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遠無法取代人類，"昆士蘭格里菲斯大學教授溫迪·莫伊爾在一場關於養老機器人與科技應用的討論中說道。停頓片刻後，她補充道："至少我認為我們不會取代人類。"
莫伊爾主持著格里菲斯大學的社會機器人實驗室，她的願景是：讓技術幫助老人留在家中，或者解放護理人員，讓他們有更多時間與居民建立真實的人情連接。技術的使命是輔助人類，而非取代人類。
然而，人工智慧、機器學習與機器人技術正在飛速發展。莫伊爾提到，中國已有"虛擬醫院"投入運營。她坦言，儘管自己因工作性質對技術持開放態度，但工程師們往往急於推進發明，卻未能充分納入醫療專業人員和實際使用者的意見。
她舉例說，有一種機器能將人從床上抬起、從地板或椅子上扶起，但沒人願意使用它——人們對它又大又高感到害怕。
與此同時，澳大利亞正面臨人口老齡化加劇、養老護理人手短缺以及長期存在的忽視與虐待問題。技術並非解決這些系統性問題的萬能藥，但確實有一些創新正在切實改善老年人的生活。
虛擬旅行與陪伴機器人的興起
在昆士蘭區域城市圖文巴，聖文森特養老院的居民可以乘坐"列車"穿越瑞士阿爾卑斯山。居民們盛裝打扮，前往仿照法國盧爾德車站建造的複製場景，古色古香的站牌顯示：前往瑞士的下一班列車將於上午9時45分從1號站台出發。
進入仿製車廂"聖文森特快車"後，居民們一邊享用精緻的下午茶，一邊欣賞窗外流動的異國風光，仿佛真正穿越了多個國家。這一虛擬體驗將實體複製場景與精心布置的螢幕播放的真實景觀影像融為一體。
"我們消除了無聊、孤獨和隔絕感，帶來了希望，"院內居家養老服務經理埃爾澤特·拉特根說。
澳大利亞老年護理研究與產業創新機構指出，虛擬現實還可用於分散老人對疼痛的注意力，引導他們進行放鬆練習、遊戲互動、欣賞寧靜風景，以及重現往日記憶，為失智症患者提供回憶療法支持。虛擬現實有助於改善情緒、認知、記憶、問題解決能力與空間感知，並可能緩解疼痛、焦慮和社交孤立。
此外，陪伴機器人也已在數十家養老機構中投入使用。其中一款名為Abi的色彩鮮艷的機器人由Andromeda公司研發，該公司表示，Abi運用AI與機器學習技術，能夠識別面孔、理解情緒、記住對話內容，並支持90種語言，能夠用老人偏好的語言與其交流。
"虛擬現實、機器人……都很好，尤其是對於住在養老機構里、相當孤獨的老年人來說，"莫伊爾說，"但我認為澳大利亞需要跳出固有思維框架。目前很多重點都放在娛樂上，而更應該關注那些能幫助老人留在家中的輔助技術。"
她指出，大多數人不得不進入養老機構，往往是因為無法自行洗澡、穿衣或出現了大小便失禁等問題。
技術輔助居家養老的現實與爭議
目前，已有智能可穿戴設備能夠監測心率、體溫並檢測跌倒情況。如今，傳感器可在爐灶無人看管時發出警報，智能音箱可讓家人發送定時消息和提醒。
莫伊爾表示，無論是在家中還是養老機構，電動輪椅可幫助老人起身，並將他們送到自動啟動的淋浴間；可翻轉協助更換的智能床墊，以及能感知失智症患者起身跡象的床墊，都已進入實際應用。她認為，有些人可能不喜歡用機器輔助進食，但這或許能讓護理人員騰出手來，真正坐下來傾聽老人講述自己的人生故事。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對這個行業持樂觀態度。雪梨大學一組研究人員對面向養老行業銷售AI產品的科技公司進行了調查，部分研究人員在《對話》上撰文指出，行業與政府正在"迷信技術救世主"的敘事，但相關研究發現，這些敘事"分散了對結構性問題的關注，並強化了年齡歧視"。
"在這些公司眼中，老年人是隨時可能發生意外的風險源，以及可供挖掘的數據資源，"他們寫道。AI依賴於"將老年人視為技術恐懼者和被動接受者的刻板印象"，這些公司將養老行業描繪成徹底破碎、亟待其產品拯救的領域，從而掩蓋了深層改革的必要性。
研究人員認為，"AI最好的角色，是支持那些能夠讓老年人和護理人員共同參與、被賦權的護理實踐，將他們的聲音和體驗置於中心位置。"
莫伊爾也同意，技術永遠不應取代護理中的人情溫度。
"機器人沒有情感回應，"她說，"我們正在研發一款有柔軟皮膚、能給人擁抱的機器人，但大多數機器人幾乎無法提供真正的情感回應。"
Q&A
Q1：澳大利亞養老機構中的陪伴機器人Abi有哪些功能？
A：Abi是由Andromeda公司研發的AI陪伴機器人，能夠識別面孔、理解情緒並記住對話內容，同時支持90種語言，可以用老年人偏好的語言與其溝通。目前已在澳大利亞數十家養老機構中投入使用，主要用於緩解老年居民的孤獨感和社交隔絕問題。
Q2：虛擬現實技術在養老護理中有什麼實際應用效果？
A：虛擬現實技術可幫助老年人緩解疼痛、減少焦慮和社交孤立感，同時改善情緒、認知能力、記憶力和空間感知。在實際應用中，如聖文森特養老院推出的虛擬列車旅行體驗，讓居民足不出戶即可"遊覽"多個國家，有效消除了無聊和孤獨感，並為失智症患者提供回憶療法支持。
Q3：研究人員對AI在養老行業中的應用有哪些批評意見？
A：雪梨大學研究人員指出，部分養老科技公司過度渲染"技術救世主"敘事，將老年人描繪為風險來源和數據資源，強化了年齡歧視。研究認為，AI依賴對老年人的刻板印象，且這類敘事會掩蓋養老行業需要深層結構性改革的現實，AI真正應該扮演的角色是支持護理實踐，而非取代人的關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