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有一款電波系獨游吸引到我了，《羅馬流沙RE：Build》（後文簡稱《羅馬流沙》）。這是一款有一點模擬經營，然後帶一點解密元素，還加入了一些恐怖元素的視覺小說。
光說這幾個元素，你可能覺得這居然也能結合到一起？但《羅馬流沙》的獨特之處也不在於此。遊戲的畫風選擇了近年來復興的神作畫風賽璐璐。而在整體的視覺設計上，採用了Y2K。
Y2K這種設計是一種以重現 1990 年代末至 2000 年代初網際網路文化面貌的視覺風格。主要元素有亮閃閃的材質、鮮艷的顏色、圓潤的立體造型、誇張的電子界面以及一些Glitch特效等。
如果你還是不能理解Y2K視覺風格，那我說《主播女孩重度依賴》你就懂了。
但Y2K並不是《羅馬流沙》吸引我的全部，不僅是因為你很難去界定它到底屬於什麼類型，而是因為本作背後的陣容——本作由曾創作出IGF得獎作品《Paratopic》的Arbitrary Metric工作室開發，發行商則是曾推出《去月球》、《心跳文學部 Plus!》和《殺死公主》的Serenity Forge……如果你知道上面這些遊戲有多「另類」，那就知道為什麼我最開始會關注這款遊戲了。
而關鍵最吸引我的點，在於，這款遊戲在許多方面，都有非常明顯的借鑑動畫《新世紀福音戰士》和《Lain》的橋段。
比如在遊戲開場動畫中，就幾乎照搬了兩部動畫OP的分鏡。而這讓這部本來就有點電波系的遊戲，更添一絲神秘色彩。
這些元素，似乎是現如今小眾變態神遊的標配。但在體驗這款遊戲之後，我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有著成為小眾變態神遊潛質的《羅馬流沙》只做到了前半句，卻很難做到後半句。
01
《羅馬流沙》玩家扮演一個失去記憶的女孩，被海浪衝到了一個陌生的沙灘，目之所及能看出來是一座度假酒店。然後酒店門外有幾個人，分別是哈羅德、貝蒂夫婦，小說家邦克以及貴婦西爾維婭。
據這群人所說，主角是這個度假村的員工，需要為他們服務。並且他們提到，酒店異常炎熱，是因為遠處的太陽在逐漸變大，也就是說，太陽終有一天會大到吞噬整個酒店。
總之就在完全搞不清楚情況的時候，遊戲開始了。主角在白天需要服務這四位客人，夜晚需要回到沙灘進入海洋。
這四位客人也都不是善茬。邦克喝酒、寫作，反覆提起自己的前妻，並且一開始還對主角角色進行了性騷擾。西爾維婭則不斷向主角提出服務要求，甚至對主角表示出鄙夷和輕蔑的態度。
貝蒂更是逆天，一言不合就要發脾氣罵主角，甚至要求退款投訴，也就只有她老公哈羅德比較好相處。
然後，玩家就要操控主角開始在酒店各處奔走，為這四名客人拿取飲料、搬運行李、尋找物品、維修設施和處理投訴之類的雜活。
《羅馬流沙》遊戲內分成上午，中午，下午以及夜晚，每次切換場景都會消耗時間。主角要在白天的時間內儘可能多的服務客人，以此賺取經驗值和金錢。
等級提高後主角能解鎖更多道具，比如一開始酒店的電梯發生故障，主角就需要等級提升到一定程度後才可以解鎖酒店電梯，解鎖酒店電梯後，才能去到酒店其他區域。比如酒吧、泳池、水療中心等等。
所以遊戲的玩法，就是每天去服務這些客人，最後結算。不過這時就能發現《羅馬流沙》這款遊戲的一些問題了，客人其實每天的服務要求都一樣，甚至客人每天的位置都是固定的。這就導致遊戲的內容異常枯燥，主角想要了解到更多的對話內容，就需要升級解鎖新的道具才行。
