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 終究還是沒能抵擋住變現的壓力。
周末 ChatGPT 正式宣布要加入廣告，引發了大量用戶的不滿和擔憂。實際上這只是 OpenAI 加快「搞錢」的其中一步，AI 的商業化在 2026 已經拉開了新序幕。
去年 9 月底，ChatGPT 悄悄上線了一個名為 Instant Checkout （即時結賬）的功能。你在聊天時隨口說想買個咖啡機，它不再只是甩給你幾條購買鏈接，而是直接彈出購買按鈕，點擊、確認、付款，整個流程在對話框裡完成。
Google 在最近也推出了通用商業協議，讓 Gemini 的用戶無需離開聊天界面就能完成購物。
AI 購物的兩條路徑越來越清晰。一條是平台的人工智慧化，例如淘寶在原有電商框架里嵌入 AI，推出 AI 萬能搜、AI 試衣功能。另一條是人工智慧的平台化，ChatGPT 們不再滿足於做搜索入口，而是直接介入交易環節，成為新的消費入口。
後者更激進。它意味著消費的起點不再是打開淘寶或亞馬遜，而是跟 AI 聊天。你說想給四歲的侄女買個生日禮物，她喜歡畫畫，AI 會問預算、風格、是否需要包裝，然後推薦幾款產品，點擊就能下單。整個過程像是在跟一個懂你的朋友聊天，不用在無數商品頁面里篩選。
Adobe 的數據令人咋舌，2025 年 11 月到 12 月期間，AI 驅動的電商網站流量同比增長了 758%。根據 Bain & Company 的報告，從去年 12 月到今年 6 月，ChatGPT 上與購物相關的搜索占比從 7.8% 增長到 9.8%，考慮到 ChatGPT 整體使用量增長了 70%，購物查詢實際上翻了一倍。
這意味著，越來越多人消費的起點從購物平台變成了「開啟對話」，「閒聊」在代替原來的搜索，而「比價」開始被 AI 代勞。
這種體驗雖然絲滑便捷，但也藏著一些風險。
AI 剁手有風險，買家需謹慎
AI 購物帶給我們的美好想像是：有一位助手可以幫你補充日常必需品，預測你的需求，推薦你下次要買的東西，並在一個地方幫你管理所有購物記錄。每次互動，助手都會通過個人數據飛輪不斷學習，利用你的瀏覽習慣、聊天記錄和購買模式，為你提供高度個性化的體驗。
隨著它積累的資訊越來越多，購物流程也越來越順暢，無需在不同的購物網站之間切換，也無需手動維護購物清單。
但是當 AI 了解你的一切時，我們怎麼確定 AI 不存在大數據殺熟？
畢竟，AI 大模型看起來就是為「大數據殺熟」量身定製的完美工具。它能精準識別用戶差異、實現個性化隱蔽定價、規模化高效執行。這三板斧下來，傳統的價格歧視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消費者經濟智庫 Groundwork Collaborative 的執行董事 Lindsay Owens 就提出了一個概念：監控式定價。
她警告說，大型科技公司開發的購物助手有朝一日可能會讓商家通過分析你的 AI 聊天記錄和購物模式，來預測你的支付意願，從而定製商品價格。
動態定價原本是合理的商業策略，下雨天賣傘貴一點，叫車高峰期價格上漲，這些都是基於供需關係的調整。但監控式定價不同，它針對的是你個人。它知道你是誰，知道你能付多少錢，知道你有多著急，知道你有沒有其他選擇。
當 AI 掌握了你的聊天記錄、瀏覽習慣乃至情緒波動時，價格就不再是商品的價值，而是你支付意願的極限。
更可怕的是，AI 或許正在剝奪你的「選擇權」。
品牌和廣告公司一直在嘗試如何在聊天機器人搜索結果中推廣產品，例如，發布他們認為更容易被模型識別的內容。這種做法類似於所謂的搜尋引擎優化 （SEO），業內人士將其稱為「GEO」（生成式引擎優化）。
Profound 和 Brandtech 等公司開發了軟體，用於監控品牌在 OpenAI 的 ChatGPT、Anthropic 的 Claude 和 Google 的 Overviews 等 AI 驅動的服務中出現的頻率。
Here we go! ChatGPT will try to sell us products. Then the propaganda machine will capture it and try to sell us lies for free.
