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之於法國人，正如莎士比亞之於英國人，是歷史文學、戲劇、機智與諷刺的集大成者。
如今，距這位17世紀劇作家離世逾350年後，巴黎索邦大學的學者藉助人工智慧，以他的風格創作了一部實驗性戲劇，令其以全新方式"復活"。
這部名為《占星家，或虛假的預兆》的三幕喜劇，上周在凡爾賽宮皇家歌劇院完成了首演。
全劇歷時兩小時，講述一位富裕的巴黎資產階級市民，在江湖騙子占星家"偽拉穆斯"的操控下，執意要將女兒呂西爾嫁給一位負債纍纍的老年假髮師的故事。
劇情主題頗具莫里哀遺風，而對白、音樂、服裝和布景，則均藉助法國AI工具Le Chat（直譯為"貓"）協助完成。
索邦大學的研究團隊為這一名為"機器中的莫里哀"的項目耗時兩年半。團隊中包括一個名為Obvious的三人藝術家與研究者小組。
整個創作過程被他們稱為一場"智識上的桌球比賽"，研究人員、古典文學學者、語言學家、歷史學家與Le Chat之間進行了約2萬次交流。隨著團隊不斷向AI助手輸入更多資訊，AI生成的每個詞句和場景都經歷了多次修改——研究者反覆向AI解釋某些段落為何行不通，並要求其重新嘗試。
"這個過程漫長而費力，"該劇導演、索邦莫里哀劇院院長米卡埃爾·布法爾說。他表示，Le Chat最初的草稿只有八頁，且"毫無亮點"，因此"場景不得不反覆修改"。
"AI有一項超能力：它能儲存莫里哀寫過的一切，以及莫里哀讀過的一切，"布法爾在接受法國資訊台採訪時說，"這是我們人類無法做到的。"
占星術這一主題在莫里哀至少一部原著中出現過，劇目標題也由AI提出，契合了當下人們對人工智慧技術應用的現實關切。"占星術讓我們得以探討操控、虛假信仰與虛假資訊等極具時代性的議題，"索邦大學副教授皮埃爾-馬里·肖萬說。
莫里哀於1673年辭世，其影響力之深，使法語至今常被稱為"莫里哀的語言"。
人工智慧在娛樂產業中依然是最敏感的議題之一，引發了激烈爭論。若非這一項目由專注於精確還原17世紀戲劇的索邦莫里哀劇院學術專家主導，以AI模仿莫里哀的做法恐怕早已在法國掀起軒然大波。
去年提交至法國國民議會的一份報告指出，生成式AI是"一個絕妙的機遇、一種激發靈感的工具和強大的創造力驅動力"。但報告同時指出，AI"對文化領域的許多職業構成威脅，因為它能生產出可能與人類創作直接競爭的內容"，並強調"有必要在不同形式的創作之間尋求平衡"。
肖萬認為，《占星家》已實現了這種平衡。"我們正在用具體行動證明，AI可以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參與創作——這不是一部由AI寫就的戲劇，而是與AI共同創作的戲劇，"他說。
上周兩場演出中，共有100名觀眾觀看了這部戲，其中包括法國文化部長卡特琳·佩加爾。演出結束後，一位觀眾表示："我認為這是一次成功。劇情感覺非常真實，題材與我們慣常在莫里哀作品中聽到的極為相近。"
另一位觀眾則不以為然："一位有才華的作家完全可以在沒有人工智慧的情況下做到這些。我認為我們人類依然有著光明的未來。"
科技編輯克里斯托夫·塞弗蘭出席了其中一場演出，他將AI的模仿描述為"令人印象深刻，甚至近乎令人不安"，並表示劇中對白"完全令人信服"。
《電視周》雜誌則稱其為一次"瘋狂的冒險"，但也指出該劇有時"顯得像是對這位劇作家作品的拙劣模仿"。
索邦莫里哀劇院與Obvious團隊計劃將這部劇帶到法國各地巡演，並推向海外市場。
Q&A
Q1：《占星家，或虛假的預兆》是怎麼創作出來的？
A：這部劇由巴黎索邦大學研究團隊歷時兩年半完成，藉助法國AI工具Le Chat協助創作對白、音樂、服裝和布景。團隊與AI之間進行了約2萬次交流，研究者不斷向AI反饋修改意見，每個詞句和場景都經歷多輪打磨，最終形成一部具有莫里哀風格的三幕喜劇。
Q2：Le Chat在戲劇創作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A：Le Chat作為AI助手，承擔了儲存和調用莫里哀全部創作及閱讀資料的工作，並據此生成對白、場景和劇情建議。但它並非獨立創作，而是在研究者、學者、語言學家和歷史學家的持續指導與糾正下協同完成創作，劇院導演將其定位為"與AI共同創作"而非"由AI創作"。
Q3：法國文化界如何看待用AI模仿莫里哀的做法？
A：各方反應不一。法國國民議會報告認為生成式AI是創造力的驅動力，但也警示其對文化從業者構成競爭威脅。現場觀眾中有人認為演出成功、劇情真實，也有人認為有才華的作家無需AI即可達到同等效果。媒體評價方面，有人稱對白"完全令人信服"，也有評論認為劇作有時流於對莫里哀的模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