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GTA 6》發售日的臨近，粉絲們變得越來越躁動不安，渴望挖出所有的新情報，哪怕是最微小的細節也好。而與此同時，Rockstar North 工作室聯席負責人 Rob Nelson 則是早已無比熟悉個中細節，卻必須一直守口如瓶。
當我出現在他位於蘇格蘭愛丁堡的辦公室里，對他開展 IGN 獨家專訪時，他終於有機會傾吐一些《GTA 6》的秘密了。
Nelson 說：「我認為我們在這款遊戲上面臨的挑戰，和以往開發任何新遊戲時都是一樣的。該如何在已有的優秀基礎上全面拓展、進化，同時保留住歷代作品打動玩家的地方？」
在很大程度上，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是 —— 打造一個能夠讓玩家投入大量時間，並獲得高質量體驗的完整世界，讓玩家享受充實的活動，而不僅僅是為了賺錢而刷支線，或者為了輕鬆打通主線而提升屬性。作為《GTA 6》的舞台，整個雷奧奈達州會讓玩家忍不住想要探索和體驗。
Nelson 說：「這個遊戲太龐大了，我懷疑我們團隊都沒有人能夠完全掌握它的全貌。」
雷奧奈達交友指南
在採訪期間，Nelson 一邊回答我的問題，一邊親手操作，為我演示了一段《GTA 6》遊戲內容，而這段演示也完美地印證了他的說法。NPC 人頭攢動，街道里車水馬龍，到處都有製造混亂的機會。路邊行人隨時有可能引發事端。
Nelson 介紹說：「在《碧血狂殺：救贖 2》里，我們極力擴展了 NPC 交互，但這一次，我們想要再進一步。開發團隊為此打造了大量瘋狂而有趣的對話，你完全可以站在 NPC 旁邊聽他們聊天，但我們也試圖找到一種平衡，如果你靠得太近，他們會意識到你在偷聽。
「所以，如果你一直站在那裡，試圖把整段對話聽完，他們往往會轉過身來，注意到你，然後說，『喂，你有事兒嗎？』或者如果你長時間尾隨某個 NPC，而且跟得太近，讓對方聽到了腳步聲，他們會衝著你喊『嘿！』接下來他們可能會變得有攻擊性，或者會設法甩掉你。
「在《碧血狂殺：救贖 2》里初次嘗試這種概念時，我們就設想過，如果在一個人口稀疏的世界裡能夠行得通，那麼把它放到一個現代大城市裡會是什麼樣的感覺？這是在開發本作時，我們接下來的一個既令人害怕，但也非常值得嘗試的挑戰。」
據 Nelson 介紹，為了用豐富多彩的 NPC 填充這個世界，團隊投入了海量的時間、科研和工作，NPC 有著極為豐富的造型，使得遊戲中的每一個區域都顯得獨一無二。Rockstar 甚至在洛杉磯組建了一支專門負責 NPC 對話的團隊，這也就是為什麼你能在《GTA 6》聽到「你可以拿我的蛋蛋當沙袋」或者「給錢就呲你一身尿」等等神人台詞的原因。
NPC 的進化並沒有止步於閒聊、穿搭或者被玩家搶走 5 美元之類的。這也是《GTA 6》明顯受到《碧血狂殺：救贖 2》開發經驗影響的地方之一。
Nelson 說：「這套 NPC 交互系統是從《碧血狂殺：救贖 2》繼承並進化而來的。過去我們也有與 NPC 交談的機制，《碧血狂殺：救贖 1》和《GTA 5》都有簡單的交互系統，但那些交互都還比較簡單。而到了《碧血狂殺：救贖 2》，我們終於能做出一套比較豐富的 NPC 交互系統。」
他特意提到了控制器左扳機的用法：左扳機以前只用於射擊，後來開發團隊對其進行了調整，使得玩家能夠以更細膩的方式用扳機鍵與世界交互，而不是直接就掏出武器。現在，這套系統，以及 Rockstar 在這方面的經驗積累，都被帶到了《GTA 6》中。
他介紹道：「我們在設計、代碼行為、動畫和文本編寫上面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這才讓這些互動顯得真實可信。在某種程度上，現在各個團隊的所有成員 —— 無論是技術團隊、動畫團隊、設計團隊還是編劇團隊 —— 都必須成為人類行為學研究者。他們會開始留意現實世界裡的人是怎麼行動的，會觀察當你從兩個人身邊經過時，他們對話時的語調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GTA》式犯罪學