最後，當 AI 了解你的一切時，你其實不再有「選擇」了。
OpenAI 的搞錢之路，深陷泥潭
OpenAI 對購物功能寄予厚望。它曾對投資者畫下大餅，希望到 2030 年從非付費用戶中產生約 1100 億美元的收入，購物功能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重要途徑。
為此，他們不僅拉上了電商巨頭 Shopify，還聯合 Stripe 搞出了一套聽起來極其高大上的「智能體商業協議」（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簡稱 ACP），試圖統一遊戲規則。
但現實是，這套系統購物轉化率並不理想，商家接入速度慢，用戶普遍不買單。
據 The Information 報道，即便有 Shopify 撐腰，大量知名品牌至今無法在 ChatGPT 內直接購買。就連 Shopify 去年 9 月重點推介的知名行李箱品牌 Away，現在依然無法在對話框裡完成交易。
問題出在最基礎的「髒活累活」上——數據的標準化。
一家年銷售額高達 3 億美元的 Shopify 大賣家申請加入測試，當 CEO 諮詢進展時，得到的答覆是「推進很慢」。原因令人哭笑不得：AI 理解不了人類電商系統的「潛規則」。
在人類的倉庫里，「In Stock」（有貨）是一個薛定諤的狀態。它可能意味著現貨，也可能意味著「接受預定但要等兩周」（Backorder）。人類能看懂這種含糊，但 AI 只要理解錯了，就會下單那些根本發不出貨的商品。價格更是個捉迷藏的遊戲，促銷價、會員價、捆綁價分散在不同的系統里，AI 抓取到的往往不是最終成交價。
一旦 AI 下錯單、扣錯款，由此引發的退款糾紛和品牌信任危機，是商家無法承受的。正如一位知情人士所說，為了讓一個商家上線，OpenAI 和 Shopify 的團隊不得不進行大量原始的手動對接工作。
這哪是人工智慧，分明是「人工」智能。
對於獨立商家來說，這是一場賭博。來自 AI 的引流流量只占所有引流流量的 0.1%，數字微小、波動劇烈，而且被大玩家主導。Etsy、沃爾瑪、Target 這些平台級商家能夠輕鬆獲得曝光，小商家幾乎隱形。
大多數 ChatGPT 會話是用來寫作、研究或尋求建議，而不是購物。購買決策仍然依賴視覺、評價、比較和信任，而這些在對話里不易傳遞。
AI 購物的未來可能不是對話框完全取代電商網站，而是兩者共存。對話框適合處理模糊的需求，我想要一個適合小公寓的靜音吸塵器，AI 能幫你篩選出幾個選項。但當你需要仔細比較配置、查看評價、閱讀詳細說明時，傳統電商網站仍然是更好的選擇。
有網友體驗後說道，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它們最有用。如果你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想法，它們反而會礙事。
AI 正在吞噬電商，這不可逆轉。但作為消費者，在享受它幫你「消滅麻煩」的同時，最好也警惕它順手「消滅了你的選擇」。在這個算法主導的時代，保持一點「麻煩」的購物體驗，或許是我們保護錢包和隱私的一道防線。
畢竟，真正的消費自由，從來不是讓機器替你做所有決定，而是你永遠擁有說「不」的權利。
參考📄：
https://www.theinformation.com/articles/openais-shopping-ambitions-hit-messy-data-reality
https://www.ft.com/content/449102a2-d270-4d68-8616-70bfbaf212de
https://a16z.com/ai-shopping-onl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