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柔軟的深藍色絲絨,緩緩覆蓋住密阿雷市的天際線。稜鏡塔的尖頂在遠處的霓虹燈光里若隱若現,塔身上時不時閃過幾縷淡紫色的微光,像某種正在呼吸的活物,把細碎的不安悄悄撒進城市的晚風裡。小智攥著皮卡丘的精靈球帶它走在前面,莎莉娜跟在他身側,裙擺被風輕輕掀起一角,兩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前方那個高大的背影上。
AZ走在他們前面,步伐緩慢而沉穩,每一步踩在石板路上,都像帶著跨越了三千年的厚重感。他的身高幾乎要碰到街邊店鋪的招牌,寬大的外套隨著動作輕輕擺動,整個人像一座移動的古老石像,卻又帶著溫和的氣息,完全沒有傳說里的壓迫感。轉過兩條種滿卡洛斯玫瑰的街道,一棟藏在繁華街區背後的老建築忽然出現在眼前。
這就是Z飯店。
巴洛克風格的外牆爬滿了深綠色的常春藤,雕花的石框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門楣上刻著模糊的古老花紋,銅製的門把手被歲月磨得發亮,整棟建築在周圍現代感十足的樓宇之間,像一位從千年前走來的老者,安靜地守著自己的秘密。院子裡種著幾株開著淡紫色花朵的寶可夢香草,風一吹就飄來淡淡的甜香,把街上的喧囂全都隔在了鐵藝大門之外。
「哇,這裡好漂亮啊。」莎莉娜忍不住輕聲感嘆,伸手拂過身邊開得正好的花瓣,舞台服上的亮片在燈光下閃了閃。小智也瞪圓了眼睛,皮卡丘從他肩膀上跳下來,好奇地圍著院子裡的石質噴泉轉了兩圈,發出「皮卡皮卡」的輕叫。
推開厚重的木門走進大廳,暖融融的空氣瞬間裹住了全身。大廳的地板是打磨得發亮的實木,牆角擺著復古的皮質沙發,壁爐里燃著溫暖的火焰,牆上掛著幾幅泛黃的老畫,畫裡是千年前卡洛斯地區的山川與城鎮。AZ從吧檯後面拿出兩把帶著銅製掛牌的鑰匙,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他寬大的手掌把鑰匙遞過來的時候,幾乎要把小智的整隻手都包住。
「201是你的房間,202是莎莉娜小姐的。」AZ的聲音低沉,像老舊的大提琴奏出的音符,「先坐一會兒吧,壁爐邊的位置暖和。」
小智把鑰匙攥在手裡,指尖還能感受到金屬上殘留的溫度。莎莉娜拉了拉他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小智,AZ先生的身高……感覺真的有兩三米高啊,站在他旁邊,我們好像小了一圈。」
小智抬頭看了看正彎腰給他們倒熱可可的AZ,用力點了點頭,臉上卻沒有半點不安:「沒關係的莎莉娜,布拉塔諾博士提前跟我們打過招呼,AZ先生是他的老朋友,肯定是值得信任的人。」
兩人剛在沙發上坐下,一道帶著微光的小影子就從二樓的欄杆邊飄了下來。那是一朵黑藍色的小花,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柔光,翅膀一樣的葉片輕輕扇動,慢悠悠地落到了壁爐邊的大理石檯面上,正是傳說中的永恆之花花葉蒂。它晃了晃小腦袋,好奇地看向兩個陌生的訪客,黑藍色的花瓣在火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澤。
AZ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飲品走過來,緩緩坐到他們對面的沙發上。沙發在他高大的身形下都顯得小巧了不少,他看著對面兩個年輕的訓練家,目光掃過小智亮晶晶的眼睛,又落在那隻正湊到花葉蒂身邊嗅花香的皮卡丘身上,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我叫AZ,到今天為止,我已經在這片土地上活了三千歲了。」
「三千歲?!」
小智和莎莉娜幾乎同時喊出了聲,莎莉娜手裡的勺子都差點掉進杯子裡,小智更是直接從沙發上彈起半個身子,眼睛瞪得比平時還要大。他們之前從布拉塔諾博士那裡聽過關於AZ的零星傳說,卻從來沒想過,眼前這個看起來溫和沉穩的人,竟然真的見證了整整三千年的寶可夢世界變遷。火焰在壁爐里噼啪作響,窗外的密阿雷市傳來遠處的車聲,可這一刻,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AZ低沉的聲音,慢慢把那段被時光掩埋的往事鋪展開。
