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 Copilot 業務的微軟高管查爾斯·拉曼納最近向媒體表示，Copilot Cowork 沒法再提供「無限用」的套餐了，理由聽上去有點凡爾賽：太受歡迎了。
微軟四月底披露 Microsoft 365 Copilot 付費席位突破 2000 萬，單季度淨增 500 萬，光埃森哲一家就簽了 74 萬席位，超過 90% 的財富 500 強在用某種形式的 Copilot。
作為套殼產品，Copliot 借著微軟辦公套件的生態優勢，實現「捆綁銷售」，成為了企業級部署賽道上，裝機量第一的選手。
可代價是成本也高，有的用戶一周能讓 Cowork 跑幾百個任務，效率高得驚人。於是微軟決定，Copilot Cowork 將改成按用量計費，用得多付得多。
同時，它正在悄悄給自己找一台更平價的「引擎」，一個自家託管、經過微調的開源模型，候選之一，便是 DeepSeek
V4。
一個「太能幹」的煩惱
最早的 Copilot，是像刻板印象中的那樣，嵌在 Word、Excel、PowerPoint、Outlook、Teams 里，在當前 app 內完成任務：寫文檔、做表格、總結郵件、生成紀要。本質還是「一問一答 + 在本 app 里幫你動手」，談不上真正的跨工具自動化。
Copilot Cowork 如今已經完成了 agent 化的轉型，從聊天機器人轉為能完成系列任務的 AI 助手。，而且範圍不只是辦公三件套，而是整個 M365 生態（Word / Excel / PPT / Outlook / Teams / SharePoint），還能通過連接器接到 Gmail、Google Drive、OneDrive 等外部源。並且靠 Work IQ + Microsoft Graph 實現全局上下文儲存和調用，讓 Cowork 能讀到你工作里散落在各處的資料。
能幹是真能幹，燒錢也是真燒錢。agent 每多調一次模型、多讀一段上下文、多用一個工具，賬單就要多一行。
過去微軟的 Copilot 主要靠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頂級模型撐場子，這些模型聰明，但也貴。當 Cowork 要面向千千萬萬企業用戶，還要日夜不停地幹活，每一次調用都乘以一個龐大的使用量，成本就會滾成一個嚇人的數字。
於是微軟的算盤是，能不能在那些不那麼燒腦的日常任務上，換一台便宜點的引擎。
今年四月，DeepSeek 一口氣放出兩個開源模型，V4-Pro 和 V4-Flash，都支持一百萬 token 的超長上下文。Pro 版本有一萬六千億參數，是目前公開權重里最大的模型之一，性能被認為已經逼近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頂級閉源模型，用的卻是最寬鬆的 MIT 開源許可。
超強的性能及性價比，讓 DeepSeek 成為了基座模型中的「斬殺線」：比它強的沒它便宜，比它便宜的沒它強。
DeepSeek 採用「混合專家」的架構，模型雖然總參數巨大，但每處理一個任務只喚醒其中一小部分參數運作，於是單次推理的開銷被大幅壓了下來。這正好戳中微軟的痛點。Cowork 那種沒日沒夜調模型的活兒，最怕的就是單次調用太貴，而 DeepSeek 這類模型天生就是衝著「便宜地跑起來」設計的。
一個把性能做到接近前沿、把價格打到地板、還乾脆開源放出來的模型，對一個正在為賬單發愁的巨頭來說，吸引力不言而喻。
DeepSeek：我們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有意思的是，幾乎就在微軟透露要用 DeepSeek 的同一周，DeepSeek 自己也上了頭條。
本月 16 日，這家此前多年堅持不要外部投資的公司，完成了有史以來第一輪外部融資，進賬超過七十四億美元，投後估值衝到五百億美元以上，這是中國創業史上最大的單筆融資之一。
DeepSeek 本次提出特殊的融資結構，創始人梁文鋒自己是最大的出資人，他沒有趁機套現，反而在用真金白銀給自己的公司加倉。整輪投資人不到十家，騰訊、寧德時代這些產業巨頭在列，基金要求需為純基金。梁文鋒還表示，公司會繼續走開源路線、追求通用人工智慧，而不是急著變現。
獨特的融資結構顯示出，不是梁文鋒需要基金，而是基金們需要梁文鋒。DeepSeek 剛拿到的那筆錢，某種程度上就是市場對這條路線投下的信任票。它不靠賣 token 賺大錢，所以敢把價格打到地板，敢把模型白送出去。而正是這份不靠賣 token 賺錢的底氣，讓它在這場成本戰里，站到了一個讓別人羨慕的位置。
「多模型」時代的生意邏輯
微軟強調，即便引入 DeepSeek，版本會全程託管在自家的 Azure 雲上，數據不出微軟的體系，並做了合規和減少偏見的處理。引入 DeepSeek，是微軟往籃子裡又多放了一個雞蛋，不把寶押在任何一家模型上，手裡攥著一堆模型。早兩年大家還在爭論誰家模型最強，如今微軟用行動給出了答案，模型是用來幹活的，不是用來站隊的。
模型對廠商來說，正在從信仰變成零件，這也改變了產品設計的思路。
GitHub Copilot 是目前商業表現最好的協作產品，470 萬付費訂閱、年增 75%、已經被 90% 的財富 100 強公司引入。
在 GitHub Copilot 里開發者有一個模型菜單，每個模型旁邊明碼標著要花多少額度，貴的更強、便宜的更省，自己掂量。它還專門設了一個叫 Auto 的檔位，系統自動路由，替你挑一個夠用又便宜的，價格打折，等於用錢包引導你別動不動就上最貴的。
搜索起家的 Perplexity 也走這條路，讓用戶在一堆模型里自選，還更進一步推出了一個讓三個模型同時回答、再由一個模型綜合的功能，賭的是多個模型互相校驗能減少盲點，把多模型當成了提高答案質量的手段。
Notion 也是一個典型，作為「小白友好」類型的產品，它主打一個隨時切換底層模型還不丟上下文，把心思全花在跟工作區數據的打通上，把模型的選擇交給用戶。同時它也是和 Anthropic 合作最為緊密的公司之一，在 Fable 上線的當天，就讓這個頂級模型出現在了自家產品的列表里。
明牌是一種做法，還有一種是隱藏基礎模型。Cursor 默認讓系統自動路由，日常任務交給自家訓練的便宜模型兜底，幾乎不限量，只有你手動點名要最前沿的模型，才從額度里扣錢。用自家便宜模型扛住大部分調用，把貴的留給真正需要的時刻。
AI 剛火那兩年，Sam Altman 說過一句很有名的話，未來智能會「便宜到不用計量」。那時候各家比的是誰更慷慨，免費額度給得越多越好，包月套餐恨不得標上「無限」兩個字，仿佛智能這東西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然而事實是，算力是有成本的，電費是要交的，晶片是要買的，再財大氣粗如微軟，也必須學會精打細算，那個又免費又無限的 AI 蜜月期，正在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