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項由上海人工智慧實驗室、上海大學、西湖大學、上海交通大學、中國科學院大學、浙江大學、南方科技大學等多家機構聯合開展的研究,於2026年7月以預印本形式發布,論文編號為arXiv:2607.04033。感興趣的讀者可以通過這個編號在arXiv平台找到完整論文。
**一場關於"如何訓練AI"的大混戰**
每一個AI模型的背後,都藏著一個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角色——優化器。如果把訓練AI比作攀登一座布滿迷霧的山峰,那優化器就是那個每步決定腳往哪兒邁的嚮導。它的核心任務是:根據當前的錯誤信號,計算出下一步參數應該怎麼調整,從而讓模型越來越準確。
問題在於,現在這個"嚮導"的種類已經超過了一百種。有的嚮導擅長快速找到大致方向,有的嚮導更省力氣(占用更少內存),有的嚮導在崎嶇地形(長序列、複雜架構)上表現更穩,有的嚮導對初始方向的選擇非常敏感。這些嚮導各有脾氣,研究者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推出新的嚮導,聲稱自己在某些測試中打敗了前輩,但換一個測試場景,結論又可能完全相反。
面對這種混亂局面,研究團隊決定做一件耗時耗力卻極有價值的事:給這一百多種優化器建立一套統一的語言體系,讓人們能夠清晰地看懂每種方法究竟在幹什麼,然後在真實的訓練場景中系統地測一測它們到底表現如何。這項工作被命名為OmniOpt,意為"全面的優化器研究"。
**一、優化器到底在做什麼:一條五步流水線**
要理解這場混戰的根源,得先搞清楚優化器的工作流程。研究團隊發現,儘管一百多種方法看上去五花八門,但它們本質上都在執行一套相同的五步動作,只是每種方法在其中某一步或兩步上做了不同的改動,其餘步驟照舊。
研究團隊將這五步稱為"通用元流水線"。第一步叫做"參數分組與路由",簡單說就是決定哪些參數按矩陣方式處理,哪些按普通向量方式處理。一個Transformer模型里有各種各樣的參數,注意力層的權重矩陣、歸一化層的縮放係數、偏置項,它們的形狀和性質完全不同,有的優化器會把這些參數分成不同的組別分別對待,有的則一視同仁。
第二步叫做"梯度變換",這是整個流水線里最核心的創新戰場。梯度是模型告訴優化器"我在哪個方向出了錯"的信號,而"變換"就是對這個信號進行加工處理。有的方法直接用原始梯度,有的把梯度變換成一個正交化的矩陣方向,有的把梯度投影到一個低維子空間裡再使用。
第三步叫做"狀態演化",也就是維護優化器自己的記憶。最經典的例子是AdamW所做的:它同時維護兩個移動平均,一個追蹤梯度的方向(動量),一個追蹤梯度的大小波動(二階矩估計),用來為每個參數定製一個個性化的學習步長。這兩個"記憶"需要占用額外的內存,對於一個70億參數的模型而言,僅這兩個狀態就需要約56GB儲存空間。
第四步叫做"更新重建",當梯度經過變換被壓縮進了一個低維空間時,最終要寫回參數之前,需要把它"還原"回原本的形狀。這是第二步的鏡像操作,就像壓縮文件之後需要解壓才能使用一樣。
第五步叫做"更新最終化",負責把計算好的更新方向真正寫入參數,同時處理學習率縮放、權重衰減(一種防止過擬合的正則化手段)、梯度裁剪等收尾工作。
研究團隊指出,一百多種優化器中,絕大多數只在這五步中的某一步或兩步上做了非平凡的改動,其餘步驟都按默認方式執行。這個發現非常重要,因為它意味著兩件事:第一,可以用一套統一的語言描述所有優化器;第二,兩個處於不同步驟的方法原則上可以疊加使用,而兩個爭奪同一步驟的方法疊加時就需要仔細考慮先後順序。
