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新的記憶漫畫正等著我。當我打開應用程式，看到一組名為"平凡中的珍貴瞬間"的多格漫畫。這是在我將Looki AI設備重新插上充電器後出現的——距上次佩戴它，已過去將近一個月。漫畫裡有我在洛杉磯和朋友在酒吧喝酒的畫面、觀看舞台演講的瞬間、用餐的場景、觀看產品演示的片段，還有兩位女士坐在我對面，以及我自己獨自行走、手持手機的身影。
這些畫面來自六月的兩天，當時我佩戴著Looki參加了在加州長灘舉辦的增強現實世界博覽會。從四月份開始，我幾乎一直戴著它——戴著它去了蘋果WWDC開發者大會和谷歌I/O大會，戴著它去了普林斯頓大學同學聚會，戴著它在家和通勤途中。然後，我停了下來。
Looki L1是一款小巧的黑色掛件，大小與手錶相近，正面有一個攝影機，麥克風藏在某處。它配有夾子和掛繩，既可以掛在脖子上，也可以放置在桌面上。與智能眼鏡不同，它內置的電池可以支撐一整天的間歇性音影片錄製。我的同事凱蒂·柯林斯去年就試用過，而我直到今年春夏才有機會親自測試。
如今，各種形態的AI可穿戴設備層出不窮：眼鏡形態的、掛件形態的、徽章形態的、耳機形態的……OpenAI或許也即將推出一款。隨著AI不斷擴張並試圖匯聚更多個人資訊，將其轉化為規律與敘事，可穿戴設備正成為讓AI擁有"眼睛"、"耳朵"，乃至越來越多地擁有你個人生活記憶的物理載體。
最近，人們對智能眼鏡普遍抱有戒心——原因在於外置攝影機、科技公司強推AI的傲慢姿態，以及Meta在隱私方面長期欠佳的口碑。每當我告訴別人我戴著Meta Ray-Ban眼鏡時，他們總會問："你現在在錄我嗎？"我回答沒有，然後指向脖子上的Looki："不過這個可能在錄。"
Looki設備的出現延續了可穿戴生活記錄設備十餘年來的發展脈絡。2014年，我評測了一款名為Narrative Clip的間歇性記錄攝像設備，它承諾能捕捉我們的記憶，但實際上卻漏洞百出。如今是2026年，情況依然大體相同。
Looki L1承諾以一種有趣的方式記錄生活中的精彩瞬間，作為一款全天候可穿戴攝像設備，它無需手動觸發錄製，就能幫你留住當下。
然而，當我真正佩戴它時，卻讓我感到尷尬不已，仿佛自己成了一個令人討厭的偷窺者。往好了說是奇怪，往壞了說就像是一個隨時開著攝影機的傢伙。在2026年，這種體驗遠沒有2014年那般"有趣"。我測試Looki，是出於好奇，也因為我真心關注輔助記憶技術的未來發展方向。
Looki L1是什麼，又不是什麼
和許多AI可穿戴設備一樣，Looki L1是一款頗為另類的產品。這款售價250美元的生活記錄攝像設備不需要訂閱費，儘管我聊過的產品團隊暗示未來某些服務可能會採用訂閱制。它使用自家專有的AI服務，無法接入谷歌Gemini、ChatGPT或Anthropic的Claude等第三方平台，儘管其底層模型借鑑自多個來源。
我比較喜歡那個可吸附的磁性掛繩設計——它同時也是充電接口，還能充當桌面支架，方便你把設備擺在某處拍照錄像。磁扣可以透過衣物吸附，所以掛件看起來也像一枚別針。但我不喜歡的是，Looki的錄製狀態指示燈太小，比Meta眼鏡上的指示燈低調太多，很難被旁人察覺。
Looki配套一款手機應用，和智能手錶或智能眼鏡的配對方式類似。設備的固件更新、錄製片段上傳手機和雲端，都通過這款應用完成。
Looki有一個"AI模式"，會持續運行並間歇性錄製短影片片段（每段不超過約5秒），據稱能自動捕捉有意思的時刻。但在我三個月的使用過程中，它的錄製邏輯毫無規律可言。此外還有獨立按鍵，可手動觸發音頻錄製、拍照或錄像。前面板還有一個觸控區，長按可以喚起語音AI，用於回顧錄製內容或閒聊——但我幾乎從未用過。
