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段時間，有一位MOD作者Luke Ross,表示自己收到了波蘭蠢驢（後文簡稱CDPR）的DMCA，因此下架了自己開發的《電馭叛客2077》的VR MOD。
CD Projekt issues DMCA notice against Cyberpunk 2077 VR mod
byu/Kiroqi inGames
DMCA：本意是數字千年版權法（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是美國在1998年通過的一部法律，用來保護創作者的數字版權。通常情況下，某家公司或個體認為有人侵害了他們的數字作品版權，就可以以這條法律去下架、刪除侵害版權的作品。
比方說任天堂在前幾年通過DMCA停止了Yuzu模擬器的服務，Take-Two（R星背後母公司）也曾通過DMCA下架過遊戲相關MOD。當然，還有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國際IP。
許多玩家對於這種版權警察的行為，那是深惡痛絕。往往許多精良的MOD作者，優化遊戲補丁，都會收到DMCA的警告，從而下架MOD，然後遊戲社區就損失了一大筆「財富」。
不過，這次的DMCA事件，輿論卻並沒有一邊倒。
事情是這樣的，1月17日，Luke Ross在Patreon發布了一條公告，說因為CDPR給自己發送DMCA，儘管他嘗試與CDPR溝通但無果，只得迫使自己的MOD下架。
並且他還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公司採取的每一個微小行動都是為了錢，但模組製作者所做的一切都必須絕對免費。
我們知道，CDPR其實一直對玩家社區的二次創作持開放態度，更別說他們甚至從來不給自己遊戲加密了。所以，到底是怎麼樣一款MOD，能讓CDPR都青筋暴起，必須不留活路？
這MOD其實來頭不小，而且在玩家圈子裡好評如潮。
Luke Ross的MOD名字叫R.E.A.L.VR，是能夠讓玩家使用VR遊玩一些主流單機遊戲的MOD。除了支持《電馭叛客2077》以外，R.E.A.L.VR曾經還支持《GTA5》《荒野大鏢客2》等遊戲。
R.E.A.L.VR的工程量，顯然比一般換模型MOD要更加複雜的多，所以Luke Ross開啟了一個決定：訂閱制付費。
就是說，如果你想要使用這款MOD，必須以每月10刀的價格訂閱Luke Ross的Patreon。
公告發出後，許多使用R.E.A.L.VR的玩家就開始將CDPR打成和Take-Two一樣的版權警察，紛紛表示對CDPR的不滿。因為Luke Ross做的《GTA5》《荒野大鏢客2》的VR功能早在22年時，都被Take-Two以DMCA的方式下架了。
對此心存怨氣的玩家，就開始沖CDPR。大家紛紛指責，CDPR掉錢眼裡了，還有人會上綱上線，說這樣會阻礙VR的技術發展，甚至直言以後不會再買CDPR的任何遊戲了。
沖CDPR的評論
不過目前都只有Luke Ross的一面之詞，部分玩家還是保持住了理性，選擇給CDPR發郵件，詢問為何要給這款精良的VR MOD發送DMCA？
然後，輿論的導向出現了一絲反轉。
1月19日，CDPR商務發展副總裁Jan Rosner發布了一項申明，他表示CDPR的確給Luke Ross發了DMCA，但這並不是因為何種商業原因，而是Luke Ross的R.E.A.L.VR違反了CDPR的社區守則。也就是以強制付費的形態發放二創、同人等形式的作品。
I’d like to briefly address the discussion around the 「Cyberpunk VR」 mod created by Luke Ross. We have indeed issued a DMCA strike, as it was available as a paid mod (only accessible to Patreon subscribers). This directly violates our Fan Content Guidelines: we never allow monetization of our IP without our direct permission and/or an agreement in place. We were in touch with Luke last week and informed him that he needs to make it free for everyone (with optional donations) or remove it. We are big fans of mods to our games — some of the work out there has been nothing short of amazing, including Luke’s mod for Cyberpunk 2077. We’d be happy to see it return as a free release. However, making a profit from our IP, in any form, always requires permission from @CDPROJEKTRED . You can find our full fan content guidelines here:
同時Jan Rosner還說，他也希望DMCA只是讓《電馭叛客2077》VR功能以免費訂閱+捐贈打賞的方式回歸R.E.A.L.VR，CDPR也很樂意幫助優秀的MOD作者推廣，宣傳。
（ 大意：禁止商業用途。除非另有明確許可，否則您不得出於任何商業目的利用我們的遊戲進行任何活動。不得強制他人為此付費，也不得將其置於任何形式的「付費牆」之後。）
這則公告發出來，這讓Luke Ross瞬間沒了道德的制高點。因為在他的公告裡，CDPR是為了利益才發送的DMCA，但實際上CDPR是因為他違反了規則才發送的DMCA。
他捏造了這一事實，因此公告下許多的評論，也就變成了對Luke Ross的清算，不過Luke Ross也立即做出了反駁。
Thank you Jan. I'm sorry but I don't believe you are within your rights in demanding that my software needs to be free. It is not "derivative work" or "fan content": it supports a large number of games which were built upon different engines, and it contains absolutely zero code or assets from your IP. Saying that it infringes your IP rights is equivalent to maintaining for example that RivaTuner violates game publishers' copyrights because it intercepts the images the game is drawing on screen and it processes them in order to overlay its statistics.