**二、用數學語言統一一百多種方法:四軸坐標系**
流水線解決了"在哪兒改"的問題,但還需要解決"怎麼改"的數學本質。研究團隊在這裡引入了一個優雅的幾何工具:線性最小化預言機,簡稱LMO。
LMO的直覺其實非常簡單。每一步梯度更新,本質上是在問:"在我能走的範圍內,哪個方向的下降最陡?"而"我能走的範圍"由一個約束球的形狀決定。不同形狀的約束球,給出不同的"最陡下降方向"。
以最常見的情形為例:如果約束球是一個普通的圓形(數學上叫l2球),那最陡下降方向就是梯度本身除以梯度長度,也就是歸一化梯度。如果約束球是一個正方體(數學上叫l∞球,也就是每個維度的最大位移固定),那最陡下降方向就是梯度每個分量的符號,即正的方向走一步,負的方向走一步,這正是Lion、SignSGD這類方法的本質。如果約束球是一個由矩陣譜範數定義的空間,那最陡下降方向就是矩陣的極因子,也就是Muon所做的事情。
這個洞察把看起來差異很大的三類方法統一進了同一個幾何框架:它們的區別只在於用了哪種形狀的"約束球"。AdamW可以理解為一種動態變形的正方體——由二階矩統計決定每個維度的邊界長度;Muon對應譜範數球;Lion對應固定正方體。
基於這個幾何視角,研究團隊建立了一個四軸坐標系來描述任意優化器的完整特徵。
第一軸是"更新域",描述更新發生在哪個空間裡。大多數方法在原始參數空間操作,GaLore這類方法則把更新限制在一個低秩子空間裡,相當於只在山峰的某幾個主要方向上移動,而忽略其他方向的微小變化。
第二軸是"狀態估計器",描述優化器維護什麼樣的歷史記憶。什麼都不記的是SGD;記一階動量(方向平均)的是帶動量的SGD;同時記一階和二階矩(方向平均加大小方差)的是Adam家族;MARS方法在這一軸上做了改進,它先對梯度進行方差縮減校正(修正因隨機採樣帶來的噪聲),再維護Adam的兩個矩,從而讓記憶的原材料更準確。
第三軸是"幾何與預條件算子",也就是LMO所在的位置,決定狀態被轉化成什麼形狀的更新方向。這一軸有LMO的約束球解讀,同時也可以用預條件的語言理解:Hessian矩陣的逆(或近似)乘以梯度,就是牛頓法的思路。AdamW用對角線二階矩作為Hessian近似;Shampoo和SOAP用Kronecker因子近似;Muon用Gram矩陣的負半方根。
第四軸是"最終化包裝器",包含學習率、權重衰減、投影還原、路由規則和刷新計劃等所有發生在方向確定之後的操作。
通過這四個軸,可以給任何一個優化器標註一個坐標,就像用經緯度定位地球上的任意一點。兩個方法的坐標差異越大,它們通常越容易疊加組合;兩個方法在同一軸上都有強烈的非默認操作,疊加時就需要仔細規定順序。
**三、一百零八位"嚮導"的家譜:五大家族**
統一了描述語言之後,研究團隊將所有收錄的108個優化器按照主要機制分成了五大家族,同時用效果目標(收斂效率、計算成本、內存占用、訓練穩定性、超參數魯棒性、泛化能力)從另一個維度給每個方法打標籤。
第一家族(T1)叫做"逐元素自適應矩與標量控制"。這是以AdamW為核心的最大家族,共43個成員。這個家族的共同特徵是:對每個參數獨立進行縮放,不跨行列交換資訊,參數永遠一個接一個地被更新,絕不成批處理。家族內部按照改動位置分成三個支系:直接修改AdamW某個環節(如方差估計、偏差校正、權重衰減方式)的是T1.1,代表是AdamW本身及RAdam、AdaBelief、Adan、ADOPT等;在信號質量上做文章(添加多時間尺度動量或方差縮減)的是T1.2,代表是AdEMAMix和MARS-AdamW;在外層控制邏輯上做文章(無調度疊代平均或自動學習率推斷)的是T1.3,代表是Schedule-Free AdamW和Prodigy。
