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個月前,被改編為動畫的《在超市後門吞雲吐霧的二人》忽然爆火,這場圍繞著被生活磨平稜角的中年大叔,以及上下班反差極大的女店員所展開的誤會戀愛喜劇,憑藉著無處不在的反差感俘獲了觀眾們的芳心。

除了毫無違和感的「崩老頭」橋段外,這部作品對於根植於日本的超市文化,其實也有著很好的呈現。

要知道在現實生活中,許多日本打工人真的會像劇中的男主佐佐木那樣,在結束白天的工作後便前往超市里買煙買酒,與店員美女悠閒的聊聊天,以這種方式來卸下一整天的疲憊。
所以,在普通人眼中只是購物場所的超市,到了被抽打了一天的日本打工人那裡,含金量真的堪比末世里的避難所。
01
從安全屋到取景地
不知道是不是受這部番劇爆火的影響,差不多從去年下半年開始,中文網際網路上便颳起了一陣有關「日系社畜」的風潮。
最開始,只是有人COS山田小姐拍照,但國內類似於劇中那般規模的日式超市實在不多。所以基於場景還原度和便捷性的考量,COSER們紛紛選擇到羅森、711這類的日式便利商店拍照出片。

峰哥也跟上了熱度,進行了一波本色出演
之後,這股風潮開始慢慢往C圈外擴散,越來越多的網紅開始開始模仿日本打工人的樣子,穿上西裝和白襯衫,再故意把領帶系松,把頭髮揉亂,把眼神放空。再找個停車場、小巷或是自動販賣機之類的場景出片,拍照的濾鏡基本都是偏青色的冷色,最後再配上一句文案:「今天也沒能準時下班」。

有一說一,這種拍照方式確實挺有內味兒。
當代表著正經和嚴肅的西裝,與鬆弛且充滿生活氣的便利商店產生碰撞時,能讓人感受到一種撲面而來的反差感。再加之她們對於社畜精神狀態的演繹呈現,也讓最終成片多了幾分故事與內涵。

再者說,當年輕人願意花錢去買西裝與襯衫,只為去便利商店門口扮演一個疲憊的中年人,這本身也算時間挺可愛的事兒。至少能讓讓大家以此為窗口,窺見萬千普通人的日常縮影,或多或少能對「累」這件事有了共同的想像。
然而物極必反,隨著這種拍照方式成為趨勢,事情就開始變味兒了。
為了在萬千的同類型內容中不那麼趨同,許多推主開始凸顯「下班那一刻的鬆弛感」。她們在便利商店裡搖晃著啤酒,直到易拉罐脹氣之後,再像開香檳一樣打開,將白色的泡沫噴灑到各處,再配文「打工人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而後引來留言區一片「好治癒」「太真實了」「這就是我」之類的讚美之聲。

站在出片的角度來講,褪去憂鬱的她們確實展現出了一種苦中作樂的鬆弛,但若是你留意到她們的嶄新衣著和精緻妝造,便不難發現,鏡頭前的那些人已經和我們普通打工人沒什麽關係了……
02
誰家社畜會這樣發癲啊?
無論是在中國還是日本,「社畜」都是一個充滿了自嘲意味的詞彙。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打工人的生活已經夠難了。大家在肩扛生活的重擔後,根本沒時間去過那些經過想像和美化後的「後浪」生活,能在便利商店這種充滿生活化的地方尋求片刻放鬆,已經非常來之不易了。
有過深夜下班經歷的人都很清楚,萬籟俱靜之時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數,而像羅森、711這種24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則大都會在周遭一片黑暗的商鋪中亮起孤燈,因此才註定成為了社畜們聚集徘徊的最好去處。

你還別說,深夜的便利商店沒有白天的喧囂,沒有超市的熙攘,更沒有那些需要應付的社交禮儀。只有溫暖的熱食與冰涼的啤酒,為我們這些與夜晚常伴的都市牛馬,提供心靈和身體上的雙重慰藉。

也正因如此,一個真正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人,絕對捨不得用喧囂與吵鬧打破這裡的寧靜。更不可能將那罐用窩囊費買來獎勵自己的啤酒,隨意搖晃噴灑在地板與西裝上,因為那罐中難得的清涼與酒精帶來的些許苦感,就是疲憊了一整天的牛馬們在夜晚最渴望的東西!

關於這事兒,作為酒蒙子的我絕對有發言權。
自從日劇《晚酌的流派》開播後,我便一集不落的逐幀學習:從下午三點過後停止喝水,到下班過後超市買菜做飯,再到從冰箱裡拿出晶瑩剔透的冰杯,倒入金黃色的啤酒,隨著豐富的泡沫一齊飲下之時,白天因寫稿和瑣事所帶來的疲憊才會在頃刻間一掃而空。

劇中作為房屋中介的幸子,擁有一套複雜且神聖的喝啤酒流程因此在我眼中,浪費啤酒這事兒和褻瀆聖物無異。
當然了,大家對這群「民辦社畜」之所以嗤之以鼻,除了以上的種種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們為別人添了麻煩。同為打工人,大家都感受過生活的重量,更知道灑在地上的啤酒究竟是誰來收拾。

那些辛苦忙碌一整天的便利商店店員,可能剛被店長說過陳列擺得不對,可能剛處理完一個退貨的客人,可能腰已經酸了一天,圍裙口袋裡的手機還在瘋狂震動……而他們只能拖著疲憊的身體,等到拍攝結束後再拎著拖把出來,把那一地甜膩的啤酒泡沫拖洗乾淨。
至於「民辦社畜」們,在展現自己精心營造的「狼狽美學」後,大抵會將那罐已經沒氣的啤酒扔進垃圾桶,在酒店裡脫下純粹用來凹人設的衣服,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機,默默享受著成片爆火後所帶來的流量狂歡。

這些流於形式的擺拍,將「累」變成了一件可以穿上、也可以隨時脫下的道具,但普通人的累則是長在身上的,在生活、家庭或是其他原因的重壓下,許多人用了一生才能將它卸下來。
寫在最後
普通人的苦難被娛樂化,其實是件很悲哀的事情。
沒錢沒時間的我們,自然與那些包括「詩與遠方」在內的浪漫故事沒什麼關鍵,好不容易能在深夜找到了一塊有溫度的淨土,如今卻淪為了網紅們漲粉吸睛的流量工具。
好在世間萬物都有它運行的規律,再怎麼火爆的流量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會逐漸散去。我相信隨著下一個風潮的來臨,網紅們被吸引到新的出片聖地之時,那些在深夜為我們撫慰心靈的便利商店,還是會回歸於它日常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