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撤離》(Dead Extraction)是一款由P站畫師bleachmama
開發的獨立遊戲,背景設定在喪屍疫情爆發後被封鎖的東京。

遊戲裡玩家需要操縱一位巨乳黑皮辣妹,在城市裡通過搜打撤的方式積累資源,建設家園,推進解鎖CG劇情……聽起來時髦又吸睛,但奈何實際品質屬實糙到捉急。


今年8月,該作就已經上線了試玩demo,幾天的時間裡一共吸引了200多位玩家參與,其中有超過75%只打了10分鐘不到就退了遊戲,後台顯示的遊玩時長中位數甚至只有1分鐘——數據一度抽象到作者都懷疑是不是系統出了問題。


按理來說,從品質到首發都炸成這樣的產品,在如今的環境下理論上應該不會存在任何迴旋的餘地才對。
然而就當bleachmama自己都覺得遊戲八成已經宣告入土的時候,上天卻默默為她安排了一場小小的奇蹟。

事情的轉機得從今年9月說起,當時bleachmama在推上發布了一條動態,大意是覺得遊戲雖然是以東京為背景,但實際在街道場景元素上的設計卻刻板得她自己都看不下去;期間她反覆嘗試通過網上的素材去臨摹,卻始終覺得哪哪都不得勁,所以無奈之下只能選擇最笨的方法——投石問路。直接請教懂行的網友,究竟是缺了什麼才導致遊戲做不出來那種地道的日本風情。




結果不知道什麼神秘的原因,這條帖子瞬間戳中了網友的好球區。短短幾天,留言區底下就湧進了上千條回復,裡頭9成都是熱心的當地人,開始圍繞她的問題開展了一系列現場教學。
於是那幾天裡,bleachmama的留言區畫風大致belike:

「東京街道搞這麼寬?知不知道我們這寸土寸金啊?」
b:「……素材庫里的方塊都這麼寬,真不是故意的😭」


「喪屍裡頭都沒有JK社畜死宅三件套,你也敢說這是在東京?」
b:「加!一定全部給安排上。」



「你以為的日本警察局&實際上的日本警察局,另外警車別給我到處亂停啊!」
b:「……彳亍。」

「城市中央突然亂入的神社和滿街都是的電線杆了解一下?」
「要不你直接去玩下地平線6吧。」
b:「收到,我這就去……」


……
說實話,其實光從發言的語氣上來看,部分日本網友的態度起初是不太客氣的。看來這些年被西式刻板印象折磨吐了的,不是只有玩家而已。
但好在bleachmama姿態夠低,全程透過網線都能嗅到一股子「你教教我嘛」的無辜和委屈。這也導致一來二去,雙方的對話很快便觸發了日本人的傲嬌基因——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
那麼我就大發慈悲地回答你。


於是自然而然地,一場原本因「冒犯」而起的對話,最終演變成了一場關於異國的地理人文大學習,全程既專注又克制,氛圍和諧得不行。
只不過當時估計誰都沒想到,這場意料之外的小插曲,竟然會切實改變這款遊戲的命運。

當然,撥動那顆齒輪的,依然還是bleachmama自己。
10月27日,她在時隔兩個月後更新了一則推文。
內容簡單來說就是:老師們好,我來交作業了。

其實在那次交流過後,bleachmama便馬不停蹄地投入了修改工作,期間熱心網友們的建議,也都被她一一記了下來。
經過大刀闊斧的調整,遊戲如今長這樣:


從bleachmama提供的截圖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過往遊戲中充滿了西式工業廢土氣息的城市場景已經大變樣:不僅色彩明亮,風格鮮明了許多,道路房屋之間的間距縮小了從而顯得環境更加逼仄,房屋和車輛的樣式也明顯更日本了。
除此之外,之前在留言區里反覆與網友探討的經典日式街景:比如人行橫道,電線杆,交通信號燈和行道樹,也都被她一個不落地搬進了遊戲裡。
這可給留言區不少狗頭軍師們感動壞了。
😭我們也就一說,但她真聽進去了。

於是打那以後,針對遊戲設計中的各種日常元素向bleachmama支招,便成為了日本玩家社群的慣常操作。
問就是人均翹嘴,一個比一個響應積極。
超市貨架上的商品怎麼設計才夠地道?

吶,這些全是我從小吃到大的玩意兒。


最近畫了張室內場景的設計圖,大家幫忙看看怎麼樣!?

……那麼多衛生間的屋子正常人在東京哪住的起?
起開,讓我來。


而在此期間,遊戲的商業表現也悄然迎來了反轉:
尤其是自打九月與網友們開始積極互動以來,即便遊戲只是做了些許的場景優化,追根究底也沒有出現什麼本質上玩法體驗提升,但原本幾乎無人問津的Steam願望清單卻依舊開始直線攀升,目前已突破1.5w,各平台預售銷量也已經超過了2500份。
這些數字放在行業標準里並不算多,也不太可能讓遊戲達成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但比起上線即沉底,眼前的一切對於初涉遊戲創作的bleachmama而言,已經算是相當幸運了。


目前為止,《死亡撤離》的爆改計劃依然還在持續推進中,此前許多答應了玩家的設計,bleachmama也在推文中承諾一定會做到。
按照計劃,遊戲將於今年年底上線正式版。雖然受限於開發經驗和資源體量,個人角度而言對於成品的預期實在是高不到哪去。但在萬千網友和作者的群策群力下,這樣一款飽受
托舉的幸運兒最終能做成什麼樣,也讓人愈發好奇。

當然回到作品本身,我們都明白一個遊戲火不火,最後說到底終歸還是取決於品質是否紮實,玩法是否有趣。
但即便如此,《死亡撤離》中作者這份願意放下身段的坦誠,與對玩家投桃報李的執行力,本身依舊值得鼓勵。

尤其是生長在一個文化輸出大國,玩家從小大概也沒少接受過各類海外刻板印象的毒打,非要解釋起來可能有一萬個理由:沒有預算去實景採風,聘請顧問,工期緊張導致只能靠網路素材湊數……
可《死亡撤離》偏偏證明了,很多所謂的門檻,其實薄得就像一層窗戶紙——無非就是願不願意放下架子、主動去把它捅破的問題。
放在網路如此發達的今天,只要維持一個開放的態度,開發者和玩家的距離本就可以貼得很近。「傾聽玩家的聲音」在技術和空間上早已沒有任何難度,但真正困難的,是開發者願不願意把這件事切實貫徹到自己的創作中去。
從這個角度來看,bleachmama 大概算得上是一個極好的樣本。故事雖很小,主角也依然默默無聞,但它大概確實是創作者與玩家關係最理想的縮影。
以心換心,方得真心,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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