第二家族(T2)叫做"矩陣級結構方法",共16個成員。這個家族認為Transformer里的權重矩陣不應該被拆成獨立的坐標處理,而應當被作為一個整體對待。家族分三支:用譜正交化處理梯度的T2.1(代表是Muon和RMNP)、用Kronecker因子近似曲率的T2.2(代表是Shampoo和SOAP)、把梯度投影到低秩子空間再更新的T2.3(代表是GaLore)。
第三家族(T3)叫做"離散化與方向量化",共7個成員。這個家族幹了一件極端的事情:把梯度的連續數值方向直接變成±1的符號方向,丟棄幅度資訊只保留方向。核心代表是Lion,它對動量和當前梯度的插值取符號,更新的最大步長直接由學習率控制,不受梯度幅度影響。這讓T3方法的每一步計算都非常便宜,同時也不需要儲存二階矩,內存比AdamW少一個狀態緩衝區。
第四家族(T4)叫做"狀態壓縮與結構聚合",共11個成員。這個家族專注於解決內存壓力問題,通過各種方式壓縮或精簡優化器狀態。按照壓縮方式分四支:用行列統計近似完整二階矩矩陣的T4.1(代表AdaFactor和CAME)、用低精度整數儲存狀態的T4.2(代表8-bit Adam)、在參數塊或層級共享統計量的T4.3(代表Adam-mini和APOLLO)、以及在反向傳播過程中邊算邊寫立刻釋放梯度的T4.4(代表LOMO)。
第五家族(T5)叫做"曲率感知與幾何正則化",共25個成員。這個家族不改變基礎方向計算,而是在方向已經確定之後,從幾何角度對更新施加約束或修正。分四支:通過對參數加擾動後重新計算梯度來尋找更平坦極小值的T5.1(代表SAM家族);用對角線Hessian估計替換二階矩估計的T5.2(代表Sophia);對更新方向進行中心化、投影、掩碼或穩定化處理的T5.3(代表Cautious Optimizers、SPAM等);按層或參數組的範數比例縮放更新步長的T5.4(代表LAMB)。
**四、真刀真槍的測試:兩階段大規模基準實驗**
分類體系建立起來之後,研究團隊做了這項工作中最耗時也最有價值的部分:真實訓練實驗。實驗設計非常嚴謹,採用"控制變量"原則:在每個實驗裡,只有優化器相關的超參數可以調整,所有的架構設置、數據集、訓練時間表都保持完全相同,以確保觀察到的差異真的來自優化器本身,而不是其他因素。
實驗分兩個階段展開,覆蓋24個代表性優化器。
第一階段叫做"廣泛篩查",在C4數據集(一個大規模英文網頁文本數據集)上,使用LLaMA架構,在60M、130M、350M、1B四個參數規模上各訓練一輪,用最終的驗證集困惑度(PPL,越低越好)、優化器狀態內存占用和每步運行時間來評估。評估目標對應前三個效果目標:收斂質量O1、計算成本O2、內存成本O3。
第二階段叫做"泛化能力測試",把第一階段表現較好的優化器放到更苛刻的條件下:更高質量的數據集FineWeb-Edu、32k長序列、340M和1B兩個規模,以及四種架構——標準Transformer++,加上三種線性注意力變體(Gated DeltaNet、DeltaNet、GLA)。除了PPL,還要測WikiText困惑度和十個常識推理下游任務的平均準確率(CS Avg.)。
在第一階段中,最值得關注的發現是APOLLO的驚人表現。這個屬於T4狀態壓縮家族的方法,在1B規模上達到了所有24個方法中最低的PPL(13.53),而且它的優化器狀態內存極小(僅0.79GB,AdamW需要約5GB)。它幾乎同時站上了質量和內存效率的最優前沿。