這種豐富的細節，以及由此帶來的遊戲體驗，也離不開「罪犯檔案」（Criminal Profile）這個新系統的支撐。
簡而言之，「罪犯檔案」就是《碧血狂殺：救贖 2》榮譽值系統的精神續作。玩家在遊戲內的種種行為會對「罪犯檔案」產生影響。儘管這些行為的確會被大致歸類成「善」或者「惡」，但它的目的並不是鼓勵玩家當一個循規蹈矩的三好市民。這畢竟還是一個關於犯罪的遊戲，但具體要把事情做到多麼惡劣的程度，就取決於玩家自己了。
Nelson 說：「在設計遊戲時，我們會儘量為玩家提供選擇。如果你想把事情鬧大，你當然可以這麼做，但如果你不想激化矛盾，也可以儘量去避免。但也不是總能成功。在我看來，這可以很好地服務敘事。
「這是一個關於一對亡命鴛鴦的故事。只要有可能，我們會儘量讓系統和設計服務於這個敘事。比如說，如果在開車撞人、犯罪或者遇上其他麻煩之後選擇逃跑，在警察趕來之前就逃之夭夭，而沒有掏槍打人，沒有激化矛盾，那麼你通常不會惹上大麻煩 —— 當然，如果你想要把事情搞大，也完全可以。」
Nelson 表示，Rockstar 團隊在《碧血狂殺：救贖 2》時期就開始嘗試一個概念，即「玩家不是遊戲中唯一的危險分子」。在不知法紀為何物的邊疆地帶，你可能會遭到流竄幫派的襲擊，也可能會在小路上和他人大打出手。而《GTA 6》為這些選擇再度添加了新的層次。
Nelson 說：「如果你在做主線讓你做的事情，或者是正在搶劫，或者是其他人主動找你茬，這時候訴諸武力不會有什麼問題。只有不停做出超出必要範圍的行為，或者不停做完全沒必要的行為時，你的檔案才會向著某個方向傾斜。
「作為玩家，你有可能會在意這件事，也可能完全不在乎。本作沒有所謂『正確』或者『錯誤』的遊玩方式。
「在我們看來，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概念。在過往的遊戲中，除了警察之外，與遊戲世界裡的其他角色相比，玩家的戰鬥力非常 OP，這當然也很有意思，但我覺得，這還是不如一個其他人也會產生衝動並主動出手的世界有趣。玩家依然很強大，但你不再是唯一可以運用暴力、唯一擁有武器或者唯一可以發瘋的人。這讓整個世界顯得更加不可預測，也更加有趣。」
通緝與被捕
罪犯檔案系統將與《GTA》系列經典的通緝系統並存。通緝系統現在加入了更多的機制，但那種甩掉警用直升機、開著跑車瘋狂逃離、星星越來越多的刺激體驗，依然原汁原味。
Nelson 介紹說：「只有在犯罪行為遭到他人目擊，或者是觸發了警報的情況下，《GTA 6》的通緝系統才會去通知警方。一星通緝不難擺脫。你可以從畫面里的這些小圖標看到，警方知道我們開的是什麼車，所以我們最好棄車。他們還知道要找的是一對情侶。所以分頭行動有助於降低警方的關注度。」
在逃跑的過程中更換座駕，或者是換身衣服、戴上一定棒球帽，也同樣能夠迷惑警方。不過，逃脫的關鍵有時候並不是一輛好車：在雷奧奈達州人口稠密的區域裡，道路往往十分擁堵，這時候選擇徒步逃跑反而更加明智。
「在移動手段方面，我們下了很多功夫，力求讓一切動作都流暢絲滑，從而鼓勵玩家選擇這種下車狂奔、翻越圍欄的玩法。如果在市區內達到了三星，開車逃跑可能會有些麻煩，除非是一輛很快的車或者是運動摩托。在更多的情況下，最好的選擇是離開街道，下車鑽進小巷子裡。」
哥們，車不錯啊
在《GTA 6》里，一個惹禍上身的好辦法，就是點遊戲的題，去偷輛車開。在實機演示中，我們看到的一幕是潛入警察局的車輛扣押場，並偷走委託人指定的一輛跑車。這是一輛價值不菲的車，Nelson 也藉機介紹了《GTA 6》偷車流程上的改動。
他介紹說：「我們給車輛設定了一些層級。在以前，不管是什麼車，玩家只要按下三角鍵就能把車打著，然後直接開走。我們覺得這浪費了很多玩法上的可能性，特別是在成長和決策方面。在本作前期，某些停在路邊的車是沒法偷的，只有推進主線並拿到了專用工具才行。不過，玩家依然可以搶有司機的車輛。」
