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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一直有一項很厲害的能力，就是把一個行業已經做了多年的東西，按照自己的理解重做一遍，然後教育整個行業 —— 產品可以這樣設計。像 iPod、iPhone、AirPods 等，都是如此。
因此在 iPhone Duo 發布前，作為摺疊式螢幕 + iPhone 雙持用戶兼設計師，我特別期待蘋果能在 9.10 教師節當天，給行業開課講講該怎麼重新設計摺疊式螢幕的體驗。但真的等到這天發布完，看完媒體上手。我又開始覺得：iPhone Duo，好像並沒有預想中精彩。
因此不吐不快，也想把這些天積攢下來的不解，在正式開售之前跟大家一一交流下。
▍首先是全新的應用布局方式
相比普通 iPhone 或者 iPad，Duo 在軟體層面推出了一套全新的「應用布局體系」。
作為身高並不占優的選手，為了節約其本就不寬裕的縱向空間，Duo 將大量原本位於頂部和底部的應用控制項 / 按鈕，比如返回、工具欄等，統一遷移到了螢幕右側，形成一條垂直的控制區（Control Area），方便右手快速點擊；而應用的主體內容，則自動避讓這一區域保持在左側顯示，並維持一個合理的內容比例。在大部分場景下，兩個區域涇渭分明，各司其職。
但當我真的更新完 Xcode Simulator，想要提前上手、一 Duo 芳容時，腦袋裡只有一句話：
蘋果，終究還是對強迫症下手了
本身 D 型屏視覺上的不平衡，到了軟體層面被進一步放大。時鐘、卡片、通知…… 這些直覺上在螢幕居中的元素，在 Duo 的外螢幕都被移動到左側的內容區，而解鎖之後的桌面、應用、各種場景，也都在延續和放大這種視覺上的不對稱。
作為一個自愈能力極強的 iPhone 用戶，我想可能自己需要花一點時間來自適應 ——「蘋果這麼做，一定有它的道理」。
但在細緻分析後，我發現這些布局變化影響到的不僅僅是視覺平衡，受害者也不只是強迫症。它還可能進一步打亂用戶操作習慣，帶來拆東牆補西牆的空間浪費，甚至讓剛剛建立起的 Liquid Glass —— 也偶爾變得水土不服。
接下來，就逐節展開這些體驗問題分析。
▍一個作業系統最珍貴的資產有哪些？
可能大家會說生態、應用質量、軟硬體融合…… 但還有一種隱形資產平時幾乎沒人注意：操作習慣。
像很多時候我們在 iPhone 體驗一個全新 App，基本不需要學習該如何操作。畢竟大部分應用都有一套通用的設計範式，像標題欄在上，導航在下，返回手勢在左，更多菜單在右。你甚至不需要知道這些按鈕長什麼樣，實際用起來時手指自然知道該往哪兒伸。
以上這些，都是被作業系統培養出的「交互直覺」。
而對於這套已經刻入肌肉記憶的操作習慣，Duo 展開了它最大刀闊斧的修改。
就像剛剛提到的，應用中那些原本分布在四周不同位置、不同層級的功能按鈕，在 Duo 上都會被統一塞入右側控制區。同時因為右側控制區的橫向空間有限，部分原本依賴「圖標 + 標題」共同表達的按鈕（比如底部導航），在側邊區域都不得不被壓縮成純 Icon。
這導致的體驗變化是：過去你用 iPhone 要操作某個功能，直覺會自然地引導你該往哪點；而現在，你不得不先打量一下這個功能究竟被安排到了側邊什麼位置，再敢下手 —— 甚至很多時候你可能都無法分辨。
畢竟，純圖標的適用性一直都有局限。
對於返回、分享、搜索這類高頻出現的通用按鈕來說，換個側邊位置肯定能一眼認到。但進入第三方應用之後，會有大量自定義功能或冷門操作，本身並沒有足夠穩定統一的圖形表達，在標題被拿掉之後，你就不得不去猜有些圖標到底是幹什麼的。這種感覺有點像第一次打開 Photoshop 看到左邊那排工具欄：一排按鈕個個看起來都很有用，但未必知道到底有什麼用，對於 Duo 的側邊控制區也是這個道理。
因此迷路或誤觸，很可能會成為這套設計體系在初期階段不得不面對的問題。而這些問題，都會演變為大眾用戶的上手成本和體驗遷移成本。至於 Duo 的側邊控制區能否用足夠明顯的體驗提升來抵消這些成本 —— 估計得等大家真的上手用幾天才能驗證。