不過,Pareto前沿分析(找出沒有任何方法在所有指標上都優於它的方法集合)揭示了一個更複雜的圖景:在PPL對運行時間的前沿上,RMNP表現得非常均衡,它以接近AdamW的運行時間代價獲得了接近Muon水平的質量;SOAP以極高的運行時間代價換來了極好的PPL;Lion則是最快的方法,但質量最差。不同的家族占據了效率空間的不同位置,不存在一個在所有指標上全面碾壓的方法。
進入第二階段,事情變得更加戲劇性。在長序列(32k)和多架構的測試中,優化器的排名發生了顯著的重新洗牌。
SOAP成為了跨場景最穩定的高質量優化器,在八個場景(兩個規模乘以四種架構)中的七個里拿到了PPL最優或次優,表現出極強的架構泛化能力。MARS-AdamW是T1家族中最穩定的提升版本,在多個場景中領先於普通AdamW,尤其在常識推理任務上表現突出。Muon則表現出明顯的架構依賴性:在標準Transformer上處於中游,但在GLA架構上一躍成為最優,這說明它的譜正交化更新方向與GLA架構的參數拓撲存在某種深層的契合。
最戲劇性的反轉是APOLLO的故事。在256個token的短序列設置下,它是排名第一的優化器。但當序列長度拉長到32k時,它的PPL比短序列時足足差了+21.87,而AdamW同樣條件下只差了+7.39,APOLLO的劣化程度是AdamW的約三倍,成為所有測試方法中泛化最差的一個。
研究團隊用四軸框架精準地解釋了這個現象。APOLLO的本質是第二軸(狀態估計器)上的激進壓縮:它通過隨機投影將梯度壓到一個低維子空間中維護統計量。在短序列場景下,梯度的有效秩比較低,這個低維近似幾乎不損失資訊。但當序列變長時,模型需要捕捉更長距離的依賴關係,梯度的有效秩隨之升高,固定維度的投影就會開始丟失越來越多的關鍵資訊,導致更新質量急劇下降。這個發現總結成一個非常實用的警示:T4家族的優勢受到梯度有效秩的約束,短序列下看起來極好的表現,不能代表長序列下的可靠性。
在CIFAR-100圖像分類的視覺領域測試中,跨架構的不穩定性再次得到驗證。在CNN(ResNet50)上,AdaBelief達到最優;在Vision Transformer(DeiT-S)上,Muon大幅領先(比AdamW高出超過五個百分點);在MetaFormer(CAFormer-S12)上,Adan拿到最優。沒有任何一個優化器在三種視覺架構上都是最優的,這和語言模型測試中的結論相互印證:優化器的表現與目標架構的梯度結構深度綁定。
**五、訓練穩定性與超參數魯棒性:兩個經常被忽視的維度**
研究團隊還針對穩定性(O4)和超參數魯棒性(O5)進行了專門的輔助分析,這兩個維度在通常的優化器論文中往往只是一筆帶過。
穩定性分析通過計算梯度範數的變異係數(GNormCV,梯度範數的標準差除以均值,越低越穩)來衡量。一個重要發現是:所有測試的運行都正常結束,沒有出現數值溢出(NaN/Inf),但GNormCV的差異卻跨越了超過兩個數量級,從約0.3到超過160不等。這意味著傳統的"是否收斂"判斷標準完全無法區分這些方法的穩定性差異,而GNormCV才能暴露出訓練軌跡中隱藏的軟性不穩定性。
Muon在穩定性上表現最好,在所有架構的測試場景中幾乎總是排名前兩位,這與它的譜正交化將更新的幅度從梯度幅度中解耦有關——每一步更新的大小由學習率決定,而不會被梯度的突然變化所放大。SOAP和Conda在某些架構上出現了極高的GNormCV,但診斷顯示這是偶發的單步脈衝,並非持續性的振盪,本質上是罕見的極端步驟被平均值放大了統計結果。GLA架構是所有方法的穩定性壓力測試,幾乎所有優化器在GLA上的GNormCV都顯著升高,說明這是架構本身的特性導致的,而非優化器的問題。
