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的Meta裁員風波，對VR遊戲業界來說無疑是一記重創。
Meta負責VR頭顯和元宇宙項目的Reality Labs部門被裁員10%，受影響的1500名員工多來自VR遊戲工作室，包括但不限於Twisted Pixel Games、Sanzaru Games及Armature以及這些工作室旗下的VR遊戲：《死侍VR》《阿斯嘉之怒》和《惡靈古堡4VR》。詳情可閱讀：《收購=被判死緩？Meta旗下工作室三年關閉超半數的啟示》
除了Meta的裁員之外，其他VR工作室近期也因遊戲行業整體低迷而縮減規模，例如《Walkabout Mini Golf》和《Pistol Whip》的開發商。由於Meta Quest是市場上的主流VR頭顯系列，其應用商店是第三方VR應用的重要分發渠道。VR遊戲領域的消極氛圍又重新引發用戶對「VR寒冬」的擔憂。
接連打擊？VR Mod製作者Luke Ross再收DMCA警告
幾乎在同一時間段，知名VR Mod製作者Luke Ross因為其付費的《電馭叛客2077》VR Mod（模組）收到了來自CD Projekt的DMCA（數字千年版權法）版權警告，要求移除該遊戲的非官方VR模組。巧合的是Take-Two Interactive也曾在2022年對Luke Ross發布過DMCA版權警告。
值得一提的是Luke Ross製作的「R.E.A.L.VR」 Mod，通過該Mod製作的所有VR模組都不包含遊戲文件。相反，該軟體直接將自定義渲染代碼插入PC遊戲，以實現立體3D、頭部追蹤和OpenXR兼容性。它可支持的遊戲多是大眾所熟知的3A大作，例如《霍格華茲的傳承》《漫威蜘蛛人重製版》《艾爾登法環》和《最終幻想 VII 重製版》等等。
Luke Ross也是業內非常有實力的Mod開發者，作者曾在2022年的一篇文章中提到，當時的他在扣除Patreon（會員制訂閱平台）抽取的提成以及稅款後，月收入仍然在1萬美元左右。其他外媒也指出他最高月入2萬美元，甚至超過了部分資深遊戲開發者的薪資水平。詳情可閱讀：《他開發了老頭環、GTA5、電馭叛客2077的VR MOD後……》
這次收到版權警告，Luke Ross在帖子表示：「我對這一切是否有些憤懣？當然！尤其是在同一周，Meta宣布關閉三家主要的VR工作室。尤其是在過去四年裡，我和其他Mod製作者花費了大量時間，在CDPR不斷更新破壞遊戲體驗的情況下，努力維護我們的模組。尤其是他們之前根本不知道VR版本已經存在，也毫不在意，現在才因為有人舉報VR版本存在且並非免費而做出如此過激的反應。」
此次事件起因是Luke Ross的Mod僅對每月支付10美元的Patreon訂閱者開放，可以支持他繼續開發「R.E.A.L.VR」，還可以玩許多熱門3A遊戲的VR模組。不過這次CD Projekt親自下場發聲，關鍵在於Luke Ross將《電馭叛客2077》VR Mod設置在了付費牆後面，這種付費的行為明顯違背了CD Projekt發布的粉絲內容指南中要求的「不得用於商業用途」的規定。
CD Projekt的高管（業務拓展主管）Jan Rosner也在X上回應DMCA警告屬實，他表示已經聯繫過Luke，並告知他必須將該MOD免費提供給所有人（可選擇額外捐贈），否則他們將要求將下架該MOD。
That said, I'm all for finding a win-win solution that makes it possible for your fans to keep enjoying Night City from the inside, in VR, but at the same time without causing harm to our respective interests. I said that in 2022 when we contacted you with the proposal of making the mod "official" or at least sanctioned by your company, and I said the same last week when we spoke, almost four years later. I think the current state of affairs is not the best way to resolve this misunderstanding.
