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注「明日產品」,硬哲學欄目試圖剝離技術和參數的外衣,探求產品設計中人性的本源。
過去 48 小時,對於 Windows 電腦市場來說可謂地震不斷——
不是微軟要發 Win 12 了,也不是蘋果重新內置 BootCamp 了,而是英偉達要造消費級 CPU 了。

圖|Microsoft
更重要的是,老黃插手 CPU(SoC)領域,可不是來和英特爾、AMD 和蘋果分蛋糕的……
他是來掀桌子的。

圖|YouTube @Nvidia
在剛結束的微軟 Build 與英偉達 GTC 顯卡技術大會開幕式上,我們見到了來自英偉達的「終極 PC 解決方案」: RTX Spark
N1X 處理器。
老黃期望通過 RTX Spark 打造的電腦很簡單:
造出目前最全能、最智能、最面向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 AI 潮流的終極 Windows 全能本。
支撐英偉達這一設計的根本邏輯,是老黃在 GTC 開幕演講上的一個大膽判斷——
面向人類用戶設計計算產品的時代已經結束,未來我們應該面向智能體
(intelligent agent)的需求設計計算硬體。

圖|YouTube @Nvidia
下一個 AI 時代屬於智能體
開場不久,介紹過 AI 技術如何塑造了當下的產業經濟之後,老黃就拿出了他本次演講的核心觀點:
相比單獨使用某個 LLM(大語言模型),智能體將是下一個階段我們使用算力的主要方式(a new kind of computing pattern)。
這個核心觀點如此重要,以至於老黃在演講的前中後期反反覆覆提起這一頁 keynote,將它重複播放了很多遍。
整個演講上公布的新硬體——比如正式投產的 Vera Rubin 計算平台、企業級 AI 工具包、底層模型等等,全都是圍繞著這個核心理論而設計的。

圖|YouTube @Nvidia
根據老黃的介紹,智能體之所以能夠成為下一階段的核心算力使用方式,原因主要有 4 個——
1:解放用戶生產力
過去幾年裡,單純的生成式 AI(Generative AI)雖然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但並沒有拓展出非常多的使用場景。
即使它可以畫圖、做影片、直接製作各種文件,但本質交互方式依然是用戶問一句、AI 答一句。
智能體則不然——它的運作模式中包含「觀察、推理、規劃、使用工具」的閉環能力,這種模式讓人類用戶從工具操作者進化成了工具指揮者,可以被看作是一種形式的生產力解放。
2:減少隱性資源消耗
除了自身的運行模式之外,智能體還會徹底改變過去半個多世紀中,人類與電腦的核心人機交互模式。
換言之,智能體將曾經需要手動打開程序、點擊工具和操作的流程後置了一步,讓人的工作從「動手」變成了「動口」,用解釋意圖(intents)取代具體的操作。
這種變化的意義,在於它結束了「人學習和適應軟體」的時代。而一個「軟體學習和適應人」的階段,將會節省大量人類學習和練習使用軟體所需的時間資源。
3:無視物理數量限制
最「大力出奇蹟」的優點是,智能體不會像人類一樣,受到各種原因導致的數量限制。
在演講中,老黃列舉了幾個例子:AI 編碼智能體的出現,讓 GitHub 上的代碼提交量在 2026 年初同比近乎翻了三倍。
英偉達內部也計劃通過部署「數十萬個 Cadance 超級智能體」,將晶片設計驗證的耗時從數周縮短到數小時。
換言之:只要算力資源允許,智能體就可以將單個人類的能力「超級加倍」,讓生產力獲得指數級放大。
4:比 LLM 更萬能
相比傳統 LLM,智能體還擁有一個非常具體的優勢——普適性。
智能體的運作模式(模型 + 外殼 + 工具 + 運行環境)在所有應用場景中都是通配
的,這種強大的通用性讓它可以無孔不入。
比如大規模的雲端 SaaS 服務、個人電腦部署、自動駕駛和人形機器人底層系統等等。
也就是說,智能體是 LLM 的一個「萬能接口」,它自己就是完整的工具組件、可以直接嵌入具體的生產環節里,不需要人類在中間辛苦地做「回答搬運工」。

