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新番的宣傳已經鋪得滿天飛了，《JUNKET BANK》突然踩了剎車。
9月8日，官方宣布延期，原定於10月5日開播，距離首播不到一個月，突然消失匿跡了。
說實話，動畫延期這事，已經算不上新聞了，工期不夠、製作來不及、檔期調整，這幾種官方套詞，觀眾早都能背下來了。
何況還是在國內受眾度不高的作品，但這次魔王君看完公告，愣了一下。
因為原作方那邊，說的不是"製作原因"四個字。
他們把一個平時根本不會出現在普通觀眾視野里的詞，直接擺到了檯面上：製作委員會的進度管理。
於是這次延期，突然就變得有意思了。
我們可能一直都在罵錯人。
一、兩份公告，說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這次最值得玩味的地方，是官方發了兩份公告，口徑明顯不一樣。
動畫官號那份，寫得非常標準：為了把原作的世界觀和魅力做到位，需要再多一些製作時間，深表歉意，新的播出時間另行通知。
如果你只看這一份，你的第一反應大概率是——哦，又是動畫公司沒做完。
但原作方那份，畫風完全不同。
它先把製作現場誇了一遍：從動畫開始製作到現在這一刻，一線的工作人員一直在以專業的態度為這部作品拼命；原作這邊，包括作者本人，監修等工作也全程全力配合。
然後來了一個轉折——是製作委員會一側的進度管理出現了嚴重問題，才導致今天這個局面。
最後還補了一句：為了不再發生同樣的事，原作方已經和委員會那邊談過，進度管理體制目前已經在重建了。
我個人覺得，最後這句"已經在重建"，才是全篇的重點。
因為它等於當眾承認了一件事：之前那套體制，是壞的。
這在日本動畫的公關語境裡，已經算是相當罕見的表述了，平時你能看到的極限，就是"由於製作上的原因"。
責任是誰的，從來不說，但是這次不一樣，全部都說了出來。
二、觀眾能看到的，永遠只有最後一層
為什麼每次出事，第一個挨罵的都是動畫師和製作公司？
因為觀眾能看到的，只有畫面。
人物崩了，動作少了，背景糊了，總集篇來了，延期了，我們的第一反應自然就是："製作組怎麼回事？"
但我們看不到的是：某一集可能在播出前幾天還沒做完；有的原畫師是在最後幾個小時裡改鏡頭；有的鏡頭是靠外包連夜頂上去的。
一部動畫在真正進入作畫階段之前，已經經歷了投資、企劃、檔期、腳本、分鏡、外包安排、電視台播出窗口一大堆環節。
前面每一個環節多拖一周，最後留給一線的時間就少一周。
動畫師往往不是把項目拖慢的人，而是項目被拖到最後之後，被推出去救火的那個人。
在這種條件下還要求人家有"匠人精神"，說難聽點，我們挑了一個最軟的柿子在欺負。
三、那"製作委員會"到底是幹什麼的
這裡魔王君簡單解釋一下，讓不熟悉的朋友也能看懂。
日本動畫大多不是某一家公司單獨出錢做的，而是出版社、電視台、廣告代理、唱片公司、玩具廠商、周邊商等好幾方一起湊錢，組成一個"製作委員會"。
好處很明顯：風險大家分攤，誰也不至於一部作品賠穿，賺錢的時候還能一起玩。
壞處也很明顯：參與方越多，決策鏈越長，責任歸屬越模糊，扯皮也就越多。
所以但凡出現問題，從來不完全是動畫公司的責任。
所以，當一個項目在很早就出了問題，那麼，動畫公司即便很早就把項目拿到手裡，也可能完不成工期。
說到到這裡，結果幾乎是註定的：要麼硬播，播出來一地雞毛；要麼延期，製作組成為背鍋俠。
四、作者發完道歉，一分鐘後發了一張揍人的圖
這次還有一個細節，我覺得特別值得說。
原作者田中一行也發文了。
他先道了歉，然後說了一些很官方的話：本來應該詳細說明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但出於對認真投入製作的專業創作者的顧慮，他不方便展開講，請大家去看原作官方那份更進一步的說明。
如果但看的話，大家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但是接下來的操作變得有趣了起來。
結果一分鐘之後，他又發了一張自己漫畫裡角色揮拳打人的分鏡，沒有任何配文。
留言區當場就炸了，一水兒的"這是氣瘋了吧""這拳出得也太快了"。
我看到這條的時候是真的笑了一下，笑完又覺得有點難受。
一個作者，作品好不容易動畫化，宣傳全鋪開了，開播前一個月被通知播不了。他連把話說明白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發一張揍人的圖。
這大概是他能表達憤怒的、最體面也最無奈的方式。
五、順帶說個只有收藏黨才賺到的細節
雖說動畫延期，不是個大事，但是純漫畫收藏向的朋友大概樂瘋了。
7月發售的最新卷單行本上那圈"動畫化決定"的腰封，可是早就印好、早就鋪到店裡去了的商品。
延期一宣布，這批腰封的處境就變得很微妙——它寫著一個沒有實現的檔期。
要知道，腰封這東西本來就是最容易被丟掉、最難成套保存的部分。
而這種"都預告了但沒播成"的版本，雖然看著是大型的翻車現場，但是也意味著等動畫真正開播、新腰封換上去之後，反而成了一個極具稀缺性的東西。
當然，這種東西不是說它明天就能漲價，但從收藏邏輯上講，一個"存在過、且被歷史修正掉"的印刷版本，具有的稀缺性和故事性，比起其他版本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如果你手上有的話，那麼，能好好保留就保留，儘量別扔。
六、延期，到底是不是壞事
對於這事魔王君觀察到主流觀點就是兩種聲音，而且魔王君覺得兩種聲音都有道理。
一種是：延期本身就說明管理失敗。
既然早就知道做不完，當初為什麼要定這個檔期？宣傳費、聯動、預告片、腰封，錢都花出去了，觀眾熱情度都上來了，最後一句延期就完了？
另一種是：延期是一種態度，不是把半成品硬塞給觀眾。
比起播出之後作畫崩壞、瘋狂上總集篇、然後靠光碟版偷偷修正，主動叫停反而更像是對作品負責。
我個人偏向後者，但有個前提：要給觀眾信服的理由。
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延期，而是明知道做不完，還必須按那個日期播。
延期至少還有人踩了剎車，不像硬播的那些，是連剎車都沒有。
2018年被罵成當年第一爛番的《童話魔法使》，明明不行，非要上，這不就是很好的證明。
《JUNKET BANK》最終延期多久，現在還說不好，做出來質量如何，也得等真播了才知道。
但這次事件至少提醒了我們一件事。
我們平時評價一部動畫，看到的是動畫師畫出來的最後那一層。
而決定他們到底有多少時間、多少預算、多少人手去把這一層做好的人，一直藏在幕後，從來不需要露面。
所以以後再看到"製作崩壞"四個字，也許可以多問一句：
到底是動畫師沒做好，還是根本沒有人給他們做好動畫的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