「兩千多年前,卡洛斯的掌權者找到我,希望我能找到一個真正守護這片土地的方法。那時候我已經和花葉蒂相伴了很久,我見過戰爭帶來的流離失所,見過無數寶可夢在戰火里受傷,我始終覺得,守護從來都不該是靠掠奪和力量完成的。」AZ的目光落在檯面上的永恆之花花葉蒂身上,眼神軟得像化了的蜂蜜,「我的花葉蒂擁有永恆的生命,它的力量足夠溫柔,也足夠強大。我想,如果能把這份永恆的力量分享給每一個需要的生命,讓大家都能在和平里安穩生活,那才是真正的守護。」
「所以我造出了昂主。」
AZ的聲音頓了頓,指尖輕輕划過沙發的扶手,像是隔著三千年的時光,觸碰到了那台靜靜沉睡的裝置。「我把昂主藏在了稜鏡塔的深處,它能承接花葉蒂的永恒生命能量,源源不斷地生成、儲存超級能。我本來想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這些能量慢慢散到整個卡洛斯,讓每一隻寶可夢都能從中獲得力量,讓我的花葉蒂也能找到活下去的新意義——這是我欠它的,是我對它的贖罪。」
小智聽到這裡,猛地想起了幾年前在密阿雷市發生的基格爾德事件,那塊從天而降的巨石散發出的詭異能量,曾經讓無數寶可夢陷入失控的狂暴狀態。他看著那朵安安靜靜的花葉蒂,腦子裡的線索瞬間串到了一起:之前城市裡接連出現的超進化寶可夢失控事件,稜鏡塔冒出來的紫光,那些突然失去理智、連訓練家的話都聽不進去的超級進化寶可夢……除了當年基格爾德事件殘留的巨石能量,這個沉睡了幾千年的昂主,絕對是最有可能引發這場混亂的根源。
「可之後的幾千年裡,卡洛斯一直處在和平之中。」AZ的聲音帶著點淡淡的悵然,「沒有戰爭,沒有需要用這份力量去守護的危機,昂主就一直安安靜靜地沉睡在稜鏡塔里,從來沒有被啟動過。可它從來沒有停止生成超級能,幾千年來,塔里儲存的能量已經積累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地步。」
他的話慢慢說到了後來的遭遇,說到了那個滿腦子都想改造世界、想要創造出「最美麗世界」的弗拉達利。AZ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講一件和自己無關的往事:「我曾經在密阿雷的街頭遇到過他,他把我囚禁在他的研究所里,搶走了我身上的鑰匙,一門心思把他眼裡的『不完美的世界』全部清除。直到那場災難爆發,研究所崩塌,我才趁著混亂逃了出來。之後我一路流浪回到密阿雷,遇到了布拉塔諾,我們聊了很久關於超級能、關於寶可夢和人類的未來,最後一起打理起了這家Z飯店。」
小智聽到這裡,「啪」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他伸出手,直直地看向對面的AZ:「AZ先生!我這次來密阿雷,就是專門為了調查最近接連發生的超進化寶可夢失控事件!它們傷害同伴,傷害城市裡的居民,大家都特別擔心密阿雷會出事。我想和你一起找出解決的辦法,我們合作吧!」
AZ看著少年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那隻手年輕、有力,帶著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熱氣。他忍不住笑了,三千年了,他見過無數形形色色的人,有被憤怒吞噬的暴君,有被野心沖昏頭腦的狂人,有在戰火里瑟瑟發抖的普通人,卻很少見到這樣純粹的、眼裡只裝著「想要守護」的訓練家。眼前的小智,眼睛裡的光,和一千年前那個拼盡全力想要保護自己夥伴的波導勇者亞郎,簡直一模一樣。
永恆之花花葉蒂扇動著黑藍色的翅膀,從檯面上輕飄飄地飛了起來,它繞著皮卡丘轉了兩圈,用花瓣輕輕碰了碰皮卡丘黃色的臉頰。皮卡丘「皮卡丘」地叫了兩聲,友好地伸出小爪子,輕輕碰了碰花葉蒂的花瓣,兩個小傢伙很快就湊到一起,嘰嘰喳喳地玩了起來。
莎莉娜也笑著站了起來,站在小智身邊,對著AZ微微彎了彎眼睛:「我也會幫忙的!我們一定能把這件事解決好的。」
壁爐里的火焰跳了跳,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老牆上,暖融融的。窗外的密阿雷市,稜鏡塔的紫光又閃了一下,可此刻在Z飯店的大廳里,沒有人再為那點未知的危險感到不安。AZ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和小智的手掌握在了一起,跨越了三千年的時光,一份新的約定,在這家古老的飯店里,正式生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