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許,貓比我們都要了解什麼是歷史。
玩家控制的黑貓,撥動了時鐘的指針。時間開始倒轉,我們的視角跟隨著一位老人的靈魂,回溯了一場死亡的前奏:1953年,一場政變由英美兩國策動伊朗國王發起、迫使伊朗前首相摩薩台下台。

摩薩台身上的毯子,狀似伊朗國土
老人的靈魂墜落到了整個地圖的底部。黑貓也追隨著他回到了一切爆發的導火索:1951年,摩薩台領導的伊朗議會將石油工業國有化,英國人聲稱這是「對世界安全的威脅」。
這是點擊解謎遊戲《貓與政變(The Cat and the Coup)》的畫面。這款遊戲誕生於15年前,流程僅僅15分鐘,相比「正兒八經」的遊戲,可能更接近一款交互視覺作品——但它也擁有自己的獨特之處:這是一款不折不扣的、出自伊朗開發者之手的伊朗遊戲。

在發售後的十五年間,這款遊戲對全世界大多數玩家而言是晦澀的。如果不了解那段歷史,你不會知道遊戲中標註的年份、文字說明以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視覺符號究竟意味著什麼。
大多數時候,你只是控制著黑貓,追隨著那蒼白靈魂蹣跚的腳步,在一個個傾斜搖擺的房間之間不可逆轉的下墜。
然而,當伊朗屢屢出現在國際新聞頭條中時,有不少玩家重新發掘出了這款小而精緻的遊戲。相比人們更愛談論的當下大國角力,它則從一個更遙遠的時間開始,展示了伊朗歷史中漫長的紛爭與博弈。

「現在是2026年了,但它依然意義非凡」
一、傾斜的屋子
即便你不清楚1951年到1967年間的伊朗發生過什麼,也很容易注意到遊戲中時常出現的解密機制:傾斜搖晃的房屋。
遊戲中的事件主角摩薩台,玩家並無法操控,只能以一種近乎旁觀的方式,間接影響他所處的空間。大多數時候,玩家所控制的黑貓,要做的事情都非常簡單:推動物件、撥動機關,讓場景發生細微的變化,從而為那道不斷下墜的身影讓出一條路徑。
這種劇烈而不安定的狀態,不僅是伊朗在國際上內外交困的處境,也同樣反應了當時摩薩台在最後那些年的無力。

這位伊朗首任也是目前最後一任民選首相,長著一張悲天憫人的臉,經常在公開講話時潸然落淚,同時也有點古怪:穿著睡衣會見外賓,躺在床上開會。
種種個性構成了摩薩台身為政治家的個人魅力,然而這並不是他受到民眾愛戴的全部原因。

摩薩台同樣也是一個強硬而有魄力的民族主義者,最典型的表現要數他在伊朗石油國有化中的強硬態度。
1951年,摩薩台推動伊朗議會通過法案,將長期被英國控制的石油產業收歸國有,並迅速執行,直接將英伊石油公司逐出伊朗,並警告英國放棄石油國有化會「隨著我離開而消失」的希望。
這一決定帶著近乎「孤注一擲」的政治決心:面對英國的經濟封鎖與國際仲裁壓力,摩薩台拒絕讓步,堅持「石油必須屬於伊朗人民」,甚至不惜讓國家承受短期內的財政斷流與出口崩潰。
這份強硬所要抗爭的,是一紙舊約。1933年,英國與伊朗簽訂了極不平等的石油特許協議,大幅延長了開採權期限,並將利潤分配牢牢傾向英國企業。摩薩台的國有化,本質上是對這一體系的直接否定,也等同於在冷戰初期,向西方既有利益結構掀桌。
而這也意味著,這場圍繞資源主權展開的博弈,很難再停留在經濟層面,而是不可避免地滑向更為激烈、也更隱蔽的政治角力,直至改寫權力本身的歸屬。
這也是為什麼摩薩台出現在了《刺客教條:兄弟會》的裂隙「達爾文諾軍營」一節中,和阿根廷1976年政變、智利1973年政變並置。
這一裂隙的主題,正是被外部陰謀推翻的政府。