但偏偏升級所需經驗又非常多，所以主角就需要逐漸摸索到一條最有效率、最快速路線服務客人，以便來升級。
然後我們就能在服務這些客人的過程中，知道他們的一些過去。比如最好相處的哈羅德喜歡與主角談論書籍、歷史和自己的生活，甚至也是唯一對主角道謝的客人。雖然強勢的貝蒂十分暴躁，對主角極端苛刻，但實際上沒什麼安全感。
邦克表面上風流，嗜酒如命，自稱學者和作家，喜歡發表宏大的觀點，但同時他也很脆弱，反覆惦念前妻，渴望被愛，容易在憤怒、自誇與悲傷之間搖擺，甚至想和西爾維婭發生點什麼。西爾維婭優雅、冷傲，控制欲很強，習慣用命令和羞辱主角，她也對邦克的小說表達出不屑與蔑視。
總之《羅馬流沙》就是這樣一款十分枯燥的模擬經營遊戲，一直做著重複的事情去服務這些對主角態度極其惡劣的顧客。
但如果你要真這麼想，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02
在日復一日的服務顧客中，主角能感受到很多詭異的地方，首先就是時間。雖然主角日復一日的服務這些顧客，但是這些顧客的時間卻沒有推進，永遠都停留在同一天。
並且在和客人的交談中，這些客人說的話也非常的晦澀難懂。西爾維婭講述一個糾纏自己的夢：她躺在海邊看日落、喝香檳，海水變成深紅色，她把水盛進酒杯，醒來時仍感到不安。她先後詢問邦克與哈羅德這個夢是什麼意思，但並不滿意他們的回答。
酒店內的陳設主角也能感受到怪異，比如有大量奇怪的符號，也有許多古典畫作，奇奇怪怪的雕塑。
甚至在地下室，還有神秘的房間和異常的聲音。
並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一個黃毛美少女以Q版的形象給主角提供一些知識，甚至在主角們去探索酒店外的天體裝置時，還會對主角說，這些不關你事，你應該服務好顧客。
總之，就在這些詭異的氣氛中，主角隨著不斷的探索，逐漸了解到一些關於這座酒店的真相。
西爾維婭有一個任務在遊戲很早期就會派送給主角，取回她的包裹，但是要前往泳池所在地，卻始終隔著一堵天空牆，主角無論如何都進不去。
但當主角在醒來的沙灘上，拿走酒店門口雕塑的牛頭時，並把這枚牛頭安裝到泳池的無頭雕塑上時，這面天空牆就會消失，於是主角能進入一個此前完全沒見過的空間。
甚至遇到那個此前一直以Q版形象登場的金髮少女。
這金髮少女稱自己名為卡拉，性格上有些電波系，說話也神叨叨的，不過能看出來，她知道這座酒店的真相。她向主角表示，她也一直被困在這裡，正在尋找離開的辦法。而這時，無論是玩家，還是主角，都已經厭倦服務那群逆天顧客了，於是卡拉就和主角一拍即合，一起想辦法逃出酒店。
由於主角能接觸卡拉無法互動的東西，於是，卡拉決定自己負責出謀劃策，主角負責行動；玩家要一邊服務顧客的同時，一邊尋找逃出去的方法。
當主角詢問這個酒店到底是什麼時，卡拉告訴主角，這座度假村是一個沉睡天使的夢，天使已經生病，正在被自己的夢折磨。按照她的說法，外面的客人是寄生蟲，地下室的被封印的觸手就是天使。她警告主角，如果這個地方死去，他們也會死去，因此必須提前逃走。
而關於如何逃走的問題，她就只有賣萌了……
然後主角就繼續重複著枯燥的服務顧客，但玩到這裡時，主角也明白了酒店的秘密，就藏在了這些符號、畫作與雕塑上。地下室的神秘符號是鍊金術中的水銀、硫以及鹽，而其他的符號還有四大元素火、氣、水、土以及太陽系幾個天體。
而這些元素還會互相影響，比如酒店散落著許多畫和水銀，但當主角將水銀潑到畫作上時，主角就能不消耗時間穿梭整座酒店。隨著這些解密，卡拉報告下面發生了變化，夢境正在分解。需要儘快找到三個理念，以解除天使的封印。
