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小飛龍》(海のトリトン),以暗黑奇幻的劇情、悲壯的宿命感,打破了早期兒童動畫的稚嫩濾鏡,成為嚴肅向、黑暗系動畫的先驅。

提起《小飛龍》,大多數小夥伴只記得海王子阿鐘的海洋冒險故事,可很少有人知道,這部經典老動畫的幕後,藏著日本動畫圈一段精彩又充滿糾葛的往事。
漫畫之神手塚治虫、高達之父富野由悠季、傳奇製片人西崎義展,三位日後各自封神的業界大佬,因《小飛龍》聚首,從伯樂、師徒、同僚的溫情羈絆,走向決裂、對立、陌路。一場合作,半生恩怨,卻實實在在改變了日本動漫後來的發展軌跡。

一 、緣起:漫畫之神與兩個青年才俊的羈絆
手塚治虫是醫科博士,受我國萬氏兄弟美術長片《鐵扇公主》影響,棄醫從動漫,一生作品包含七百多部漫畫和六十多部動畫,名副其實的漫畫之神、動畫之父。知名作品數不勝數:《鐵臂阿童木》、《森林大帝》、《藍寶石王子》、《三眼神童》、《怪醫黑傑克》、《火之鳥》等。

手塚治虫1947年創作的《新寶島》是第一部真正意義的日本現代漫畫。1961年,手冢創立蟲製作開始製作動畫,1963年製作的193集《鐵臂阿童木》,是日本歷史上第一部電視動畫系列片,全國平均收視率30%的紀錄,最高曾經一度達到40.7%這個超高收視率,成為了日本電視動畫歷史上難以逾越的高度。

蟲製作吸引了不少青年才俊,其中就包括西崎義展和富野由悠季。
手塚治虫堪稱伯樂,將擅長商業運營的西崎義展提拔為蟲製作商事負責人,蟲製作商事是將蟲製作母公司相關版權、出版、營業等盈利性部門獨立出來整合在一起的子公司,可見手冢對西崎的器重,對西崎來說,手冢絕對是他事業上的伯樂。
而當時青澀但極具天賦的富野由悠季,則被手塚治虫破格提拔參與《鐵臂阿童木》相關工作,初出茅廬的新人有機會在這裡程碑式動畫項目里擔任過分鏡師、導演、總編劇等職務,對於富野而言,手冢是引路恩師,是行業標杆,是他動畫之路的第一道光。
1972年《小飛龍》(海王子)動畫化提上日程,計劃由西崎義展擔任製片人,而西崎義展則邀請了此時已離開蟲製作的富野由悠季來擔任導演。

二、 反目:主導權爭奪至最終決裂
彼時蟲製作因連續幾部動畫作品收視低迷,經營困境,資金鍊緊張、管理混亂。深諳行業規則,野心勃勃,手腕狠辣的西崎義展,看準了這個絕佳時機,暗中布局,趁亂將手塚治虫《小飛龍》等多部作品的影視改編權,悄然轉移至自己名下,並徹底脫離蟲製作管控。這是一場赤裸裸的「奪權背叛」,嫡系的背刺讓手冢震怒不已。

1972 年,西崎義展成立Animation Staff Room動畫製作公司,開始《小飛龍》動畫化。此時的富野由悠季面臨抉擇,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作為親傳弟子的富野會站隊手冢,沒想到他最終他選擇仍然繼續擔任《小飛龍》的導演,他表示自己需要一個自由創作的幾乎,最終他導演出了一部幾乎與原著漫畫《水行俠子》截然不同的《小飛龍》。

需要說明的是,這場博弈實際是三種理念的較量,也是對主導權的爭奪。
手塚治虫認為,動畫既是藝術品,也是商品,動畫製作是藝術家主導的商業行為。
西崎義展認為,動畫是為盈利而生產的商品,動畫製作由製片人主導,服務於市場與資本。
富野由悠季認為,動畫是為表達而重新創作的作品,導演擁有創作主導權,絕不被漫畫原作者和資本束縛。

三、封神:各自輝煌,一場恩怨成就日本動漫新時代
《小飛龍》之後,三人再未合作過,各自走上了封神之路,悄然影響了日本動漫的格局。
手塚治虫:1973年蟲製作破產,手冢暫時淡出動畫製作,深耕漫畫領域,當年便在事業低谷中崛起,創作的《怪醫黑傑克》被譽為「醫療漫畫的巔峰之作」,此後憑《三眼神童》、《火之鳥》系列等作品,坐穩「漫畫之神」的無上地位。

西崎義展:西崎憑著敏銳的商業直覺,1974年主導製作的《宇宙戰艦大和號》,被稱為日本科幻動畫的三大里程碑之一,西崎也成為日本動畫商業製片的奠基人。他開創的商業化運作模式、藝人聯動、粉絲運營思路,影響了後續數十年的動畫行業生態。

富野由悠季:在《宇宙戰艦大和號》籌備期,富野再次因為理念衝突與西崎決裂。此後他以《宇宙戰艦大和號》為假想敵,執著於打造屬於創作者的原創動畫。1979年,他導演的《機動戰士鋼彈》橫空出世,顛覆傳統動畫邏輯,開創機甲動畫新紀元,被稱為日本科幻動畫的三大里程碑之一,富野也成為比肩手冢的業界巨匠。

四、結局
手冢雖說不再與西崎、富野合作,但對待兩人態度截然不同:對於西崎,他認為這屬於背叛,是徹底的商業決裂,甚至聽到他名字都要大發雷霆;對於富野,手冢認為只是創作理念不同,兩人私下保持交流,互相評價對方作品,師徒關係微妙且深遠。1989年手冢因病去世,享年60歲,逝世前最後說的話是「給我鉛筆」,他的一生是藝術創作的一生。
富野與西崎因理念不同分道揚鑣後,則各自拿出了頂級作品進行巔峰對決。西崎後來與松本零士再次因《宇宙戰艦大和號》版權歸屬問題打了近三十年官司,兩人都認為這部作品自己才是真正的「原作者」,歸根結底還是理念問題。逐利至上的西崎揮金如土,後來商業項目又屢屢失敗,負債纍纍,2010年在自己的「大和」號遊艇上掉到海里意外身亡,享年75歲,冥冥之中似乎與《小飛龍》、《宇宙戰艦大和號》關聯了某種宿命。
三人中,只剩下現年85歲的富野由悠季,有意思的是不願被束縛的高野,卻被自己創造的「高達」完全束縛住了,成了他擺脫不掉的創作枷鎖。更有意思的是他親手培養起來的永野護也被束縛在自己的《五星物語》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