此外，現在手機里還加了一個掃描器功能。在演示中，我們看到這個功能源於一個名叫「Waink」的 App，這諧音梗名字只能說懂的都懂。用 Waink 掃描車輛後可以看到一系列的資訊。
Nelson 介紹說：「例如，它會告訴我這輛車上鎖了，有警報，但沒有防盜追蹤器。它還會告訴我把這輛車賣給 Pay n』 Spray 噴漆店，或者專門收贓車的商家能賣多少錢，以及把它登記到自己名下要花多少錢。
「它也會讓我知道，比如說，這輛車得用鑰匙複製器才能偷。而另外一輛則需要 Slim Jim（一種細長金屬條狀的撬車工具）。所以我們給這個曾經一鍵完成的流程加了不少有趣的小工具，或者說需要操作的機制。」
多項選擇
最終，你的遊戲體驗還是取決於你的選擇。Rockstar 打造了一段感情、一段物語，以及一個豐富多彩且富有沉浸感的世界，但是要如何體驗這一切，最終還是由玩家自己決定。
Nelson 說：「我們一直在努力尋找自由度與敘事性之間的平衡點。這是一份挑戰，有時候，為了呈現一個足夠有吸引力的故事，其他方面確實需要給敘事讓位 —— 至少是在我們這裡。為了讓故事以令人信服的方式推進，就必須設置關鍵的情節點，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需要對玩家的遊戲體驗進行一些引導。但在本作中，我們會在不犧牲體驗質量的前提下，儘可能為玩家提供自由度。」
當然，這也就意味著事情不可能永遠按照計劃發展，無論是 11 月開玩的玩家，還是 Nelson 自己，都會遇到很多出人意料的狀況 —— 比如在演示期間，Nelson 在躲避追捕時被側面駛來的汽車創飛，直接當場 Wasted。
Nelson 說：「開放世界中的很多東西都讓我們感到非常興奮，無論是開放世界對玩家作出的反饋，還是各個系統之間的配合。當玩家在開放世界裡漫遊時，經常會遇到非常自然的『湧現式』體驗。
「剛才那一下就是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湧現式』體驗，在我們開過那個停車場時，傑森提議我們去干那個活兒 —— 我以前都沒聽過他說這句台詞呢。而這也起了效果 —— 我原本打算去當鋪，但聽傑森這麼說，我就改了主意。」
他接著道：「《GTA 6》最酷的地方之一，就是和搭檔一起行動有多麼有趣。你肯定已經在（分量十足的一瞥預告片）里看到過了，我很期待玩家們能否感覺到這一點。
「影片裡展示了三個有不少動作場面的任務，中間還穿插了大量的玩法展示，但在其中一個小片段里，我們展示了幾場雙人組隊搶劫，這體現了在主線任務之餘，你還可以在這個世界裡體驗到大量豐富的內容。」
是心動的感覺
雙人組隊行動是《GTA 6》帶來的另外一個大變化。雖然《GTA》早就有了在多名主角之間進行切換的機制，但這一次，你不僅可以在傑森和露西婭之間自由切換，還能讓他們作為一個集體一起行動，順便培養他們的感情。
Nelson 說：「遊戲中有一個用來記錄你是什麼樣的罪犯的系統。此外還有一個關係系統。兩者是分開的。經營這段關係的方式和現實世界中維繫感情的方式差不多 —— 陪伴。
「在開放世界中一起探索，一起活動，一起打檯球、打迷你高爾夫、劃皮划艇等等，一起享受平淡的日常。當然，也可以一起搶商店、搶銀行。無論選擇何種方式，共度時光都可以對兩人的關係產生積極影響。」
當你一個人在開放世界裡闖蕩時，你可以通過簡訊與另一半保持聯繫，比如道聲晚安，或者約對方出來見面。聽 Nelson 的說法，本作依然會有《GTA》式的狗血展開，但在其核心是一段很真實的人物關係。
Nelson 提醒說：「在故事的一開頭，對於這段感情，傑森和露西婭都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如果僅僅是一起推主線、做任務，可能並不足以維繫他們的感情。只有在開放世界裡花時間陪伴彼此，才能真正鞏固他們的關係，也讓玩家更加在乎他們的故事。」
