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丨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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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你不知道，國內電音圈有個聽著有些「粗俗」的行為，叫做「艹欄杆」。
簡單來說，就是參加音樂節的觀眾在聽到dubstep、brostep等等bass和鼓點極為鮮明穩定曲子節奏段落時，會隨著節拍，扶著眼前的防暴鐵馬欄杆，猛烈地上下甩頭，看起來很像艹欄杆。
（類似這樣）
這是個流傳了半個多世紀的傳奇動作，可以追溯到1969年齊柏林飛艇在美國的巡演，第一排的觀眾會跟著節奏猛烈甩頭，這種行為在海外被叫做「headbanging」，而隨著十多年前Skrillex等國際知名DJ把dubstep等EDM曲風和線下文化在中國進一步發揚後，這種抓欄杆甩頭的互動形式才逐漸普及到各類音樂節，因此有了「艹欄杆」的本土形象說法。
為什麼要說這個呢，因為我沒想到，上星期，我居然在一個二游的音樂會裡，體會了一把原本只有在專場電音音樂節才能體會到的「艹欄杆」的氛圍與快樂……
是的，既然說到和電音相關的二游，那我想你馬上就能聯想到它——《蔚藍檔案》。
8月8日晚上，蜚聲livehouse的舞台寬螢幕上亮出澄澈透明積水倒映著的蔚藍天空，搖曳著明快電子音色的經典登錄小曲兒《constant moderato》被舞台拆解，融進貝斯、電吉他、架子鼓和鍵盤演繹的band ver.，迴響在燥熱擁擠的人群空間裡，我感覺心拍頓了八分之一個小節，前奏亮起，躁動的玩家終於反應過來，海浪般爆發出成堆的尖叫與掌聲，有人把搖晃的熒光棒切成蔚藍顏色，那是《蔚藍檔案》的象徵色。
《蔚藍檔案》三周年紀念演唱會「隱秘音軌」正式開始了。
五年前的我絕對無法想像，居然真的有一天，能在國內親身與眾多玩家一起參與一場屬於《蔚藍檔案》的音樂會。由於這場演唱會選在livehouse舉辦，不設座位，所以為了搶舞台前排區域，玩家們提前三個多小時就已經在會場門口排起隊，隊伍長度橫跨了整個上海金融街購物中心，從隊尾走到頭少說都有個幾分鐘腳程。
（場外還設置了數個活動打卡點）
《蔚藍檔案》日服剛上線時，國內ACG主題的音樂會在國內都還沒有辦過幾次，更別說一款來自韓國的，沒有引進的，而且風格還極為獨特的「小眾冷門」遊戲了。
實際上，儘管這幾年來國內ACG產業蓬勃發展，周邊線下活動也接連暴增，但官方性質的遊戲音樂會，不選大型演出會館舉辦，而是選在livehouse開的次數屈指可數——一方面是因為，只有體量足夠大的產品，在觀眾規模、內容體量、商業邏輯的驅使下，才得以開拓線下音樂會市場，且考慮到龐大的演職人員與複雜舞台裝置、彰顯IP實力，大型場館才是最佳選擇，而那些體量稍小的遊戲則根本沒得選；
另一方面，市場很長時間內都沒有一款遊戲像《蔚藍檔案》一樣走徹頭徹尾的EDM配樂風格路線，而EDM天然就與livehouse相輔相成，但livehouse文化在國內影響力有一層壁壘，往往只在搖滾、民謠以及線下蹦迪等與二游受眾距離較為曖昧的領域發光發熱。
（以防你不知道，《蔚藍檔案》每一屆BW現場都有DJ打碟搖頭晃腦應援環節，
這種形式已是慣例）
二次元+livehouse，是有自己的規則的。在演出開始之前，舞台大螢幕特地播放了一段由阿洛娜和普拉娜指導的「應援教學」，老師可以跟著節奏，在歌曲的輕拍蓄力，重拍揮出熒光棒並發出「嘿！」的叫聲，這是最基本的應援方式。應援文化是ACG線下音樂文化的特產，以往更常出現在偶像系、樂隊系等屬性的作品中，但近年來已經輻射到越來越多的ACG音樂活動。
不過，其實大多玩家僅僅是因為喜歡《蔚藍檔案》，喜歡它的音樂，才頂著颱風天遠道而來參加演唱會，很多玩家此前從來沒有接觸過應援文化，甚至是第一次來線下音樂會、第一次來livehouse。進入會場後，我也聽到有老師疑惑「怎麼是沒座位的？」