圖|YouTube @Nvidia
基於以上四點論據,老黃指出了一種「面向智能體」的算力設計思路:
過去四十多年,所有計算硬體都是圍繞人類的需求設計的,但智能體的世界以納秒計算、對於各種資源(比如內存和電力)的需求模式和人類截然不同。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老黃宣布了新一代全棧 POD 超級計算平台「Vera Rubin」的正式投產:

圖|YouTube @Nvidia
相比年初在 CES 上首次介紹 Vera Rubin 平台,老黃在演講中再次強調了這一代架構「專門為智能體設計」的屬性。
尤其最新的 Vera CPU,就直接打上了「CPU for Agents」的標籤——這顆 88 核心 176 線程的處理器的主要工作,用老黃的話說,是一位「指揮家」。
換言之,Vera CPU 主要控制智能體的調度、工具調用、內存和上下文管理,負責將 Rubin GPU 的巨量算力以最高效率、最低空置、最快速度的方式調度起來:

圖|YouTube @Nvidia
在此基礎上,其他機櫃組件—— BlueField-4 DPU、NVL72 交換機、ConnectX-9 SuperNIC 網卡、Spectrum-6 以太網交換機等等,才能和 Vera Rubin 共同構成這套「面向智能體」的算力解決方案。

圖|YouTube @Nvidia
但就像前面說的,老黃除了公布 Vera Rubin 投產之外,同時也將這個「AI 的未來屬於智能體」的觀點投向了一個更偏向消費電子的領域—— PC。
給智能體設計的電腦
之前提到,老黃今年 GTC 開幕演講的主旨其實就一句話:
給人類用戶設計硬體的時代結束了,我們下一步要面向智能體設計
硬體。
但智能體的使用者不止 Oracle、OpenAI、Anthropic、AWS 這些企業巨頭,個人 AI 用戶的數量同樣不可忽視。
為了占住
極為分散但規模龐大的 C 端市場,老黃在今年的演講中公布了英偉達首款面向個人消費市場的 CPU 產品—— RTX Spark 超級晶片。

圖|YouTube @Nvidia
老黃對 RTX Spark 首型號 N1X 的介紹相當動情:「它集合了我們 33 年來的全部技術經驗,因為它支持所有英偉達已有的技術棧」。
與蘋果的 Apple Silicon 思路類似,RTX Spark N1X 是一塊集成 CPU、GPU 和統一內存的 ARM 架構 SoC,採用台積電 3nm 工藝製造,CPU 與聯發科共同設計。

圖|Nvidia
儘管用著上一代 Grace Blackwell 平台,而非最新的 Vera Rubin,RTX Spark N1X 依然可以實現最高 1 PFLOPS(一千萬億次浮點)的 AI 算力。
根據英偉達工程師的介紹,N1X 的整體性能與 RTX 5070 筆記本接近,相比早期泄露的「與 M3 Max 跑分近似」又有了一些提升:

圖|YouTube @Nvidia
在產品形態方面,RTX Spark 最主要的平台將會是 14-16 寸的筆記本,合作方也是那幾個熟悉的巨頭——聯想、微軟、惠普、華碩等等。
其中當屬英偉達與微軟的合作最為密切,畢竟 RTX Spark 是要運行 Windows on ARM 的。
而老黃的 ARM 處理器能否追上蘋果,微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因素。
相應的,微軟也在演講後更新了搭載 RTX Spark 的 Surface Laptop Ultra 預告片:

圖|YouTube @Microsoft Surface
而相比高通的 ARM 架構筆記本,RTX Spark 還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勢:它支持所有英偉達已經有的技術,從光線追蹤到 DLSS,再到 Cuda 加速和 TensorRT。
換言之,RTX Spark 筆記本不僅有 Win on ARM 上相對優秀的遊戲體驗,更是能夠在本地 AI 工具加速之類的嚴肅場合提供「貨真價實的生產力」。

