切遊戲裡想要創新的機制，然後又去罵所有遊戲都成了罐頭。
這遊戲裡的許多設計，只要耐心玩下去，都會發現其設計是有趣味性的，那些你以為會出現的缺點，其實根本就不存在，比如這個時間系統的緊迫性。
更別提，遊戲真的有很多巧妙的小創意了。比如有一個BOSS，身份和你是類似的，而你只能打他一次。所以我猜許多人都沒發現，這BOSS其實有兩種形態，你白天去找他，他用的就是巫術和劍術；而晚上去，他用的就是爪子和吸血鬼之力。
你看，這也是個超級有巫師感覺的設計。
總而言之，我覺得《黎明行者之血》非常值得嘗試，尤其是對老派RPG粉絲們而言，同時也希望製作組趕快改改裡面那些莫名其妙和不合理的地方。對於一個新製作組來說，這遊戲第一步走得真的很不錯了。
它能和《獵魔士》比嗎？我覺得暫時還不能，不過在同個賽道里，它應該是離巫師最近的那個遊戲了。
實際上，遊戲還有個主角一直活到現代的隱藏結局。甚至假如你開修改器，在序章就把大BOSS打死，那還能觸發另一個隱藏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