不過Luke Ross在1月20日更新了帖子內容作為回應，他表示已下架了他所有的VR Mod，並向Patreon訂閱用戶澄清事情原委。當然他選擇下架的應用也是因為他不準備以免費的形式提供模組，加上CD Projekt這件事激起的漣漪導致了新的DMCA版權警告「找上門來」：遊戲開發商505 Games針對其動作遊戲《幽靈行者》向他發出了新的警告。
Patreon平台因接連收到警告而自動鎖定Mod頁面，如果再發出一次警告，他所有的Patreon文件和訂閱者都會被永久刪除。這也促使Luke Ross決定移除這些Mod，並暫停用戶訂閱一個月。「希望在接下來的幾周內我們能一起找到解決辦法。但如果最終無法實現，我們也會永遠珍藏在那些美麗的虛擬世界中度過的美好時光。」Luke Ross在帖子中寫道。
輿論擴大，Mod轉免或是規避風險的最好方法
PC VR遊戲社區不算大，但4年前與現在相比，輿論環境已經發生了明顯變化。同樣是Luke Ross收到DMCA版權警告，當年Take-Two Interactive強制他將Mod下架，而CD Projekt的態度較為寬鬆，只要不強制付費仍可保留Mod。當時還是有不少支持者贊同Luke Ross並認為該公司在「濫用」DMCA版權警告。
Luke Ross也曾向Take-Two Interactive提出合作開發官方VR移植版的請求，但沒有得到回應。
然而隨著VR用戶規模的增長，以及PCVR社區逐漸擴大，這一次爭議的輿論走向明顯不同。當前更多玩家傾向於認為 CD Projekt 的做法「合理且克制」，爭議焦點轉向了VR Mod是否可以商業化，有評論指出：
「他當然可以請求捐贈，但絕不應該期待或強求任何東西,他明知道自己做的事違反了他們的政策，卻還是照做了。當他賣一個不是自己產品的Mod時，還要求月度訂閱就太荒謬了。這些自以為是的模組開發者總是要求原諒，而不是先徵求許可，這樣的做法永遠不會順利。」
在訴訟面前，或許仍有斡旋的餘地，但顯然結果都是被動下架相關Mod。當然，除了Luke Ross以外，PCVR社區還有其他知名開發者也在積極為3A遊戲或經典2D遊戲開發VR Mod，不過Mod開發本身就處於灰色地帶，其他VR Mod製作者是怎麼做的呢？
▊UEVR
2024年，Praydog發布了免費的UEVR工具。作為一款開源軟體，它不包括任何代碼、配置文件或對單個遊戲的定製設計。理論上適用於幾乎所有的虛幻引擎遊戲。它為儘可能多的虛幻引擎遊戲添加了6DoF VR支持，而且用戶端基本上無需任何干預（理想情況下就像一個模擬器）。詳情可閱讀：《VR玩家的新年大禮——開源MOD框架UEVR，可否改變行業現狀？》
▊VorpX
VorpX更像是一個通用軟體平台（類似UEVR)，但需要付費使用，售價為39.99歐元，可讓用戶能夠在VR頭顯上體驗DirectX 9-12遊戲（以及一些OpenGL遊戲），其功能旨在提供最佳的VR體驗。支持在全VR 3D環境中或在可調整大小的巨型虛擬影院螢幕上玩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遊戲，還有更多遊戲無需S3D即可運行。VorpX在慶祝開發10周年之際還免費推出了《電馭叛客2077》的VR Mod。
▊NoMoreFlat
NoMoreFlat是在受Praydog Mod的啟發後才加入VR Mod社區的，他製作的VR Mod可支持多款《刺客教條》系列遊戲、《戰神》《心靈殺手2》等。此前他也在效仿Luke Ross設置Patreon付費牆，為以防萬一，現在已發布新的聲明並表示這些原有的付費內容將全部免費提供。此舉雖然受到玩家社區的廣泛歡迎，但也表明了VR Mod模組開發的法律環境已經變得難以維繫。
▊Team Beef
Team Beef成立於2019年，一直在開發VR Mod並嘗試將經典作品帶入VR，例如《毀滅戰士》系列、《重返德軍總部》《Doom3》《星際大戰：絕地武士》系列、《CS》等遊戲的VR移植版，他們的VR遊戲目前可在購買遊戲本體後在Sidequest上免費側載體驗。約翰·卡馬克表示，他曾嘗試向id Software提供100萬美元的銷售保證，以允許Team Beef在官方Quest商店銷售其VR移植作品。
很明顯，無論是開源工具、通用平台，還是免費移植，這些開發者大多選擇了開源或免費提供下載的方式，主動弱化商業屬性、避免與具體IP形成直接的利益關係，儘管他們各有接受捐贈的途徑（即便有Patreon訂閱費用也不超過8美元）。在這種環境下，VR Mod「轉免」不一定是最佳選擇，不過也很容易理解Flat2VR被玩家頻繁提及的原因。
可以不再「野蠻生長」，Flat2VR提供另一種解法
Luke Ross的遭遇再一次暴露出個人Mod製作者在商業化方面的風險，在這場討論持續發酵之際，另一種路徑也被重新擺上了台面。
就在CD Projekt高管針對Luke Ross的《電馭叛客 2077》VR Mod問題作出公開回應後不久，VR遊戲工作室Flat2VR通過官方賬號「喊話」CD Projekt，表達了尋求合作並探索「正式、官方VR移植版本」的意願，不過CD Projekt方面還未公開給出回應。
Hey @CDPROJEKTRED — we’d love to explore the idea of a proper, official VR port of Cyberpunk 2077 if you were ever interested. It's one of our "dream games to port"🙏 Our @Flat2VRStudios has shipped multiple award-winning VR adaptations, focused on reimagining games to feel built from the ground up for VR with motion controls and uncompromised presentation. We're trusted by multiple AAA studios and work in a way that lets you keep on focusing on all the amazing stuff you do.