然而，true music是有魔力的。這股魔力，能讓來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的，對音樂和規則和文化認知深淺參差不一的觀眾們，跨越邏輯與理性，撕碎矜持與羞恥，在燥熱的空氣中融化，統一，共鳴，歡呼。當音樂響起的那一刻，看到白子眺望阿拜多斯的無盡沙漠，看到點綴在基沃托斯蔚藍天空里的同心光環巨構，透明的青春的熱度，從腳底燃燒遁入指尖與血管，你聽見有人喊「嘿」，你看見有人舞動身體，揮動棒子，誰還會默念剛剛看到的什麼規則不規則的，跟著嘶吼、跟著搖晃，與千人一起同頻，為喜愛的音樂使勁釋放噴薄欲出的能量，就對了。
這也是我認為這次線下演唱會氛圍巨好的原因，甚至比很多真正的「偶像」「樂隊」IP的演唱會都要熱烈——在livehouse沒有什麼束手束腳的餘地，人群擠在一起不分彼此更容易讓人感覺自己身處一個集體，所有人都熱愛《蔚藍檔案》，就算一開始不習慣不了解，但音樂能溶解堅冰，因為老師全都能精準地噠噠唱起《constant moderato》的旋律，要知道這首人人都聽過無數遍的標題曲其實節奏型異常複雜，有無數切分的反拍和跳躍的bass，但在場的老師都能輕鬆地預測音符的落點，精準地嘿出聲，這就是《蔚藍檔案》true music的魔力。
下一首曲子是讓無數老師對阿洛娜抓狂的《Connected sky》，螢幕動畫也變成了抽卡界面，阿洛娜使壞一般抽了一百連都沒給一次彩色，玩家全都笑瘋了，直到最後一小節突然給了個10連全彩大反轉，尖叫歡呼震耳欲聾，這些唯獨在《蔚藍檔案》世界觀下才成立的「破牆」小鬧劇，也被演唱會化作了音樂與玩家互動的形式。
而那首最早出圈的銀行不妙曲《Unwelcome School》宛若貓抓老鼠一樣混亂的前奏響起來時，燥熱的livehouse更加沸騰，擠在我旁邊的哥們恨不得把腦漿都搖勻了發出嘶吼般的應援聲，我也沒好到哪裡去，對著眼前的欄杆一陣輸出，「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啦」跟著節奏哼哼哈哈的老師聲音傾瀉浪涌，甚至快蓋過妖艷的電吉他。
不過既然是BA，當然少不了DJ環節，DJ老師穿得很像隱秘音軌主視覺圖里莉音的模樣，為我們呈現了一場極具反差的表演——她將代表C&C，遊戲開發部，美食研究會等等的活動戰鬥曲子巧妙地接合，尤其是在改編中大幅強化了低音與drop的烈度，甚至還拉長重複了一些高潮段，配合livehouse的聲學環境讓老師全都嗨到快要升天。而我還在艹欄杆。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則是後半《hifumi daisuki》的登場——它是日富美的主題曲，輕快明亮樸素日常又充滿希望。在這怪人橫行的基沃托斯，日富美算是一位最平凡普通的少女（除了審美有點怪），但普通的她卻在BA的故事中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她似乎就是一個界定BA敘事殘酷程度的邊界錨點，無論基沃托斯將面臨多大的黑暗的苦痛，她象徵著的青春、愛、友情與正義這些俗套又煜煜生輝的美好，依然能夠顛覆一切，將脫軌的慘劇拉回天空底下暴曬，用最樸實無華的信念續寫「我們的故事」。
不過更值得一提的是，這次演唱會還上演了三首國服限定專門製作的全新3Dlive，比如那首爆火出圈的大運動會主題曲《準備出發！》，五位穿著體操服的學生直接走出螢幕，在現場為老師表演了完整不間斷的舞蹈，這節目被觀眾譽為這次演唱會的唯一真神，最高的山ᕕ(◠ڼ◠)ᕗᕕ(◠ڼ◠)ᕗᕕ(◠ڼ◠)ᕗ……
ᕕ(◠ڼ◠)ᕗ全場大人對著一首「兒歌」哭嚎
Na LiLa BaLaBa的場面你見過嗎ᕕ(◠ڼ◠)ᕗ
而且，國服還將之前出圈的幾首外服歌曲實現了中文本地化，也在這次演唱會首次公開，像甜點部的《彩色畫布》以及日奈的單曲《夢路的花》。《夢路的花》是一首講述日奈內心少女美夢與孤獨的抒情曲，嬌小的她看似是實力最強的風紀委員長，但心中卻有著渴求溫暖的柔弱一面。遊戲中我們曾有機會扮演日奈度過她的一天，你會發現她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從早到晚都在無盡的麻煩中東奔西走，比最頂級的社畜還要社畜——而這次演唱會為這首歌做了全新編排的演出，展現了這位可愛少女的另一面。高跟鞋叩擊地面的清脆腳步聲響起，全場都在歡呼「hina，hina，hina，hina」……