右側的四張圖片即為伊朗1953年政變的歷史資料
從現實角度來看,伊朗1953年政變是其中證據最完整、最接近直接參與推翻一國政府的事件——當然,幕後主使並不是聖殿騎士團,而是美國中情局和英國軍情六處。
被觸動利益的英國拉來了蠢蠢欲動的美國,共同擔任背後的操盤手,而伊朗的沙阿(國王)巴列維則擔任表面上的政變發起者,聯合軍方罷黜民選首相摩薩台。
想要說服時年21歲的巴列維國王配合併不困難:石油國有化將部分地減少王室的利益,民眾對摩薩台的歡迎激發了危機感,而國王本人,用懦弱、貪婪和無能來形容決不過分,連美國人都「怒其不爭」。
鋪開政變的細節,國王和首相的對比會更顯清晰:摩薩台挫敗了第一次政變的嘗試,隔天的廣播中,他向伊朗民眾宣布了巴列維國王及其親信叛國的消息;與此同時的巴列維國王,早已經攜家帶口連滾帶爬地逃到了歐洲。

在著名桌遊《冷戰熱斗》中,巴列維出現了兩次:左邊這張「我們的人在德黑蘭」,意指美國情報機構對伊朗的滲透;而右邊這張「傀儡政府」,其實在東南亞、南美等地都有眾多代表人物,但這裡出現的依然是巴列維國王
而在政變的首次嘗試受挫時,美國中情局啟動了「宣傳與街頭動員」策略,將摩薩台塞進了陰謀者的位置上,指控他暗中布局企圖推翻沙阿,並收買街頭幫派,讓他們打著擁護摩薩台的旗號四處破壞,與此同時高呼反宗教口號。
可以想見在伊朗這樣的國家,「反宗教」會觸動多少人的神經,讓多少中立派倒向國王一邊。
暴動最終點燃了衝突,也導致了摩薩台的下台。《貓與政變》對此做出了非常形象的呈現:暴民一次次推動了房間的牆壁,每一次收緊都會使地板變得愈發歪斜。最終,房間逼仄到無法容身,摩薩台不得不通過電話投降。

摩薩台的執政生涯就這樣迎來了戲劇性的落幕:「民眾」選舉出來的首相,最終被「民眾」罷黜。
然而在下台後被軟禁的三年裡,他的形象依然激勵著「民眾」。這也是為什麼,巴列維國王會向法庭求情免除摩薩台的死刑。此舉當然不是慈悲,而是為摩薩台的政治生命判死刑,避免讓首相成為象徵性的「殉道者」。
近乎羞辱的審判,同樣在遊戲中以傾斜的意向浮現:法庭化作了被拴在鐵鏈上來回搖擺的房間,而摩薩台不得不踩在審判者控制的小球上,踉蹌著保持平衡,最後卻從地板上的破洞處墜下。

在遊戲中,不斷發生的傾斜,讓下墜成為了一種必然。而鑑於時光倒流的敘述線,玩家所控制的貓並不是導致這一切發生的原因,只是作為天然洞察偶然性的生物,追溯了種種陰差陽錯的起源。
遊戲之所以要用倒敘的方式來呈現這段歷史,也是出於主創本身所秉持的歷史觀:摩薩台的死亡並非必然,而只是諸多可能性中已經發生的一例。
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死也正是今日伊朗的開端。
1963年,在英美扶植下上任的巴列維國王發動了著名的「白色革命」,推進所謂的「現代化」,進一步加劇了貧富分化與政治壓抑,最終引爆了伊朗伊斯蘭革命,並將魯霍拉·霍梅尼推上歷史舞台。巴列維王權時期高壓、專斷的政治結構,也被繼承並發展。
更深層的影響,則來自另一條線索:對1953年政變的集體記憶。隨著相關文件在冷戰後逐步解密,美國與英國的介入不再只是「陰謀論」,而成為被官方承認的歷史事實。這種「外部勢力曾經決定國家命運」的認知,持續塑造著伊朗的政治心理——對外不信任、對內高壓防控,而對美國的敵意尤其高漲。