而隨著劇情的推進，幾位客人開始忘記要做的事情，甚至對主角的話語都少了很多。而當主角找到三個理念，也就是水銀、硫以及鹽後，天使的封印被解除，跟隨著主角一起的卡拉消失，只剩下了一件衣服。
並且此前一直太陽接近為N天的結算時間，被明確的寫成了3天。
主角一醒來也發現整個遊戲畫面也變得崩壞。而在最後的這三天裡，主角發現幾位客人變得異常虛弱，並且每天晚上都會來到大堂未開放的區域坐著吃飯，而且每天人數還會增加。在顧客的言語中，已經完全忘記了主角，甚至傳達出還有一位服務生的服務更加周到。
然後主角就能發現在地圖上，發現一個酷似卡拉的幻影，在四處打掃衛生、調酒、服務四位客人。
而在遞給邦克一個蘋果後，遊戲進入到了收集食物的跑酷環節，當收集完食物後，一個酷似EVA章節的標題畫面映入眼帘，故事轉入第二幕。
03
第二幕開始時，遊戲風格大幅轉變，主角從宿舍中醒來，發現身處一座設施當中。
卡拉通過通訊喚醒主角，告訴主角養的牛已經死了，在夜裡窒息而死。緊接著，她提醒主角，有東西正在影響反應堆，需要前去檢查。
主角來到控制室後，又是一處酷似EVA的地方。在這一幕的卡拉和之前酒店的卡拉就像是兩個人一樣，第二幕的卡拉一直說著一些高深莫測的話，同時又試圖一直激怒主角。
控制室的下方就是卡拉要主角去的反應堆，卡拉警告主角不要碰它，但主角隨著探索整個地下設施，發現這裡更像是一座宇宙飛船，然後如果想要重新修復這座宇宙飛船，就需要修復反應堆的零件，清除寄生生物。
然後這一幕整體就是重複的尋找修復零件，然後替換零件，進入反應堆消除寄生生物。不過由於一些文件的離散敘事，還有狹窄的地圖設計，玩起來頗有一種惡靈古堡的感覺，只是沒有怪物。
而所謂的消除寄生生物，就是把類似於牛一樣的動物的血肉送進反應堆裝置，然後每次消除寄生生物後，主角就會因為輻射過重，重新回到醒來的宿舍位置。
這時卡拉會和主角產生許多形上學的對話以及爭執。比如卡拉告訴主角，她夢見自己回到了童年住過的九樓公寓，與母親坐在陽台上。她說母親在自己十五歲時離開了，但夢裡的自己已經長大，母親卻有著她的臉。夢裡的太陽變得巨大而明亮，遮住了街道和遠處。而在每次消除寄生生物後，卡拉通過監測讀數反覆描述牛屍體的變化來刺激主角。
談完這個夢，卡拉詢問主角是否覺得孤獨。根據主角的回答，對話會進一步談到孤獨或主角的身世。其中一條分支里，卡拉承認自己不想孤獨地死去，主角告訴她，自己就在這裡。
隨著最後一次清除寄生生物後，卡拉告訴主角，自己的身體正在崩潰，並讓主角檢查自身。主角也發現身體出現異常。卡拉描述皮膚下正在積聚氣體、腹部開始腫脹。
主角仍能與卡拉交談，提起自己夢見過她，卡拉提出一個模糊的想法：拋棄正在腐爛的身體，讓自己與主角一起存在。主角可以質疑她說得太隱晦，詢問這是否是一條出路，或直接問她是不是打算讓兩人消失、死去。
卡拉沒有給出明確的保證。在相應分支里，她要求主角相信她、讓某種東西進入自己，或向比自己更強大的東西屈服。被問到這是否意味著死亡時，她回答自己也不知道。她還說，主角已經做到了，眼前的東西已經不再只是反應堆。
主角開始聽見不止一個聲音。卡拉說，那聲音照亮了黑暗，讓主角放鬆，並告訴主角，是時候去見他們的造物主了。
隨後，故事進入第三幕。
第三幕中，主角再次來到度假酒店。這裡已經劇烈震動，接近崩潰，太陽的威脅也已經迫近。卡拉說，他們還需要再推這個地方一把，才能完成離開的行動。
