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十年裡,幾乎沒有一輛超跑可以像今天的法拉利Luce 一樣,激發出如此多的討論。
不僅僅因為它是法拉利——一家將性能、設計和格調刻進 DNA 的超跑廠商——有史以來第一款純電動車,更是因為它那讓人一言難盡的外觀:

在義大利語中,luce 的意思是「光」,不僅寓意著這輛電動車照亮前路,更是為法拉利的首款純電車加上了一層宗教的神聖性——
Dio disse: « Sia la luce! »(神說:要有光)
Luce 還是法拉利的首款 5 座車型,採用 4 輪電機驅動,122 千瓦時電池組可以提供約 530 公里的滿電續航和 1050 馬力的峰值功率。
即使車重來到了 2.2 噸(接近小米 SU7 Max),Luce 依然有著約 310 公里/時的極速,零百加速也在 2.5 秒左右。

價格方面,法拉利宣布 Luce 的起步價為 55 萬歐元,可以說無論性能還是價格,都很符合車頭的躍馬標。
然而也是這個躍馬標,為 Luce 帶來了正式亮相之後網路上鋪天蓋地的爭論。
不純血的馬
比 KOL 和媒體試駕更早傳出的,是網友們層不出窮的梗圖創意。



然而就在兩個月前,法拉利剛剛公布 Luce 的內飾由前蘋果設計主管喬尼·艾弗領銜 LoveFrom 設計時,大家對它的評價還是相當正面的:

但當人們看到這輛由喬尼·艾弗與馬克·紐森(Marc Newson)兩位傳奇工業設計師設計出來的 Luce 全車的時候,評價來了個 180 度大轉彎,似乎也情有可原——
Luce 是一輛很好看的電車,但完全不是一輛好看的法拉利。

簡單來說,Luce 是一輛在電車設計上追求極致的車:一體化座艙、極致降低風阻、繼承自純血馬(Purosangue)的對開式馬車門等等。
然而 Luce 不僅與混動的純血馬,甚至與法拉利此前的所有設計語言都是不同的——
它既沒有古典法拉利的圓潤,也沒有經典法拉利的方正,更沒有現代法拉利的凌厲造型,反而像個消費電子產品。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 Luce 正式公布之後,意媒 Askanews 在採訪法拉利前主席 Luca Cordero di Montezemolo 時詢問了他對 Luce 的看法。
這位擔任法拉利公司主席長達 23 年,任期內經歷過恩佐(Enzo)、458、拉法(LaFerrari)幾代傳奇車款的 78 歲老人的回答很無奈:
如果我把真實想法說出來,會傷害到法拉利,我們正在冒險毀掉一個神話,我感到非常遺憾……希望他們至少把躍馬標從 Luce 上摘下來。

顯然蒙特澤莫羅最後還是沒憋住,在離開鏡頭之前補了一句:
……連中國車廠都不想借鑑它的設計。
如果冷靜下來,去法拉利官網上看看 Luce 不太常規的法拉利 logo 選配位置,就能理解 Luce 得到這樣的評價其實一點也不奇怪——
Luce 是一輛需要通過「在側門上貼躍馬標」來緩解自己的身份認同危機的法拉利。

然而問題真的出在法拉利 Luce 的「法拉利」部分嗎?其實不然。
就像蒙特澤莫羅說的,只需要把 Luce 車身上的躍馬標換成一個更具有代表性的 logo,Luce 的設計瞬間就變得合理了起來。

當然,對於那個電車最重要的問題,整活網友們當然也想到了解決方案:

Luce 長得像 iCar
歸根結底,讓 Luce 的設計在整個法拉利家族裡面格格不入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它是法拉利的第一輛純電。
對於這種產品線上「前所未有」的產品,法拉利極有可能從最開始就沒有讓 Luce 與傳統動力車型外觀相近的想法。
能夠側面印證這種觀點的,是法拉利官網上對 Luce 的設計介紹:
「我們與 LoveFrom 共同研發的,遠不止是一輛電動法拉利,」約翰·埃爾坎表示。「我們在此所做的,不僅在構思上極其困難,在實現上同樣充滿挑戰。這將打造出獨一無二的法拉利 Luce」