Luke Ross認為自己的R.E.A.L.VR並非單純的修改遊戲文件製作的MOD，而是獨立運作的工具，他還表示如果他這樣的「工具」能算做侵權的話，那麼像RivaTuner 這種抓取遊戲數據，並在遊戲畫面上顯示幀數、內存占用等資訊的軟體，都是侵權。
所以CDPR並沒有任何理由來下架他的「工具」，R.E.A.L.VR。
這一次的言論，就讓雙方對手打得有來有回了。
首先就是站CDPR這邊的人，論據就是R.E.A.L.VR是Luke Ross基於運行《電馭叛客2077》製作並銷售的，CDPR就是有權通過社區規則來管理。並且R.E.A.L.VR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MOD。
This makes no sense, what you are making are modifications to company owned IPs. Your entire argument here is hinging on "well technically its not a mod if i really stretch out the definition", your patreon and mod would literally not exist if it was just some software
並且Luke Ross的R.E.A.L.VR設置了極高的付費牆（每個月10刀是一筆不菲的價格），早在22年時他通過此MOD月入2萬美元，所以很多玩家認為這就是Luke Ross貪得無厭的體現。
明明CDPR表示可以讓R.E.A.L.VR以免費的形式回歸，並且開通捐贈也未嘗不可，而Luke Ross就是捨不得自己的這張「帥印」。
Honestly? Don't bother with this guy. He's clearly (pardonne my words) full of himself and despite making (so the rumor goes?) 20k per month, he insist on a win/win rather than to switch to optional donations and making it public so y'all can stay in good graces. And then he slanders you on his patreon - while also clearly showing his true colors. No gusto!
然後反方辯手也站出來了，認為Luke Ross說的的確有道理。他們的主要依據就是Luke Ross的R.E.A.L.VR的確稱不上MOD，而是一款獨立運作的軟體。
R.E.A.L.VR的架構
首先R.E.A.L.VR的架構根據Luke Ross的說法，比起針對某款遊戲做的特供MODS，更像是一個修改器集合，可以對支持的遊戲都添加上VR功能。Luke Ross在社區上叫MOD也是更方便大家理解，他自己一直認為這是一款如同小黃鴨、RivaTuner 一樣的第三方軟體。
其次R.E.A.L.VR的確十分精良，甚至有一些同人干碎官方的感覺。並且R.E.A.L.VR每個月10刀還能收穫那麼多訂閱，說明這玩意確實有點東西。
許多玩家也十分認可R.E.A.L.VR
所以許多玩家認為，一款獨立於遊戲的軟體，自然也就稱不上MOD了，就好比留言區說的，買自行車頭盔的人，肯定不會向自行車製造商索要版權。
機翻
而且Luke Ross也說自己很早就想聯繫CDPR，成為官方的VR認可的模組。所以支持Luke Ross的玩家也認為，CDPR這樣做太小家子氣，為什麼不能直接收編MOD作者來開發VR版的《電馭叛客2077》呢？
That said, I'm all for finding a win-win solution that makes it possible for your fans to keep enjoying Night City from the inside, in VR, but at the same time without causing harm to our respective interests. I said that in 2022 when we contacted you with the proposal of making the mod "official" or at least sanctioned by your company, and I said the same last week when we spoke, almost four years later. I think the current state of affairs is not the best way to resolve this misunderstanding.