酒店裡，主角還能與西爾維婭交談。主角詢問其他人去了哪裡，西爾維婭聲稱自己吃掉了貝蒂、哈羅德和邦克。她分別描述三人的遭遇：貝蒂全是軟骨，哈羅德哭得像孩子，邦克則沉浸在狂喜中。這些內容由西爾維婭講述。
西爾維婭說，一切即將毀滅，但仍要求主角陪她等待。主角提出自己要去外面，她便否認主角有選擇的權利，並說主角不能從她身邊逃走。她繼續辱罵主角，隨後又提出最後一項要求：拿來打火機，為她點煙。
主角提醒她，太陽已經迫近，沒有時間了，但西爾維婭仍然堅持要求主角完成差事。這裡存在不同回應：主角可以拿回打火機，也可以說自己沒找到，或向她告別。如果交回打火機，她會稱讚主角，並說自己放主角自由。
當主角向卡拉提到這項要求時，卡拉催促主角停止為西爾維婭和酒店跑腿，去日晷那裡幫助她。主角隨後配合卡拉再次使用時間跳躍，兩人離開度假酒店。
離開後，主角與卡拉麵對眼前的景象。主角詢問那是什麼，卡拉回答自己不知道，並說這是新事物的開始。主角稱它為一個白日夢，卡拉表示贊同。
最後一段對話中，卡拉說主角和她成功逃出來了，然後卡拉提議，在一切完蛋之前先去找些樂子。主角問從哪裡開始，卡拉回答自己餓了，附近有一家小餐館，她來開車。
然後遊戲就結束了……
看到這裡你是不是一頭霧水，有問題的不是你，我也是一頭霧水。雖然沒辦法推測出劇情的全部，但是我可以給大家簡單說一說我對遊戲的理解。
04
《羅馬流沙》的製作人曾經有提及自己的靈感來源於三部作品，電影《廚師、大盜、他的太太和她的情人》、音樂專輯《HARDCORE HEAVEN》以及動畫《Lain》。
結合《羅馬流沙》，電影《廚師、大盜、他的太太和她的情人》提供了遊戲第一幕酒店的模擬經營玩法；專輯《HARDCORE HEAVEN》提供了Y2K的視覺氣質和音樂風格；最後，《玲音》則提供了核心表達，有關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官方曾經有提到過《羅馬流沙》的母題是「愛、衰敗、勞作與回報」。第一幕里，主角忙著滿足客人的要求，用勞動換取金錢和等級；第二幕里，主角又忙著維修設施，試圖換取繼續活下去的機會。但太陽越來越近，牛的屍體逐漸腐爛，連主角自己的身體也開始崩潰。在一個註定衰敗的系統里，你不得不依賴腐爛的東西繼續活下去。
但有一種東西可以抵禦衰敗，模糊勞作與回報，那就是愛。
這種愛，是人與人的關係。《羅馬流沙》提出了很多問題：客人如何看待服務者，一個人如何對待自己渴望的對象，以及面對一個逐漸衰敗的世界，人又該如何與他人相處。這些問題，都藏在那些看似瑣碎的跑腿任務和對話里。
邦克渴望西爾維婭的關注，兩人的關係卻又糾纏著欲望、輕蔑與控制。他們都希望從別人那裡得到些什麼，卻未必願意理解眼前這個人。而貝蒂對哈羅德的愛，又讓我們在她的暴躁和苛刻之外，看到了她願意理解另一個人的可能。
卡拉與主角的關係也在爭執、試探和陪伴中逐漸變得親近，更是在最後「修成正果」，邁向嶄新的未來，所以還是那句話，去愛別人吧。
不過，以上解讀純屬瞎猜，對於這種電波系作品，我只想說一句話：
最後回到遊戲上，《羅馬流沙》無論是從玩法上，還是視覺表現上，都有著一套自己的哲學，是自洽的。即便是最枯燥的服務客人，也會在潛移默化中讓主角形成「想要規劃出最優解」的想法，但遊戲的問題也很明顯。
漢化的質量、冗長的刷級、還有重複的動畫、以及bug。但如果拋開這些問題，《羅馬流沙》如果能對上你的電波，應該是一款好遊戲吧……？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