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海外的JOJO粉絲在干一件挺好笑的事：把《飆馬野郎》新片尾的畫面扒下來，自己重新配歌。我先刷到的是配《無名之馬》的，後來越刷越多，《鎖鏈》也有，《小馬》也有，連威爾·史密斯那首《狂野西部》都被人搬出來了，反正就是不用官方那首。
事情得從9月25日說起。3月那一集放完，一等就是半年，這回第二階段總算在網飛開播，還恢復了每周五更新。我就是衝著這個點開的第二集，看完畫面一黑，片尾響了，日本說唱歌手千葉雄喜的《非死即生》。說實話我愣了幾秒，往回拖了一下進度條，還以為自己點錯了。
這也不能怪我愣啊。
JOJO動畫2012年開播，常規片尾用的一直是授權的歐美老歌，原創歌這是頭一回，千葉雄喜自己也是頭一回給動畫唱主題曲，這些我是後來翻海外報道才知道的。
有家媒體還專門算了筆賬，以前那些片尾被選上的時候，平均都發行二十四年往上了，一首剛寫出來的新歌擱在這堆老傢伙後頭，能不扎眼嗎。
第二天我再去看，一家海外音樂網站已經在報社交平台上相關帖子過了18萬條，這數我倒一點不意外。
不過要說大家就是嫌歌難聽，我覺得也不全對。
第一部那個流程我到現在都記得，一集打到最要命的時候畫面定格發黃，左下角蹦出那個歪歪扭扭的「未完待續」箭頭，《迂迴》那段吉他跟著就進來了，一首七十年代初的英國前衛搖滾，跟畫面八竿子打不著。
我那會兒每集都得等這幾秒吉他放完，才肯去點下一集。第三部後半段換成帕特·梅西尼樂團的《末班車回家》，一行人快走到開羅那陣子，這歌一響我是真有點難受。
後面幾部就不一個個數了，徐倫那部配的是達菲，反正都是歐美老歌，跟日本少年漫畫一點不沾邊。頭一回聽誰都覺得怪，聽了十幾年，片尾倒成了看JOJO的固定環節，不等那段歌放完，總覺得這集還沒完。
這事也不全是動畫組自己搞出來的。
荒木飛呂彥給替身起名，老從歐美音樂里拿，吉良吉影那個「殺手皇后」，就是皇后樂隊的歌名，連迪奧這個名字，都能追到重金屬歌手羅尼·詹姆士·迪奧頭上。
原作里泡著這些歌，動畫片尾跟著用歐美老歌，粉絲順手就當成JOJO的一部分了。可話說回來，官方哪天跟誰承諾過要一直這麼配？沒有。
一個沒寫進任何規矩的習慣，一用十幾年，它到底還算不算只是個習慣，這個我是真說不好，後面再聊。
偏偏這回是《飆馬野郎》。
1890年的漂亮國西部，一幫人騎著馬橫穿北美大陸，荒野、牛仔帽、鐵路，七部里就這一部整個故事都在漂亮國的西部本土跑。所以片尾公布之前，海外好多人就在猜歌了，《無名之馬》被提得最多，那是一支就叫「漂亮國」的樂隊唱的，《鎖鏈》也常被拿出來說。
這些當然只是粉絲自己的願望清單，沒人承諾過。猜了半天沙漠裡騎馬的老民謠，最後等來一首日語說唱，副歌翻來覆去念歌名，中間夾幾聲馬蹄，大家心裡那口氣就是這麼憋住的。
還有個挺擰巴的地方，我也是翻製作名單才看到：這首歌的作曲和製作，是一位漂亮國製作人。所以它也算不上純日本的東西，漂亮國味官方其實給了，只不過是現在漂亮國流行樂那種，跟七十年代公路電台里放的不是一個味。
海外的批評我大概翻了一圈。
有人嫌它「不夠酷」，有人說「勁頭太小」撐不起JOJO，也有人專門挑節拍里那幾聲馬嘶，覺得太刻意，還有人乾脆做表情包喊網飛換歌。替它說話的也有，說歌名正好扣住這場會死人的比賽，片尾里那幾匹三維的馬動得挺順，還有人說這就是千葉雄喜一貫的路子，他跟漂亮國說唱歌手合作那首歌在海外火過，選他不奇怪。
只不過從海外媒體的報道看，這些聲音被罵聲蓋過去了。
換歌影片我點開看了兩個。一首歌要是只是難聽，罵一句划走就完了，犯不上專門去扒畫面、卡節奏、重新剪。願意花這個工夫的人，其實是在做「我心裡的《飆馬野郎》應該是什麼聲音」。
那官方就該照著粉絲的願望清單來嗎？好像也不能這麼說。
以前的片尾是製作組一部一部挑出來的，沒人規定必須這樣，要是真把「JOJO就得配歐美老歌」當鐵律，以後每部都只能去翻授權老歌，製作組還能試點什麼新東西？
千葉雄喜這首畢竟是專門為這部寫的。我有時候也會想，要是換成一首特別好聽的日語歌，大家就真不罵了嗎？我不太確定。
事情到這還沒完。部分海外粉絲在製作名單上看到了那位漂亮國製作人路克博士，又起了一波抵制。
2014年，歌手凱莎起訴他，指控他在2005年對自己下藥並實施性侵，路克否認全部指控，還反訴誹謗，兩邊打了將近十年官司，2023年和解，和解里誰都沒承認過錯。有海外粉絲因此要求網飛直接把片尾換掉。
所以現在這首歌身上壓著三件事，歌本身好不好聽是一件，JOJO為什麼不用歐美老歌是一件，再加上製作人這樁場外官司。
比起最後這樁，我反而覺得中間那件更有意思，官司的事有法律程序管著，中間那件是JOJO自己家的事：十四年，六部動畫，沒哪份官方文件寫過片尾必須是歐美老歌，可幾乎每個粉絲都默認了。
那這個傳統到底算誰的，是當年挑歌的製作組，還是十四年裡每集都在等那段前奏的人？《飆馬野郎》明明就發生在漂亮國，怎麼偏偏是它把這個傳統改了？
我自己心裡有答案，但先不說。
如果讓你重新給《飆馬野郎》選一次片尾曲，你會留下千葉雄喜的《非死即生》，還是換回歐美老歌？要換的話，你選哪一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