Looki搭載高通的一款老款智能手錶晶片，但續航依然能撐一天。對於此類掛件產品而言，未來的趨勢很可能是更長的續航，這一點從高通今年發布的最新AI優化晶片規格中可以看出。這類掛件設備未來或許會在本地完成更多處理，而不再依賴雲端。
但總體而言，Looki更像一個儲存倉庫——不斷吸入圖像和影片，再同步至配套手機應用（需要幾分鐘），然後在雲端慢慢分析（可能長達數小時）。這就像是埋下一個時間膠囊，當天再挖出來看看裡面裝了什麼。
那我挖出來的是什麼？多數時候，是一團熱鬧、偶爾有趣、但經常令人尷尬的混亂素材。
作為記憶記錄工具，漏洞頻出
Looki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是根據自動捕捉的內容生成漫畫風格的生成式AI圖像。這些圖片的風格和結構參差不齊，而且完全沒有任何調整選項，你無法主動觸發漫畫生成——只能碰運氣。
有幾張我遇到的人物漫畫化圖像挺有趣。還有幾組故事面板式漫畫，嘗試將某一天或數天的經歷濃縮成一段敘事。有時候效果不錯——比如一張展示紐約和新澤西地圖的漫畫，把我通勤、參觀科技演示和參加普林斯頓同學聚會的經歷串了起來，頗有分享的價值。但另一張記錄我參加蘋果WWDC之旅的漫畫，重點卻奇怪地落在了活動前我與同事布里奇特·凱里共進早餐的場景，而不是我戴著它聽了好幾個小時蘋果主題演講的全程——那才是這一天的重心所在。
有時候，Looki會自動把我"插入"圖像，憑空捏造一段敘事（事實上，我戴著掛件，鏡頭裡根本沒有我）。我的漫畫形象時而頗為神似，時而更像脫口秀演員馬克·馬龍。還有一張我在凱悅酒店買咖啡的漫畫，莫名其妙地被渲染成了《Minecraft》方塊風格。
其餘錄製的記憶呢？有AI剪輯的影片合集，配著莫名其妙的預設背景音樂，基調普通，拍攝角度頻繁出錯。和朋友喝咖啡時，好幾個片段都是意外拍到了褲襠。另一些片段里，人臉又被框在了畫面之外。（我是不是應該把掛件戴高一點？）
Looki似乎只會自動錄製影片片段，而不會自動拍照，而靜態圖片反而更難下載分享。況且，很多自動錄製的片段要麼太短，要麼錄到了當事人根本沒有同意分享的對話內容。如果你戴著Looki，準備好隨時向別人解釋、提醒和道歉吧。
這些片段值得回看嗎？勉強算是，但真正好用的寥寥無幾。你完全可以在想記錄的時候主動拍照錄像，而不必一直開著AI間歇錄製模式。但一旦你這樣做了，這個設備就失去了"真正記錄生活"的意義。
令人沮喪的是，很多自動剪輯的影片合集裡，主角都是低頭看手機的我。這只是如實映照了我生活中一個令人難過的現實——我實在太依賴手機了，時間多得超出合理範圍。漫畫也好，自動捕捉的畫面也罷，幾乎每一組都有至少一張捕捉到我盯著手機的截圖，因為掛件就掛在我脖子上，一遍又一遍，循環往復。
除了保存這些生活記錄影片、自動截圖和生成漫畫，Looki還會奇怪地嘗試識別我吃的食物（效果並不理想），並根據位置資訊和攝影機所見，偶爾推送一些隨機通知。這些通知本應智能且感知上下文——有時確實能擊中要點（比如它告訴我我正在AWE博覽會現場，並提醒我開幕主題演講即將開始，而我從未主動告訴它我在AWE）；但其他時候，它不過是隨口提及附近的某家店或某個路人。和Looki所有其他功能一樣，這些通知完全無法自定義。
作為公共場合的穿戴設備，令人尷尬
我兒子讓我摘掉Looki掛件的次數，多到我已經數不清了。我妻子為我想在一家日本超市里戴著它的念頭感到羞恥（我最終沒有戴）。在WWDC或谷歌I/O這樣的公開活動上，看到它的人要麼略感好奇，要麼略感反感。我不得不尷尬地多次把它摘下來塞進口袋——在地鐵上，在衛生間裡，以及越來越多的其他場合。
