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看黑色題材的作品，來者不拒：冷峻硬漢偵探、骯髒犯罪故事、新黑色電影、經典低俗小說，你能想到的我都愛看。所以當《鼠探：私家偵探》像伊爾莎走進里克咖啡館那樣，大搖大擺地登上我的螢幕時，可給我激動壞了。但是，黑色電影可不只是一件你離開辦公室時，應一位長腿金髮美女之邀隨手披上的舊風衣。
《鼠探：私家偵探》明顯熟知經典黑色電影、小說的風格和套路，也深諳 30 年代卡通的調性，但本作似乎並不明白這些東西存在的意義，也不知道如何用這些元素來講述一段引人入勝的故事。開發商 Fumi Games 將冷硬派偵探謎案嫁接到了快節奏復古射擊遊戲的基礎之上，結果做出來的射擊遊戲在主題上前後矛盾 —— 劇情上的任何黑色元素都被實際玩法狠狠打臉。全世界那麼多電腦安裝了 Steam，這款作品偏偏走進了我的遊戲庫里。真希望我能有更多理由喜歡這款遊戲。
故事發生在一個人人都是老鼠的世界裡。鼠堡先驅報的旺達·富勒讓主角傑克·佩珀去調查一位失蹤的魔術師。不出所料，這樁失蹤案很快演變成一場更大的陰謀，包括暗殺市長候選人，甚至還有大老鼠壓迫小鼩鼱的種族歧視元素。即便在鼠堡這裡，黑色元素也是一應俱全。一部優秀偵探故事該有的必要鋪墊這裡都有，帶來了一個還算紮實的劇情。
但讓我略感不適的是，遊戲中的梗也太多了。這是個老鼠的世界，所以一切都跟奶酪有關。沒錯，一切。壞人的名字是「奶酪私販」。遇到一隻聲音沙啞的鼠小姐？描述是「把辣味戈貢佐拉乾酪甩在馬蘇里拉盤子上」。某鼠向你保證自己說的是實話？他們會「向老祖母的農家乾酪起誓」。剛上手時聽到這樣的台詞還挺有有趣，但之後就沒完沒了。
每件東西都在提醒你：大家都是老鼠，老鼠喜歡奶酪。就算不提奶酪，那也一定要暗示某個老卡通片，或者提醒玩家是在一款遊戲中。在遊戲早期看到一艘名叫「威利」的蒸汽船時，我大概就該猜到前者了。但至少這個梗，和能夠讓你手臂壯如大力水手的菠菜強化道具都還挺可愛的。可連《科學怪人奇譚》里的爛梗都要玩？這就有點過火了。
這還不算完。在遇到一連串的機器人 Boss 戰時，傑克會說，希望他們別搞「凡事三連」的設計。結果呢，當然就是三連 Boss 戰。在尋找之前提到的那個奶酪私販工頭時，傑克會打趣說，這鼠看著不像個 Boss，更像是個小 Boss，然後被自己的笑話給逗笑了。
我相信特洛伊·貝克領銜的配音演員們已經盡力了，但在鼠堡里沒有什麼東西能是它本身。每件事物都必須是一個老鼠梗，或者是帶奶酪的玩笑話，或者別的什麼梗。你很難對《鼠探：私家偵探》里的任何東西產生共鳴，因為到處都是無盡的玩笑。遊戲只想讓你想起以前那些更好的作品。當然這樣的東西在遊戲中還有更多。
至少在射擊玩法部分，本作的表現要好一些。這是一款受《毀滅戰士》《雷神之錘》等老派 FPS 啟發的「復古射擊遊戲」浪潮中的新作，而且在這方面體驗不錯。遊戲開局，你的武器只有一把手槍和傑克的拳頭，但很快你就能拿到霰彈槍、炸藥、詹姆士槍（其實就是湯普森衝鋒鎗），以及其他特殊武器。比如「去漆器」，發射的似乎是某種膠狀物質，能夠溶解敵人的血肉，只剩一副骨架。
再加上二段跳、衝刺、旋轉尾巴浮空懸停、滑鏟等動作，傑克在壞蛋出現時能耍出不少花樣。雖然無法企及《雷神之錘》，但本作的射擊手感確實不錯。而且從換彈動畫到隨機對話，所有內容都以 2D 像素與 3D 建模混搭的華美黑白風格呈現。雖然《鼠探：私家偵探》在世界觀搭建方面略顯薄弱，但其射擊玩法的外皮相當華麗。
話雖如此，我對射擊部分依然有不滿。武器質感貧弱，特別是霰彈槍的音效跟把玩具槍一樣。當你看著一把聽起來像小孩玩具槍的東西把某個可憐老鼠的頭轟飛，從他脖子裡噴出黑色汁液飛濺到白色的世界之中時，就會有一種奇怪的割裂感。敵人大多從標有骷髏頭但你進不去的門裡冒出來，讓這些區域的真實感盡失。
遊戲還特別喜歡將玩家鎖在某個房間中，通過堆怪讓玩家戰個你死我活，對我而言這樣的關卡出場頻率太高了。當然，這些都不是什麼致命傷；本作的戰鬥底子夠好，能支撐你打通大約 12 小時的戰役，但有時候感覺就像在看一場品質普通，但又沒差到讓你看不下去的演出。而且至少在普通難度下，回血道具多得離譜，基本沒什麼挑戰。