這也就帶來了一個問題:
由喬尼·艾弗、馬克·紐森與 LoveFrom 工作室主導設計的法拉利 Luce,究竟是一輛更像消費品的未來法拉利,還是一輛更像未來法拉利的消費品?
可以看到的是,二月 Luce 內飾設計公布之後,大家都對它兼顧螢幕和實體按鍵的先鋒式設計表示讚賞,卻在看到它同樣超脫的設計之後罵聲一片。

這種評價疊加在同一輛車上本身就是矛盾的:你不能同時要求 Luce 在設計理念上既先鋒又保守。
就拿純血馬來說,雖然它是一輛混動車、保留著現代法拉利的凌厲設計風格,但把 Luce 的智能內飾平移到 Purosangue 上,依然會格格不入。

與此同時,這種對於 Luce 產品性質的討論也會觸及到那個終極問題:
法拉利 Luce 究竟是給誰準備的?
55 萬歐元、430 萬,這個數字本身就已經排除掉 99.9% 的地球居民了——
Luce 的目標客戶,是那些車庫裡已經停滿其他豪車的人:

雖然法拉利還沒有介紹 Luce 的購車模式,但從過往歷史就能知道:法拉利是要對車主做背調之後才會提供購車資格的。
根據統計,在 2025 年全球購買法拉利的近 14000 人中,其中超過 80% 已經擁有一輛法拉利了。
在我們調侃 Luce 需要翻過來充電、承載力不如菲亞特的時候,那些已經有了一堆 V12 引擎的客戶們,很有可能單純因為「Luce 長得和傳統法拉利不一樣」而直接下單。

畢竟 Luce 作為一輛電車,外觀設計主要追求低風阻係數,和傳統跑車(以及 FUV)追求下壓力的設計指標並不完全相同。
此外,電車的底盤結構與重心分布也決定了在去掉引擎和變速箱空間之後,座艙部位無論怎樣設計,最終都會呈現出一個類似水滴形的輪廓。

這也側面解釋了為什麼 Luce 不像法拉利,反而長得像中國新能源:
在設計現實產品時,物理學決定的最優解有時候就是唯一解,追求極致的結果經常是趨同的。
還有別的方案嗎
無論廣大車迷們認為法拉利 Luce 怎樣「數典忘祖」,無法改變事實就是:它的外觀已經定型了,Luce 就在那裡,穩穩的接住你。

然而我們還是不禁想要問一句:哪怕是喬尼·艾弗親自操刀,Luce 真的就是「法拉利電車」的最優解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你雖然不能要求一個產品的設計既先鋒又保守,但卻有辦法通過設計,在先鋒的同時保留那些標誌性的品牌 DNA。
最優秀的「先鋒派標誌性設計」例子之一,就是現代 N Vision 74。

雖然 N Vision 74 和 Luce 的定位非常不同,兩者面臨的設計挑戰卻是高度相似的:
怎樣通過一個全新的設計,為品牌開發全新動力技術(氫燃料電池 vs 純電)提供一個足夠具有辨識度的新車型。
而選擇從 1974 款現代 Pony 概念車上汲取靈感的 N Vision 74,在傳達創新性和品牌風格方面,顯然比 Luce 更被人們所廣泛接受。
在接受科技博主 Cleo Abram 採訪時,法拉利設計總監 Flavio Manzoni 在評價人們的反響時,提到了奧地利作曲家 Gustav Mahler 的一句話:
傳統不是對灰燼的崇拜,而是對火種的傳承。
換言之,Luce 在法拉利內部看來,即使不再繼承現代法拉利的標誌性設計,也依然傳承著法拉利的創新和技術火種。

然而「傳承」從來都不是一個容易的事,把品牌基因繼承得好才叫傳承,繼承不好變成了當年可口可樂的 New Coke,那叫翻車。
正因如此,Cleo Abram 在採訪影片的最後做出了一個比較中肯的總結:
我們不知道 Luce 最終會成功還是失敗,但不管是哪種結局,我們都能從裡面學到東西——
如果 Luce 失敗了,我們可以學習到怎麼改良;如果 Luce 成功了,我們就能看到整個行業開始學習 Luce,以至於影響到我們未來十年能夠買到的電車。
而對於中國新能源來說,還是蒙特澤莫羅那句話說得對——
外觀就不用借鑑了,多學習一下 Luce 的內飾設計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