總之雙方的討論十分激烈，正方反方都有許多支持者。但最後的結果就是，Luke Ross下架了他R.E.A.L.VR的《電馭叛客2077》相關功能。
除了MOD的定義以外，說到底他們也就為了一件事情爭論。
MOD到底該不該收費？
許多玩家對於Luke Ross的反對，主要就源自於他的付費，定價很高的同時又是強制性的。並且CDPR給出了免費開放，自願打賞的條件後，他也不願意接受，所以才被開團。
但從Luke Ross的視角來看，訂閱制其實是一種約定俗成的MOD製作者回血的方式。
Patreon上其他遊戲MOD作者的訂閱
MOD作者花費了精力和時間製作、更新、維護MOD，為優化遊戲體驗做出了努力這一點不可否認。你讓作者純用愛發電，這始終是不長遠的，也不太現實。所以一些MOD作者就會通過Patreon、愛發電這種募集軟體，收點小錢，玩家倒也能接受，尤其是免費發放，隨意捐贈的這種模式。
請他喝杯咖啡
不過無論作者MOD有多強大，比官方好用多少，只要它必須掛載在原版遊戲上才能運行，在法律上幾乎都會被判定為「衍生作品」，而版權方對衍生作品擁有絕對的處置權。所以其實你哪怕不涉及付費，官方都有權力迫使你下架。
比如迪士尼經典的藉口：希望保持角色的「純潔性」
但官方對於MOD社區的看法也並不完全消極，一方面許多MOD能延長遊戲生命，比如《上古卷軸》《全軍破敵》P社作品等，另一方面優秀的MOD社區也能反哺遊戲的銷量，所以只要MOD作者不盈利，不對遊戲本身造成衝擊，官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會推廣MOD社區。
V社的創意工坊
通常情況下，MOD作者和官方就是維持著微妙利益的關係，只要MOD作者不捅破付費這一層窗戶紙，一切都好說。
但在現實生活的壓力，還是有一些MOD作者會開啟收費。比如許多MOD作者就會免費下載MOD，然後開通捐贈，玩家自願打賞。這樣做的好處是規避法律風險，當然收益自然偏低，畢竟大部分人都是白嫖黨，能白嫖自然就不會花錢。
比如CK3東方王朝的MOD作者
另一種方式就如同Luke Ross一樣，付費訂閱，不過價格都在1-10刀之間，10刀都算是最貴的那一檔了。這樣雖然收益上去了，但是風險就非常高了，但如果官方發現，露頭就秒。許多MOD作者都是栽在這上面了。
因為官方擁有絕對的處置權，你沒有因此盈利，即使有解釋，周旋的空間，都會被DMCA給制裁。更不用說強制用戶付費，不被處理那是不可能的。
Luke Ross自己其實也不是第一次被「秒」了，其實在22年被Take-Two制裁前，他還接受一家媒體採訪，就他通過開發MOD月入2萬美元的事情。他在採訪中聲稱他從未收到過遊戲開發者的消息——無論是贊同還是律師函。因此他不擔心法律糾紛，因為他服務的是「小眾中的小眾」，如果廠商要求，他還會很樂意撤下。
The Verge採訪原文
但很快就被打臉了，這篇報道發出一周後，Take-Two的律師函就找上門了。雖然下架了《GTA5》《荒野大鏢客2》等遊戲的VR功能，但也並不是那麼的樂意。
Could the issue be that he is "charging" for access to the mods? what if he changed the wording to "donation"
在Luke Ross收到Take-Two的DMCA時，就有玩家質疑是不是因為付費問題導致的。
回到該不該收費的正題上，從情理上來講，收費沒有什麼錯，但MOD作者本身需要得到玩家的「支持」，畢竟從法理上來講，那可就是法不容情了。
在當時Luke Ross還是被輿論偏向的一方，大家都沖Take-Two。然而同樣的情況，這次輿論截然相反，沒有完全偏向MOD作者，也是因為於情於理Luke Ross都不太占理，畢竟有錯在先是他，不接受調解的也是他，只能說，天大地大，道理最大。
Luke Ross的Patreon簡介
其實MOD作者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灰色地帶，在廠商擁有絕對的權力面前，你要麼遵守規則，要麼離開。
有些基於二次創作的東西，誕生出了璀璨的文化。像似同人圈，這片灰色產業之所以能經久不衰，可能除了本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外，就是大部分的用戶和創作者都維持了一個很好的度，不越線。
C107盛況
也有些二次創作荼毒甚廣，對原作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比如《GTA SA》著名的Hot Coffee（甜咖啡）事件，給遊戲銷售造成了巨大的損失。這也可能是Take-Two對模組如此謹慎的原因。
感興趣的讀者朋友可以去自行搜索
總之廠商、MOD作者、玩家這三方的關係，處於微妙的平衡，想讓這些不能搬上檯面的事情發展的話，都需要掌握這層窗戶紙的邊界。
以Luke Ross的例子來看，既然選擇了這條灰色地帶，那就更應該戰戰兢兢，步履薄冰，畢竟真被下架了，MOD作者賺不到錢，遊戲廠商挨了罵，玩家玩遊戲還沒有更好的體驗。
你別搞的大家玩不了MO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