1979年,伊朗爆發革命後,美國駐伊朗大使館被占領,此後長達444天的時間裡,66名美國外交官和平民被扣押為人質
種種不斷被加固的結構導致了尷尬的現狀:伊朗很難進行內部的變革。
無論是核問題談判反覆、還是制裁與抗議的周期性出現,都可以看作當年石油國有化衝突的回聲。近年的局勢亦如此:資源主權與西方的衝突帶來制裁與孤立,隨之而來的是通脹、貨幣貶值,進而引發大規模的抗議,而政府則以更強硬的手段回應——一種近乎自我複製的循環。
回看《貓與政變》的結尾,最終,黑貓擊穿地殼,源源不斷的石油從地下湧出,將摩薩台的靈魂輕輕托起,離開了塵世,上升到了地圖以外的區域。但現實中的伊朗,卻始終困在那一個個傾斜、擺動的房間裡。

二、拼貼伊朗
在這種歷史經驗的持續迴響之下,《貓與政變》選擇了與之呼應的表達方式。
遊戲最直觀的衝擊力,源於拼貼性的視覺語言。與一般解密遊戲不同的是,《貓與政變》並沒有採用平鋪直敘的橫版敘事,而是將整個關卡構成了一張縱向連貫的長卷。
每一幀畫面截取出來,都像是從大都會博物館館藏中撕下了插圖本《列王紀》的精美內頁,帶有濃郁的18、19世紀波斯細密畫風格。然而,當你湊近細看,那些極富裝飾性的傳統花紋里,卻處處貼著「惡政隱」。
「這之後,我們的日子將變得灰暗,
寶座將被他人占據,波斯的星辰已經隕落。
從此以後,我們將不再擁有王冠和寶座,
我們的語言和習俗,也將面臨風暴。」
——[波斯]菲爾多西《列王紀》
最容易辨識的,莫過於摩薩台以外青卷留名的歷史人物被統一處理成了動物形象:孔雀呼應孔雀王座的歷史意象,暗指巴列維國王;鬥牛犬則映射丘吉爾的帝國姿態;而那隻略顯陰冷的角蟾,則被用來指代美國中情局特工科米特·羅斯福——既是對其間諜身份的隱喻,也暗合其行動的隱蔽與冷血。

這種風格化的拼貼,並非僅僅是炫技。
主創之一Kurosh ValaNejad定下了這種美術風格,直接原因是他的母親和伊朗諷刺漫畫家Ardeshir Mohassess是朋友。
在ValaNejad的記憶里,母親曾收到過一張來自漫畫家的聖誕賀卡——正面是嚴肅、莊重的《列王紀》細密畫,背面卻是隨手塗抹的小漫畫。這種「正典與戲謔」的並置,幾乎可以看作整部遊戲的視覺原型。

事實上,諷刺漫畫在伊朗曾長期作為一種特殊的表達渠道存在:在高壓的政治環境中,幽默、隱喻與誇張,提供了一種相對「安全」的出口。它們戲謔、玩鬧的姿態,並不失尖銳,在ValaNejad看來,也能夠將社會和政治事件置於歷史背景之中,從而引發了對更廣泛問題的關注。

Ardeshir Mohassess的作品,也帶有明顯的拼貼屬性
而伊朗的諷刺漫畫,恰恰也是近代與西方接觸過程中逐漸形成的產物——報刊文化、政治漫畫的傳播方式,某種程度上正是「現代性輸入」的結果。於是,一個微妙的悖論出現了:用來批評權力的工具,也部分地源自外來文化。
這讓我聯想到近代伊朗思想界的異質拼合。在《伊朗的靈魂》這本書中,不難看出伊朗異見分子的共性。他們眼中的伊朗,「不僅是個不平等的國家,也是個與自身疏離的國家」,但就連思想者本身也難以把控和傳統的距離。一方面認同民主人權是人類共同遺產,另一方面出於伊斯蘭道德認為同性戀者的平權是一種「過度民主」;一方面主張體制內部改革、容忍派系分歧,卻又擔心「思想運動透過媒體滲透」威脅政權穩定。
他們就這樣在借鑑與抗拒之間反覆搖擺,在種種悖論中求索著伊朗明日的答案。