超參數魯棒性測試的設計是:對每個優化器的調好學習率,分別測試將學習率縮小到五分之一和放大到五倍時,PPL的相對惡化程度有多大。Lion和MARS-Lion在這個測試中最魯棒(靈敏度分別只有0.7%和7.7%),原因正是T3家族的機制特性:因為更新的每個坐標幅度都被固定為±1乘以學習率,學習率的中等程度變化對方向沒有影響,只影響步長大小,所以有一定的容忍空間。然而,研究團隊特別指出,這種"魯棒性"部分來自於Lion的質量並不出色——質量在一個較寬的學習率範圍內都平平無奇,當然不容易變差太多。APOLLO的魯棒性最差,靈敏度高達63.3%,與它在長序列測試中的脆弱性形成了一致的側寫。
**六、拆解Muon:一台矩陣優化器的內部構造**
Muon被選為深度機制消融研究的對象,因為它的機制相對清晰而又有足夠深度。研究團隊把Muon的各個組成操作拆開逐一測試,目的是搞清楚:哪個操作是不可或缺的核心,哪些操作只是錦上添花,操作的順序是否可以隨意調換。
消融實驗在C4-LLaMA 350M規模上進行。基準是普通AdamW(PPL 17.78)。
第一個實驗揭示了核心所在:把AdamW的二階矩去掉,保留一階動量但不加任何補償(退化為帶動量的SGD),PPL直接跳到70.74,訓練實際上已經崩潰。但只要加回Newton-Schulz(NS)正交化,PPL就立刻恢復到16.86,已經優於AdamW,這明確確立了NS正交化是Muon能工作的關鍵核心。
第二個實驗測試了錦上添花的操作。在NS正交化的基礎上,對矩陣的行列維度分別施加不同的學習率縮放(對稱雙向縮放,考慮矩陣是否更寬或更高)能將PPL進一步降到16.52;在NS正交化之後再施加Nesterov動量校正能達到16.57;二者同時使用達到16.51。這兩個改進各自獨立地提供了額外收益,而且在C4上它們的效果可以疊加。
第三個實驗測試了操作順序的約束。如果把動量在正交化空間裡累積(而不是在原始梯度空間累積動量再正交化),PPL會劣化到23.01,與AdamW相比毫無優勢。如果先做學習率縮放再做NS正交化(而不是先正交化再縮放),PPL會劣化到16.70。這說明Muon的這些組件不是可以隨意排列的積木,它們在流水線中有嚴格的拓撲順序。
在多架構驗證中,這兩個增益操作在標準Transformer的350M和1B規模上都能穩定遷移且可以疊加。但在Gated DeltaNet架構上,兩個增益各自單獨使用仍然有效,合併使用時的改善卻不再超過最好的單一增益。這說明增益操作之間的協同作用是架構依賴的,在線性注意力機制的參數拓撲下,這兩個操作之間存在某種干擾,無法像在標準Transformer上那樣自由疊加。
**七、重要結論:沒有萬能嚮導,選擇需匹配約束**
經過所有這些實驗,研究團隊得出了一系列清晰而實用的結論,將這些結論組織成一個三層的"推薦嚮導"排名。
第一層推薦(Tier I)是在當前基準協議下最普遍可靠的方法:AdamW作為默認參考基準,任何其他方法都應以AdamW為起點來衡量額外價值;RMNP作為在質量和效率之間最均衡的矩陣結構方法,在不需要過高運行時間代價的前提下能獲得接近Muon的質量;Muon作為機制透明、適合進一步研究的矩陣結構方法,需要對目標架構有所了解才能用好。
第二層推薦(Tier II)是在特定場景下有明確優勢但不適合作為通用默認選項的方法:SOAP是追求極致長序列質量時的上限參考,代價是極高的運行時間和內存;APOLLO是短序列內存受限場景下的高收益方案,但必須額外驗證長序列性能;MARS-AdamW、AdamP等在特定設置下穩定,但不能主導第一階段的質量-效率前沿。