▍一個為了「節省空間」誕生的設計，反而製造了新的空間浪費
這套方案的另一個矛盾之處是「空間」，這也是我對 Duo 外螢幕設計最大的疑問。
蘋果把控制項搬到側邊的一個重要理由是：釋放頂部和底部區域，讓內容獲得更高的縱向高度。
這個邏輯單看起來也沒有任何問題，但問題在於，空間效率從來不只是高度這一項指標。
「闊摺疊」重要的價值之一，就是獲得更寬廣的瀏覽視野和更強的沉浸感。而在 iPhone Duo 上，右側控制區域卻變成了一塊長期預留給懸浮控制項的「自留地」。當某些頁面按鈕數量很少，甚至沒有什麼功能時，這塊區域依然會被保留下來，且普通內容也不能隨意侵入。於是螢幕右側的一塊不小的空間，實際變成了「為控制項而存在的留白」。
以一組數據來對比的話：在摺疊狀態下，iPhone Duo 的機身寬度大約是 iPhone 18 Pro 的 1.16 倍，日常的握持感受肯定會更加「撐手」。但在大部分應用場景下，外螢幕可用於內容顯示的橫向有效空間，卻只有 iPhone 18 Pro 的 0.94 倍。相當於在本身高度受限的基礎上，更寬的機身並沒有帶來更闊的顯示面積。只有在少部分沉浸式場景，比如照片、影片或一些支持橫向滑動的應用布局，才可以真正鋪滿全螢幕。
同時到了內螢幕，這種因側邊控制區導致的布局左傾、視覺不平衡的陰雲，還是會繼續籠罩在 Duo 的上空。
▍Liquid Glass 是一扇窗，而 Duo 給它背後砌了一面牆
而第三點瑕疵，則是 Liquid Glass 的理念回退與質感失效。
我一直認為 Liquid Glass 最有價值的特性，不僅是玻璃質感有多麼精緻好看，還在於它重新組織了應用內容與上層控制項之間的關係。
在過去，工具欄 / 導航欄等往往意味著一塊獨立的 UI 區域，會占據大片屏內空間，而 Liquid Glass 通過半透明材質與懸浮控制項，讓內容得以順利繼續延伸到控制項背後。
一方面，可以擴大內容在視覺上的延伸範圍，提升沉浸感；另一方面，下層內容又會成為上層玻璃控制項的「環境光源」，通過折射、模糊、明暗變化，讓 Liquid Glass 真正產生精美的材質感。
因此，Liquid Glass 的美 —— 很大程度上來自它背後的「內容」。那些被控制項覆蓋的照片、文字、色彩，最終都會成為這塊玻璃的「BGM」，讓它真正美得通透。
但到了 iPhone Duo，事情突然就變得尷尬起來。
因為應用的下層內容與上層控制項，還沒充分感受到魚水之歡，就要被迫再次分離。大量 Liquid Glass 按鈕都要從內容區域拆分出來，重新放置到右側一塊空白的側邊區域。
相當於蘋果剛用一整套全新的設計語言，拆了「內容區」和「控制項區」之間的一堵牆，而到了 Duo—— 又重新把牆砌了回來。同時當玻璃的背後失去了豐富的內容變化，變成一片空白，它最值得展示的折射、光影與層次關係，也都一起失去了發揮空間。
總之，不如 Liquid Glass 原皮
▍為什麼蘋果會選擇這樣一套設計？
以上聊了這麼多的 iPhone Duo 的設計「負優化」，一個問題也就隨之出現：蘋果為什麼非要這麼做？
這裡就展開一輪純粹的產品推演，畢竟外界也不知道蘋果真正經歷了怎樣的決策過程，但嘗試倒推它的設計邏輯的話，我猜測一個重要原因可能來自：硬體定版與軟體設計之間的時間差。
一款高精密設備的內部結構、螢幕、鉸鏈以及元器件堆疊，往往需要比較早地確定下來。
而假設在軟體設計全面展開之前，Duo 的螢幕比例、外螢幕形態已經基本鎖定，那麼 UX 團隊面對的就不再是：怎樣設計一塊最理想的外螢幕體驗？而變成：面對這樣一塊已經確定的 D 型屏，怎樣讓它看起來像有意為之。
而正面應對的辦法之一，就是主動賦予它專屬功能（就像靈動島一樣）。於是，一個原本來自硬體結構上的不對稱，在軟體側被進一步利用與強化，發展成了一套全新的交互範式，而這套交互範式，又反過來賦予了這塊特殊硬體形態以功能上的合理性。二者相互支撐，最終面向用戶 —— 完成了一次「軟硬體一體化設計」的自圓其說。
從這個角度看，這套設計有它的合理性所在。只是解決方案本身，又製造了上述一批新的問題。
▍大螢幕最重要的能力，蘋果給得最保守
之後是我除設計外最在意的一個部分：多任務。