跟任何其他優秀復古射擊遊戲一樣，本作的世界中隱藏著大量秘密：報紙、現金、武器升級圖紙、棒球卡等等。還有可以炸開的脆弱牆壁，甚至可以用尾巴（開鎖器）打開上鎖的保險箱。部分鎖有時間限制，或者必須在有限步數內解開，真正的好貨只有一次開鎖機會拿到。而其他鎖則簡單到可能真讓一隻老鼠在你鍵盤上亂踩都能解開。非常出戲。
每打通一個關卡，你就會回到自己的基地中，這裡包含傑克的辦公室、當地酒吧、雜貨店和武器店等等。我最喜歡的是酒吧里可供遊玩的棒球卡小遊戲，玩法是在投球和擊球之間切換，用手裡的卡（球員和技能）儘量取得高分。還挺好玩的！
我不喜歡的是「當偵探」這件事，因為在遊戲的流程中我根本就沒有幹過偵探的正事。找到的任何線索都會被傑克釘在情報板上，而一旦釘上去，傑克就自然而然地憑直覺知道該去哪了。根本不需要你動腦子解開任何懸念。所有答案都直接餵到我嘴裡，那我這個私家偵探還有什麼意義？
這就引出了我對《鼠探：私家偵探》的主要不滿。我也不喜歡在 2026 年的一篇遊戲評測里寫下「敘事與玩法失調」這種老生常談的批評，如果各位讀者覺得沒意義，我也不怪你。但這款遊戲確實存在這個問題。傑克·佩珀作為一個私家偵探，在單場任務中殺的老鼠，比菲利普·馬洛在雷蒙德·錢德勒的所有小說里殺的人加起來都多。不管警察有多腐敗，一個私家偵探也不能大搖大擺闖進警察局，把裡面的人屠個精光，然後繼續像沒事人一樣過日子吧。
在一幕尤其荒謬的場景里，傑克為了救某個市長候選人，順手燒毀了一座歌劇院，最後還要和一個……歌劇演員戰鬥，還開槍打了她，最後不知死活。難道因為這名演員很氣憤我燒了她的工作場所，我就把她殺了？如果我沒殺她，那我也把她扔在一幢著火的建築中不管不顧。遊戲沒有告訴我下文，而且似乎也並不在乎這名演員的死活。
我並不是說黑色題材的作品不能或不應該加入暴力，而是暴力通常要有目的。在艾略特·查茲那部開創性的小說《黑翼天使》中，大部分內容是關於運鈔車劫案。但小說通過一步步的鋪墊，最終才導向了真正發生搶劫這件大事，書中的角色們在事後還得面臨嚴峻的後果。而傑克·佩珀就像一個行走的瘟神，鼠堡里卻好像沒人在乎。他基本上可以來去自如，形象卻如同那些經典黑色作品中的主角，被塑造成一個倒霉的普通私家偵探。
可實際玩下來，我感覺他充其量就是個連環殺手。這樣的體驗能讓遊戲更好玩嗎？或許可以吧。但最終帶來的並不是一部上乘的黑色作品，更不是一段偵探佳話。在《鼠探：私家偵探》所致敬的那些經典故事中，暴力是角色們被迫面對的不幸遭遇，每個經歷之人都會因此崩潰。但是在本作中，暴力只是娛樂消遣的途徑，從根本上與黑色作品鎖承載的理念相悖。
但親愛的讀者們可能會說，「這本來就是款圖一樂的復古卡通風 FPS 遊戲啊。我幹嘛要在乎它夠不夠黑色？」對此我的答案是：因為《鼠探：私家偵探》想要讓你覺得它很黑色。遊戲想讓你相信這一切很重要。遊戲流程用了大把時間來探討這些角色，來拼湊線索查清真相，來解釋傑克接下這份委託的動機（設定上是因為他缺錢，但這又與我四處殺人賺的盆滿缽滿的實際體驗背道而馳）。
但當你衝進電影製片廠，獨自一人消滅了盤踞在那裡的黑幫，過程中還不停模仿《古墓奇兵》《印第安納瓊斯》《野蠻人柯南》的各種橋段，所有老鼠還都稱讚你應該去當演員 —— 這樣的關卡玩下來，遊戲給出的黑色背景設定就顯得沒有多少意義了。不如讓我們的傑克去當一周的鼠堡警察局長，保證這裡就會變成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沒有老鼠再敢犯罪了。像傑克這種能單槍匹馬橫掃警局的老鼠，遊戲卻告訴我他只是個需要收集線索的倒霉普通人，這我能信嗎？
總結
《鼠探：私家偵探》完美還原了 30 年代的卡通片和黑色偵探作品的藝術畫風，作為一款復古射擊遊戲來說，玩法也確實有趣。但這款作品將黑色電影的敘事套路與射擊遊戲玩法草率地結合在一起，卻導致不斷自相矛盾，最後兩面都不討好。而且劇本忙於各種玩梗，有時聽起來讓人尬得難受。如果你只想不帶腦子轟爛一些卡通老鼠，那麼這款 FPS 還算好玩。但凡你想深入了解遊戲的劇情，就會看到黑色設定與射擊玩法之間那條無法彌合的鴻溝，仍由再大的風衣也無法將其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