圖|YouTube @Nvidia
更重要的是——按照老黃的說法—— RTX Spark 所驅動的筆記本、小型主機和台式機都是「為智能體操作而設計」的。
除了 Windows 本身和軟體商之外,甚至連 Adobe 都宣布將會為 RTX Spark 徹底重構 Premiere 和 Photoshop:

圖|YouTube @Nvidia
就拿 Premiere 來說,Adobe 將會在 RTX Spark 電腦上帶來一套全新的、以指揮智能體為主的交互模式,以及更多的 MCP 支持。
再大膽一點設想,所有剪輯師都熟悉的「時間軸式 UI」很有可能在智能體時代被一個多模態指令框所替代——
聽起來很酷,也很可怕。

在 RTX Spark 筆電上運行 Premiere Pro|Tom’s Guide
換言之,AI 不僅重塑了硬體的設計方式,也終於開始重塑一些已成定局十多年的軟體 UI 交互規範了。
RTX Spark 的應用場景也不止筆電,在老黃的 GTC 開幕演講與當天稍晚些的微軟開發者 Build 大會上,我們看到了很多以此為基礎的小型主機平台。
就比如這個長得神似 Xbox 的微軟 RTX Spark Dev Box:

圖|Microsoft
AI 需求塑造物理世界
縱觀老黃的整個 GTC 演講,以及同期召開的 COMPUTEX 和微軟 Build 大會,我們可以明顯地感受到:
AI 從「生成式」向「智能體」的轉變,將會重塑人們使用電腦的主要方式,並且這種重塑也反過來影響了計算硬體上下游的設計和形態。
換言之,英偉達不僅定義了下一個 AI 時代的核心問題:「什麼是生產力 – 是智能體」,更是為自己的觀點拿出了一套相當具有說服力的配套產品。

圖|YouTube @Nvidia
而 RTX Spark 的目標,是讓新時代的全能本既要本地跑模型,又要兼顧生產力和娛樂——
畢竟支持 RTX 和 Cuda 對於 Windows on ARM 一直是個老大難問題,直到英偉達親自下場。
只不過在為下一個 AI 時代催生新硬體感到興奮的同時,我們也需要理性地看待 RTX Spark N1X 處理器:因為它並不是一個非常新鮮的東西。

還記得去年的 DGX Spark 嗎?裡面的「GB10 超級晶片」基本上就是 N1X 的先行版本。
從晶片刻字上看,老黃在 COMPUTEX 上展示的 N1X 生產周期甚至是 2024 年,早期泄露跑分接近 2023 年的 M3 Max 也就不意外了。

圖|YouTube @High Yield
雖然所有消費級產品都要等到今年秋天,但看到 RTX Spark N1X 的這些零星資訊,也很難不讓人微微擔心——
一顆 CPU 兩年前、GPU 一年前且不滿血的 SoC,真能為未來 10 年 20 年的智能體需求準備好嗎?
儘管 N1X 既沒用上最新的 Vera Rubin 架構,也不如今年的驍龍 X2 Elite Extreme 甚至去年的 AMD Strix HALO,但它標誌著一個開端:
一個晶片優先考慮智能體需求、並順勢開始影響作業系統、軟體程序,直至硬體商品形態的時代的開端。
至於究竟誰能代表 AI 時代的作業系統,微軟選擇和英偉達聯手,「再給 Win on ARM 一個機會」,明顯是意識到了自己被 macOS 和 Linux 夾攻的困境。

圖|Microsoft
然而成也 Win on ARM,敗也 Win on ARM —— RTX Spark 主動帶來全套的英偉達技術適配,並不能解決 Win on ARM 在其他體驗上的長期瘸腿。
畢竟一個足夠好的面向 AI 的作業系統(比如 macOS),即使它自己不傾向於開放,也會有用戶通過逆向工程的方式幫它開放。
而在這一層上,RTX Spark + Win on ARM 所以立足的基點,就顯得不是那麼穩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