（日奈是國服人氣最高的角色之一）
整場演唱會分成了數個不同的模組交織進行，第一是BGM的樂隊版改編，第二是性感DJ在線打碟將五六首bgm混在一起共同呈現，第三是由中文配音演員演唱的人聲歌曲，第四是由學生們親自為老師表演的歌舞節目（全都是國服全新製作的3D舞台動畫），中間還穿插了一段配音演員們的互動節目——尤其是飾演「黑服」的配音演員受到了老師最火熱的歡迎，給給！
而我個人最想聽到的，其實是PV4最終章的主題曲《re aoharu》。它被安排在了演出的結尾，安可之前。這首歌承載了玩家太多的情感：大人的責任，守護學生的意義，各自的選擇所招致的未來，以及「老師」不在的世界遭遇的災難……aoharu本來是「青春」二字的調侃式寫法，但在見證一切地獄泥淖後，學生們與夥伴們攜手為基沃托斯的未來聚集在一起，打鬧般奮戰在最前線的模樣，那是跨越了一切艱難險阻，依然用正能量去熄滅惡意之火的《re aoharu》（再來一次的青春）。歌曲在樂隊的演繹下再現了三段高潮，將氣氛拉到了頂點，一路沖向所有奇蹟的起點。
大螢幕最後定格在每一位參與的玩家臉上，是所有人的應援共同完成了今晚這場規模不大但讓人熱血沸騰的演出，你我都是舞台的主角。
演唱會結束後，颱風已經登陸上海，暴雨開始落地。剛剛一起分享熱愛的玩家們此刻排著隊離場，恍惚地回味著如夢一般的夜晚。突然，廣播裡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說學生們給每位老師都送上了一份紀念祝福，老師們可以在場外領取一份小驚喜。
（演出結束後，每位老師都能得到
一張來自學生的祝福卡片）
卡片裡寫著學生們的感言，滿紙糊塗字，不過一句「與你的日常，就是奇蹟」。
因為太過大力艹欄杆，我全身酸痛了三天，現在寫文的時候肌肉都在刺痛。我其實帶了錄音筆悄悄把演唱會的聲音錄了下來，方便我回頭寫稿的時候回味段落，然而打開回放卻發現全是我和周圍老師的吼叫聲，根本聽不清音樂，全白錄了。
我對BA感情還算挺深的，從日服開服至今陸陸續續寫過好幾篇文章品鑑遊戲的美味之處，但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絕大多數的玩家都不相信這款遊戲能真的引進，所以真的做夢都沒想到，未來有一天，我真的能在國內參與一場《蔚藍檔案》的官方音樂會。
而且，《蔚藍檔案》算得上是最早一批在二游領域將「音樂風格化」踐行到底的產品，不僅確立了EDM為主的配樂方針，還搶先占領了futurebass、kawaiibass、complextro等等的電子音樂風格名片，迅速將這幾種極具辨識度的曲風和遊戲IP的印象進行了綁定。而且這幾種曲風本就常帶可愛清涼的音色，天生就與二次元、美少女、透明感匹配，氣質與《蔚藍檔案》再合適不過，以至於後來很多人聽到futurebass，就會說，「這不是BA那種風格的音樂嗎？」
當初，市場對二游配樂的認知不像現在這般捲入佳境，仍處於早期，而《蔚藍檔案》的音樂優秀就在於，它在這個早期階段，就靠風格抉擇實現了「打破門外漢與專業之間的認知壁」的效果。因為「電音曲風」的匿名認知度，在音樂通識尚不普及的市場，相較於各類真實樂器的演繹，是具有一定程度上跨越聽眾音樂知識門檻的效果的，因此《蔚藍檔案》的音樂，才能夠吸引很多從沒在意過遊戲音樂的玩家入坑，甚至還成為了許多玩家的EDM啟蒙。
不誇張地說，《蔚藍檔案》徹底改變了二游的配樂思路。
但與此同時你大概也能理解，為什麼我覺得在國內開一場《蔚藍檔案》的音樂會很難——不光是因為當時遊戲沒國服，更重要的是電音這種音樂體裁，就沒法像那些正經音樂會一樣，找個什麼音樂廳或者大場館讓大家規規矩矩坐著聽，它本身就需要一個DJ控場，就是一種更契合蹦迪場合的音樂類型。所以，livehouse才能在此刻成為最佳選擇。
現在看來，這個選擇沒有錯——我度過了一個奇蹟般的夜晚。希望今後，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奇蹟與日常，能夠越來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