很明顯，Flat2VR在積極推進將個人Mod製作升級為團隊化、工作室級別的生產，並主動尋求脫離灰色地帶的可能。這條路徑對Luke Ross等開發者並不衝突，反而在涉及具體IP和版權，且試圖建立穩定商業模式時，在合規性和長期可持續性上有更大的想像和操作空間。
Flat2VR Studios並非是一家普通的VR遊戲工作室，它的前身是VR MOD社區——熱衷於將各種2D電子遊戲移植到VR頭顯以獲得完整的6DOF VR體驗。如今，從無授權VR化的「灰色地帶」轉正而來，該工作室正一步步將VR MOD帶到台前。曾經有眾多知名VR MOD例如：《霍格華茲的傳承》《惡靈古堡》系列MOD等，都在此社區得到進一步推廣。
自2024年3月Flat2VR Studios正式亮相以來，該工作室在努力讓官方授權VR移植遊戲/VR MOD走上正式化的道路。一直以來，Flat2VR社區都在探尋令IP版權方、MOD開發者和VR玩家共贏的道路，Flat2VR有望成為VR移植遊戲破局的關鍵角色。詳情可閱讀：《Flat2VR Studios：VR遊戲移植的規範化之路》
Flat2VR日益壯大，4年前的Discord社區僅有2萬多名用戶，現在已經發展到14.8萬名用戶的規模，而由Flat2VR主動包攬下的官方授權VR移植遊戲也在逐漸增加，據了解目前已有7款VR遊戲獲得授權，其中最為出名的是《Half-Life 2: VR》，該作也在Valve公布的Steam「2025年最佳」榜單中登上了黃金級榜單，可以免費遊玩。
獲得官方認可的VR Mod還有《半衰期 愛莉克斯》的「重返銷魂城」（Return to Rapture），以及「Gunman Contracts」，均由不同的VR Mod開發者製作，都在創意工坊獲得高分評價。前者以此契機，開始著手開發自己的原創遊戲《Century Horizon》，而後者也同樣將推出原創遊戲《Gunman Contracts - Stand Alone》，官方的認可與VR Mod開發者之間是可以互相成就的。
只是對大多數VR Mod開發者而言，「官方化」本身就是一道極高的門檻。
在VR市場高速擴張的早期階段，個人創作者、非官方Mod以及社區自發改造，曾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彌補了內容供給的不足。但隨著用戶規模擴大、商業價值顯現以及版權方監管更加嚴格，這種建立在灰色地帶之上的創作方式風險會更大。就像不久之前才發布的非官方VR Mod「BetterVR」，這是利用Cemu模擬器為《薩爾達傳說：曠野之息》提供更好的PC VR模式的項目，開發者也有可能會面臨任天堂的版權警告。
而Flat2VR選擇站出來成立公司，目的十分明確：如果希望第三方VR內容能合法合規地長期保存，它終將需要被納入一套更清晰的規則體系之中。即便這條路徑成本更高、推進更慢，也無法被所有創作者複製。版權方也能以更低風險的方式測試VR市場的真實需求。
PC VR生態正站在一個微妙的節點上。一方面，內容供給長期緊缺；另一方面，個人Mod製作者的活動空間也在被持續壓縮。「VR寒冬」的焦慮暫時無法消解，但Flat2VR等VR Mod開發者卻有機會為下一輪增長帶來更堅實的成長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