值得一提的是,遊戲的音樂也呈現出了拼貼性,融合了Nine Inch Nails的《 Ghost IV 36》、埃里克·薩蒂的 《Gnossienees No. 1 – Lent》 以及音效設計師看似隨機的音符
《貓與政變》的風格化拼貼,就可以視作這種悖論的具象化。不同世紀的圖像被隨意挪用,不同語境的符號被強行並置,卻意外地彼此兼容——就像伊朗的現代化,本身就是一場處在拼貼中、尚未完成的融合。
於是,無論是遊戲中的圖像,還是現實中的思想,都指向同一個結構:一種由歷史創傷、外部介入與內部傳統共同塑造的混合體。它不穩定、不純粹,甚至彼此衝突,卻也正是在這種張力之中,構成了我們今天所看到的伊朗。
三、視差之見
Kurosh ValaNejad的個人經歷,同樣是一部帶著拼貼性質的離散小傳:他出生於巴列維王朝時期的德黑蘭,卻在美國接受教育成長。政變的餘波塑造了他的文化處境,但他對那段歷史的感知,卻更多來自轉述、檔案與「二手記憶」。
這種既屬於伊朗、又游離其外的身份,使得遊戲的敘述天然帶有一種距離感與重構意識。各種歷史影像、秘密文件、剪報素材,被縫合在古老的細密畫背景之上。這種處理方式強調了一種高度主觀的視角。歷史不再是寫在課本里的公論,而是一場由碎片、傳聞與個人情感拼湊而成的視覺迷宮。

只有在通關後,那些經過象徵化處理的歷史圖像才會浮現,不過依然有著玩鬧般的處理,例如這張圖背景里被顛倒的TIME
如果回到1953年的那場關鍵事件本身,這種多重主觀敘事的拼貼性也同樣存在。
這場政變,被英國稱為「靴子行動」,被美國稱作「阿賈克斯行動」。中文網際網路上流傳著種種過於生動的相關細節,過去我總以為這是一種報告文學式的資訊加工,直到查到了它們的來源。
諸如「美國特工在政變失敗當夜斟了杯威士忌」這樣繪聲繪色的細節,來自美國中情局特工科密特·羅斯福寫作的回憶錄,其中就誇誇其談的勝利口吻演繹了種種跌宕起伏的情節。
例如在前言中,科密特特地強調:「在這段真實故事的結尾,1953年夏末,(巴列維)國王真誠地對我說:『我的王位歸功於真主、我的人民、我的軍隊——還有你!』他所說的『你』指的是我,以及我所代表的英國和美國這兩個國家。我們都是英雄。」
這種表達並不隱晦,它本身就是一種權力敘事的自我確認。

有評論指出,科密特是小羅斯福總統的孫子,因此獲得了普通特工不可能擁有的發言自由,可謂是「老子牛逼兒混蛋」
科米特的這本回憶錄在1979年首次出版,冷戰末期的背景使他在書寫這段歷史時天然擁有一種「被授權的敘述位置」——在制度上被國家背書,在道德上也無需自證其正當性。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冷戰結構中的一次常規行動。
因此,他所書寫的政變,是一場精密、果斷、充滿戲劇張力的勝利工程,經常莫名其妙地燃一下。情報、遊說、街頭動員彼此咬合,最終導向一個既定結果。這是一種典型的「上帝視角歷史」,被寫成已被完成的任務,而非仍在爭奪中的現實。
而《貓與政變》刻意反其道而行之:它讓玩家以一隻貓的視角穿行其間,無法掌控、也無法全知,只能被動目擊歷史的偏轉與塌陷,從而不斷提醒觀看者——所謂「敘事」,本身就是立場。