第三層(Tier III)是在當前協議下表現較弱或過於場景特定的方法,包括RAdam、NAdam、AdaBelief、Prodigy、GaLore、Shampoo、8-bit Adam、CAME、AdaFactor、Adam-mini、LAMB、Sophia。這不意味著它們永遠無用,而是在本次測試協議下,它們沒有展現出足夠顯著的綜合價值。
研究團隊特別強調:這份排名不是一個靜態的全局最優答案,而是一個基於約束的決策框架。當你的主要約束是訓練穩定性時,T1是最安全的家族;當約束是追求極致長序列質量且不在乎成本時,T2(尤其SOAP)是上限;當約束是短序列的內存極限時,T4有優勢但需要長序列驗證;當約束是最低的每步成本時,T3(Lion)是選項但質量要打折扣。
研究團隊還提煉了幾個關於"疊加原則"的技術經驗。不同軸或不同流水線步驟的機制通常可以自由疊加:方差縮減(第二軸)可以疊加到任何方向構造方法上,低秩投影(T2.3)和狀態量化(T4.2)可以疊加,後處理濾波器(T5.3)可以包裝任何基礎優化器,層級信任比例(T5.4)可以包裝逐元素自適應更新。爭用同一步驟的機制則需要規定順序:兩個強S2矩陣約束(譜正交化和低秩投影)不能自由組合,必須指定誰先誰後,二者的不同順序導致不同的更新方向和內存占用。
說到底,這項研究的核心貢獻不是告訴你"用哪個優化器最好",而是建立了一套坐標系,讓你能夠清晰地描述每個方法改變了什麼,預測兩個方法疊加時會發生什麼,以及理解為什麼某個方法在某種場景下成功而在另一個場景下失敗。優化器的選擇本質上是一道"用有限的計算和內存預算,在你的架構和數據上爬上那座迷霧山峰"的工程題,而OmniOpt提供的,是一張前所未有詳細的地形圖。
有興趣深入了解完整推導、公式和實驗細節的讀者,可以通過arXiv:2607.04033找到原論文,所有實驗代碼和模型權重也在論文附帶的代碼倉庫和Hugging Face頁面上開放。
Q&A
Q1:OmniOpt研究中,為什麼APOLLO在短序列訓練中表現最好,在長序列訓練中卻最差?
A:APOLLO通過隨機投影把梯度壓縮到低維子空間來節省內存。短序列時,梯度的有效資訊維度本身就低,這種壓縮幾乎不損失資訊,所以效果很好。長序列時,模型要捕捉更長距離的依賴關係,梯度的有效秩隨之升高,固定維度的投影就開始丟失越來越多關鍵資訊,導致更新質量急劇下降。這是T4狀態壓縮家族的共性限制,壓縮帶來的收益本質上受梯度有效秩約束。
Q2:訓練大模型時應該優先選擇哪種優化器?
A:沒有普遍最優的選擇,應匹配訓練的主要約束。如果沒有特殊需求,AdamW是最穩定的默認基準。追求質量且內存和時間不是瓶頸,可以考慮SOAP。內存極度緊張但序列不長,APOLLO值得嘗試但需驗證長序列性能。想要比AdamW更好的質量同時不付出過高代價,RMNP是本研究中最均衡的選擇。
Q3:Muon優化器的核心是什麼,為什麼在某些架構上比AdamW好很多?
A:Muon的核心是Newton-Schulz譜正交化,它把梯度動量變換成一個所有奇異值都等於1的正交矩陣方向,相當於只保留方向資訊而抹平大小差異,從幾何上說是在譜範數球內做最陡下降。這在標準Transformer的注意力矩陣上效果好,因為這些矩陣的梯度具有清晰的行列相關結構。但在GLA等線性注意力架構上效果更好,而在CNN等非矩陣主導架構上優勢不明顯,說明它的有效性深度依賴目標架構的參數拓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