在 iPad 和 Mac 平台，蘋果一直有著領先的多任務體驗。分割畫面、側拉、台前調度、自由窗口…… 用戶基本可以選擇任何想用的組合形態，即使小尺寸的 iPad mini 也都全部支持。
但蘋果最終給的答案相當保守：僅支持最基礎的分割畫面 Split View。且不支持外螢幕分割畫面，不支持上下分割畫面，不支持分割畫面比例調節…… 至於台前調度、自由窗口則更是隻字未提。相比安卓目前卷到飛起的多任務體驗，只能說：給的實在太少了。
以至於看到媒體上手影片反覆演示 Duo 的分割畫面能力時，總有種看「這台摺疊式螢幕它竟然可以摺疊」的既視感。
關於 iPad 多任務能力的下放摺疊式螢幕的工作，蘋果：
不是不做，是緩做，慢做，優做，有次序的做…… 留著給下一代當賣點做。
▍說完軟體，再聊回幾個硬體設計上的小細節
第一個是前置攝影機的打孔方位。
目前 Duo 的外螢幕前置鏡頭靠螢幕右上角放置，而內螢幕那顆屏下攝影機則位於右側螢幕頂部居中，這其實也是個有點奇怪的組合位置分布。
我們從內螢幕開始。
首先內螢幕這顆 FaceTime 屏下攝影機，根據媒體實測本身並沒什麼畫質可用性可言，而犧牲畫質設計為「屏下」的核心目標，就是為了儘可能削弱攝影機的視覺存在感。而當前受到材料塗層的影響，它也並沒有辦法做到真正意義上的隱藏，甚至部分角度下還比較明顯。
那麼回到最初的設計目標，為了更極致地達到削弱視覺干擾的目的，把屏下攝影機進一步向右推向螢幕的邊緣，並最終成為新版側邊狀態欄的背景 —— 可能是一個更加合理的歸宿。
而回到外螢幕，目前「居右的攝影機」與「非對稱外螢幕」、「側邊控制區」基本上已完成三位一體的布局綁定。而剛剛分析到的很多設計瑕疵，也都跟這套「布局綁定」強關聯。
因此換個思路，讓「外螢幕攝影機保持居中，並恢復一個更加對稱的外螢幕輪廓」也許是一個可以考慮的替代方向。同時跟隨這個修改，應用的布局方式也可以恢復為全螢幕居中，狀態欄組合按鈕恢復置頂，Liquid Glass 也重回沉浸。
也許這套替代設計看起來有些無聊，甚至守舊，點亮螢幕也不再有全新布局的新奇感，但對於大部分用戶，它的體驗親和度大概率會變得更好。
除了自拍攝影機位置以外，在 iPhone Duo 上，還有一個值得商榷的硬體設計是充電口的位置。
iPhone Duo 應該是行業內首個將充電口放在「左半螢幕」的摺疊式螢幕，而目前市面上其他左右開合的摺疊式螢幕，充電口都無一例外地會放置在右半螢幕。起初我並沒有察覺到那些設計共性有什麼值得考量的地方，直到 Duo 的出現我才發現：當 Type-C 埠位於左螢幕時，插著線進行開合動作，線纜便會隨著機身活動來回擺動。
這當然不是什麼嚴重的設計缺陷，普通用戶也不會因為充電線擺了幾下就覺得大事不妙。但它讓我覺得「反差」的地方在於：
蘋果在軟體側花了大量精力，極致打磨開合場景下 UI 視覺的無縫過渡，讓畫面看起來被固定在同一個空間位置，有著一種非常蘋果式的細膩打磨。但真的回到了物理空間，它卻又可以容忍一根實體的、明晃晃的線，跟隨摺疊開合在空間裡左右擺動，那種數字世界裡精心營造出來的空間一致性，到了真實物理世界又被快速打回原形…… 不知道蘋果軟體團隊會不會因此破防。
總之，還是要夸下今年 iPhone Duo 的開合動效，確實做得非常細膩，也是目前最能讓大家感受到「Apple Design」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說：它給 Duo 的軟體體驗保留了一絲很必要的體面。
畢竟當其他功能創新乏善可陳時，還有一個開合動畫可以讓大家反覆演示。
以上，大概就是基於 iPhone Duo 現有物料所做的一些靜態分析，能看出很多鮮明的設計新意，但同時也還留有很多尚未自洽的疑問。
也許現在就評價它的設計好壞還為時過早，在信源有限的情況下做點評也有些管中窺豹，但還是希望能與大家做一些前瞻性的交流，並一起等它開售後再做上手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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