在一家全食超市，我正在挑選巧克力棒時，旁邊一位顧客注意到了它，問我是否在錄像。我解釋說可能是，並說我的工作是評測科技產品。對方說沒太在意，因為他們知道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都隨身攜帶攝像設備。但我不相信他們真的沒在意。這個反應，一直留在我心裡揮之不去。我現在至少有一半時間都在戴智能眼鏡，那我在"社會接受度"的坐標軸上究竟處於哪個位置？算了，不想知道。
相比之下，我覺得智能眼鏡對我個人來說沒那麼尷尬，因為它們看起來、用起來就是一副普通眼鏡。而且事實上，Meta眼鏡錄製影片的頻率非常低。雖然Meta現在也為眼鏡加入了自動捕捉模式，但一旦開啟，電池消耗會非常快。
Looki則不同，它除了作為一個掛在你脖子上的AI攝像掛件之外，什麼都不是。要記得給它充電、堅持每天戴著它，就像戴著一條沒人想要的奇怪項鍊……我實在找不到堅持的理由。我已經強迫自己戴了比預期更長的時間，而現在它電量耗盡，躺在某個包里，我放棄了。
Looki對我而言，說白了就是一台"記憶漫畫生成器"，從我分享的所有圖片就能看出來。這些漫畫確實有點意思，但我無法控制它們的生成時機和生成方式，也不足以讓我繼續堅持佩戴Looki。正如上面那張圖片所示，它甚至拍下了我走進家裡衛生間的畫面——雖然我從未在公共衛生間裡保持開啟狀態，但這恰恰是Looki所代表的那種令人不安的隱患。
如果像Looki這樣的設備真能成為深度感知、能夠陪伴和引導你的記憶助手——或者如果它是一台能拍出我真正想用的照片的相機——或者如果它能接入我真正信賴和熟悉的AI服務——那也許還值得繼續探索。但就目前而言，Looki更像是一個先兆。它預示著智能眼鏡終有一天會擁有更長的續航，能夠全天候間歇性錄製，以及更多AI掛件產品的到來。
當那一天真正來臨時，也許我的眼鏡真的會一直處於錄製狀態。這當然令人擔憂。但更令人憂慮的是，科技公司幾乎沒有任何努力去妥善管理這些隨機AI可穿戴設備的隱私問題，或將它們提升到真正實用的層次，而不僅僅是噱頭。
我學到的教訓是：我到了自己的極限。Looki不再戴在我身上了。但Looki所代表的那股風潮，正在其他地方蓬勃生長，勢不可擋地向我們湧來。
Q&A
Q1：Looki L1是什麼設備？它的核心功能是什麼？
A：Looki L1是一款售價250美元的AI可穿戴生活記錄攝像設備，形態為小型掛件，可掛在脖子上或放置在桌面。它的核心功能是通過間歇性自動錄製音影片片段，結合AI分析，生成漫畫風格的圖像、影片剪輯合集等記憶內容。設備無需訂閱費，使用自家專有AI服務，但無法接入谷歌Gemini、ChatGPT等第三方AI平台。
Q2：Looki L1在公共場合佩戴會遇到什麼問題？
A：在公共場合佩戴Looki L1會面臨較大的社交壓力和隱私爭議。由於設備的錄製狀態指示燈非常不顯眼，旁人很難察覺是否正在錄製，容易引發不適和質疑。作者在超市、地鐵等場合多次遭到他人詢問，也多次因尷尬主動摘下設備。此外，家人的反對也讓持續佩戴變得困難。
Q3：Looki L1自動生成的記憶內容質量如何？
A：整體質量參差不齊，真正好用的內容較少。AI自動錄製的影片片段經常角度不佳，有時拍到不雅畫面或人臉被裁出畫面，剪輯合集配樂風格普通。漫畫圖像雖偶有亮點，但生成邏輯不透明，用戶無法主動觸發或控制效果，完全依賴"碰運氣"。此外，大量片段都捕捉到作者低頭看手機的畫面，實際可分享的內容極為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