儘管傑森和露西婭的感情關係從劇情層面延伸到了《GTA 6》的系統機制中，但 Nelson 強調說，即便玩家不想經營這段感情，也不會對遊戲體驗產生負面影響。
Nelson 解釋說：「本作的敘事結構決定了，在劇情的大部分時間裡，他們都必須互相配合，一起行動。即便在關係最差的情況下，他們也會以犯罪搭檔的關係一起完成大部分劇情。我不想透露太多，以免不小心劇透。但這為劇情增添了一個很吸引人的元素，這也是我們想要嘗試這種故事的原因之一，因為對我們來說，這是一種全新的嘗試。
「如果玩家對這方面感興趣，我們能否讓《GTA》提供某種情感共鳴？而如果玩家不感興趣，我們能否提供相應的機制？如果玩家覺得『我不想在這個遊戲裡談戀愛』，我們該怎麼做？這正是我們想要弄清楚的。我們絕對不想把它強加給玩家。」
在雙主角的情況下，玩家勢必會更加偏愛其中一人 —— 我個人很喜歡颯爽的露西婭，但你可能會更加喜歡傑森那種「拿著槍的金毛犬」的氣質 —— 不過為了避免在角色塑造上厚此薄彼，Rockstar 可謂煞費苦心。
Nelson 告訴我：「隨著故事的展開，我們非常有意識地確保每個角色都能得到足夠多的時間。在做完《GTA 5》之後，我們探討過很多想法 —— 要不要做更多主角？在做了三個主角之後，下一步該怎麼走？變成四個主角嗎？但這樣會稀釋每個角色的時間，進而削弱玩家對每個角色的感情。於是，我們最終選擇了一對處於戀愛關係中的雙主角。
「但緊接著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要怎麼讓玩家覺得，『兩個角色我都很喜歡？』在所有的文娛作品中，『化學反應』都是個很難把握的東西。在角色和演員之間，化學反應這東西要麼是有，要麼就是沒有。
「所有人都為此而投入了大量精力。我認為我們最終做出了化學反應。從我們團隊內部的反饋來看，他們無論是作為獨立的角色，還是作為一對情侶，效果都很好。」
終點在望
在我採訪 Nelson 時，距離「分量十足的一瞥」預告片上線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這段加長預告片展示了迄今為止最為豐富的情報，所以我忍不住問他，Rockstar 希望粉絲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在讓粉絲們翹首以盼了這麼長時間之後，開發團隊又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Nelson 回答說：「我儘量不去想這些。我們當然知道那份期待。但我覺得，我們能做的就是專注於遊戲本身，在過往遊戲的基礎上進行創新，實現進化，同時也保留大家熟悉的味道。
「儘管外界壓力很大，但還是比不上我們團隊自己給自己上的壓力。所有人都力臻完美。我們都很緊張！緊張是必然的，但我們也很興奮，很期待大家對這段影片的反應，以及大家最終對遊戲本身的反應。
「對我們來說，這絕對是一次全方位的進步 —— 不管是世界的體量，還是它的深度。在進入遊戲，看到那密集的車流、密集的人群，以及他們對你作出的極為真實的反應時，是會感到一些震撼的。」
這也正是我此行最大的感想：玩家絕對會被震撼到。那種震撼，就像是發現自己的寵物狗狗能預測彩票中獎號碼，或者突然發現自己是一位布達佩斯已故富豪的繼承人。儘管 Nelson 說這依然是一款「地地道道的《GTA》」，但我見到的所有這些新內容和新細節，已經足以讓《GTA 6》成為開放世界遊戲的全新標杆。
Nelson 說，「《碧血狂殺：救贖 2》里就像是藏著一整個世界，而《GTA 6》也是如此。玩家會在遊戲中發現很多湧現式的體驗，它們沒有任務目標或者地圖標記，並非由系統專門引導著玩家去體驗，而是在機緣巧合下誕生。只要你花些時間探索，就一定會有收穫，而且是很豐厚的收穫。」
《GTA 6》將於 11 月 19 日發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