正如遊戲主創Kurosh ValaNejad在接受採訪的時候所說,自己越深入那段歷史,越意識到這不是一個「美國人壞、伊朗人好」的單薄敘事。在這個舞台上,每一方勢力、每一個人物,都蘊含著多重敘述下的複雜性。
例如關於摩薩台其人,或多或少的,他如今已經被抽象化為一個民主的符號。實際上,關於那場讓他成為首相的選舉,的確也存在舞弊的嫌疑。如果點開Reddit的Iran組,你能看到一句對摩薩台非常中肯的、迴避複雜的評論:「是個好人,但是犯過錯。」
再例如霍梅尼,曾作為宗教領袖(阿亞圖拉)的他因為在清真寺發表了推翻國王的布道,而被迫流亡的那些年間,他出現在西方媒體的鏡頭裡時,也看似一位溫和慈愛的老人,在蘋果樹下談論著民主和自由,甚至帶上了一點神性的光輝。

蘋果樹下的霍梅尼
1979年,巴列維國王在反對聲中以休假名義下台並離開伊朗,霍梅尼作為精神領袖被迎回了國。轉眼間,他就換了一副面貌,在暴動中一把推下了臨時政府,成為了實權領袖。
而霍梅尼此後的政治手段,就連他「欽定」的接班人都忍不到他讓位就要站出來批評:「世人正以為我們伊朗人就只會殺人。」

這位異見者——海珊-阿里·蒙塔澤里,不僅熬死了霍梅尼,並在軟禁中堅持不懈地繼續批評哈梅內伊,他曾無比悲憤地表示:「以伊斯蘭名義發生的一切正給宗教抹黑。這本是仁愛與寬容的宗教。」蒙塔澤里的離世引發了數十萬人的哀悼和抗議示威。圖為他(右)與哈梅內伊(左)的合影
在這樣的複雜面前,講述自然會失去力度,遊戲選擇了一種更誠實的方式,來凸顯這種主觀性本身。貓的輕盈與歷史的沉重並置,反而構成了一種冷靜的指認。我們所見的歷史,從來不是被講述出來的真相,而是被不同權力與記憶反覆改寫的殘影。
這也是為什麼,這款2011年問世的遊戲,值得人們在當下這個節點重新打開。
結語
1912年,美國外交官舒斯特在《波斯的扼殺》中扼腕嘆息:這個有著輝煌過去的文明,正被那些只在乎其地理位置和資源的列強扼住咽喉。百年前的讖語,至今仍在隱隱作響。大多數時候,在他國的視野中,伊朗總是被作為一塊有利可圖的「沃土」、一個「問題」被反覆提及。
我會忍不住想:如果沒有石油,今日的伊朗會不會完全不同?
在石油的噴涌尚未徹底改寫這片土地之前,世界對波斯的印象曾是另一種底色。彼時,它是《馬可·波羅遊記》中商賈雲集的伊斯法罕,絲綢之路中心璀璨的文明坐標。文明的中心匯聚在沿海的港口,那裡織物閃爍,香料濃郁,是世界商人的匯聚之地,鄭和船隊途經荷姆茲海峽時,也留下了「其地富饒,貨物充盈」的記錄。

據伊朗媒體最新報道,位於德黑蘭的世界遺產戈勒斯坦宮在近期美以空襲中部分受損
然而歷史沒有真相,也沒有如果。
石油本身就是一場宏大的巧合。數百萬年前的遺骸,在隔絕氧氣的深海中經過地層高溫與高壓的漫長作用,才艱難轉化為今日的黑金。這正如伊朗今日的政治格局:在地緣博弈的缺氧環境和多方勢力的高壓下,再加上一點點巧合,生長出了這種扭曲而堅韌的現狀。
無論如何,這裡不再是誰的應許之地。在晝夜不停轟鳴的鑽機間,在那些悄然擴建的核設施旁,在被斷網斷電的民居里,在硝煙瀰漫的廢墟上,在清真寺的穹頂下,每日都有無數個新版本的歷史被編織、被以不同的方式傳播或抑止。
只有貓依然如故,在萬事萬物間靈巧穿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