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問支撐二游長期運營的根本以及爆火出圈的底層邏輯是什麼,那一定是劇情。
在鳴潮多個版本之前,我一直以為漂泊者是龍傲天劇本,把反派殘星會追著砍,哪裡有悲鳴就往哪裡鑽。後來發現我錯了,黎那汐塔決戰面對鳴式時,漂子心中的恐懼和無力已經具象化了,他恐懼自己保護的人,自己深愛的人死去,他曾經在我心裡像是個無所不能的神,劇本不看也能知曉結局是獲勝頂多方式不同。甚至在2.7決戰時我都沒有太過在意這類似的事情。直到這次3.1版本,漂子無法歸鄉的痛苦和拯救世界的重擔細細的被庫洛雕刻,我突然意識到,所謂救世主,首先他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有悲歡,有離合,有憤恨,也有鄉愁。當救世主被悲傷和痛苦壓垮的時候,誰又能拯救救世主呢?有的,在久遠的曾經,還是小孩子的那個她,愛彌斯。

漂子與愛彌斯的初見算得上是萍水相逢,她的父母在外科研被虛質磁暴吞噬而被所有人遺忘,小愛彌斯因為關於父母的記憶逐漸消失而感到恐懼,私自登上前往冰原的列車尋找父母,又遭遇風暴掉進冰湖,奄奄一息。是阿漂救下了她,帶給絕望的小愛彌斯短暫的溫暖。一起打遊戲,教她作業,教她摺紙飛機,在阿漂的口中,愛彌斯也了解了很多索拉里斯人不知道的秘密,比如說漂子是從其他星球來到這裡,還有著救世主的任務,也在溫馨的時光里的看到了倚靠在沙發上臉上總有化不開的憂鬱的他。
那時的小愛彌斯就懂事的跳起來說「我現在也是你的家人,回到故鄉前就由我來陪著你吧!」家鄉,其實是因為有家人才有鄉愁,看看他們生活過的小屋裡蒙塵的大小貓貓玩偶,看看他在愛彌斯摸自己腦袋安慰自己時還把頭湊過去蹭蹭小愛彌斯的畫面,不難想像小愛彌斯的這番話對老父親漂子來說是多麼訴說不盡的感動和欣慰。


但阿漂終歸是要離開的,漂泊者,既指自己是外星漂泊無法歸鄉,也是自己無法安定下來必須完成使命的責任。離別之際,小愛彌斯懂事的沒有鬧脾氣,只是不滿的抱怨命運不公,為什麼總是你去當救世主,你總是一副很累很痛苦的樣子,阿漂卻蹲下來指向遙遠的天空,「我走過許多被悲鳴席捲的土地,他們的每一滴眼淚都重如千鈞,每個生靈的哭嚎都哀痛如焚。我的痛苦和他們中任意一者的,並無區別。我的幸福,也與他們無異。所以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我就會去做」 簡短但有力的回答敲打著愛彌斯和螢幕面前的我們,或許也是這一刻起,小愛彌斯明白了救世主肩上背負的是什麼,她也跟遠行的漂泊者立下誓言:「你保護世界,我保護你」 「我會和你一樣,成為救世主!」




漂泊者一去多年,愛彌斯一語成讖。漂子走前對愛彌斯的期望是幸福快樂的活著,所以愛彌斯在星炬學院一直是一個熱情優秀但似乎對什麼都放在心上的女孩,只是每每聊到夢想相關的話題,她總會大筆一揮寫上「拯救世界」四個大字,同學們都以為這是玩笑話,直到愛彌斯在學院中模擬駕駛時意外發現阿列夫一與隧者的戰鬥,為幫助隧者而超頻肉身幻滅,變成了一隻電子幽靈,遠不可及的,曾經許諾的,拯救世界的夢想似乎就這樣草率的完成了,儘管代價是愛彌斯的生命,可即使成功拯救世界,小愛心中空落落的那一塊仍在流出空洞與憂傷。拯救世界,難道是因為愛彌斯喜歡嗎?不,一個無條件為世界奉獻一切的人是虛偽的,漂子是這樣,愛彌斯也一樣。她當初立下誓言的開始,只是為了幫助阿漂承擔壓力,只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人,愛彌斯拯救世界的初衷,就是她的私心。

在愛彌斯的內心世界裡她向我們講了一個故事,有一隻被稱作救世主的黑貓,它自己也認為自己是救世主,當他被人放進紙盒中拯救世界,與紙盒裡的人同喜同悲的時候,卻發現盒子已經關閉,無論黑貓怎樣痛苦那些把貓放進盒子的人也不再回應,因為這對它拯救世界的使命來說,「鄉愁」是不必要的。
可對於小愛彌斯來說,救世與世界不過是書本中空洞的詞句,她的世界只有阿漂,年幼的愛彌斯把漂泊者的使命與阿漂思鄉的憂鬱全部刻在心裡,而現在,使命似乎已經誤打誤撞的完成,但最根本的,幫阿漂回家緩解鄉愁的問題還沒有解決。變成電子幽靈的愛彌斯在虛質空間中穿梭,意外的發現了阿漂的一抹頻率,她是如此思念阿漂,所以在見到阿漂被吞噬的頻率時欣喜的將其帶在身邊,跟隨這縷頻率,愛彌斯也找到了他發回母星的通訊,以及阿漂被拒絕回家的冰冷回復,愛彌斯有多愛阿漂,有多重視自己的家人,此刻就有多痛恨他們。
刮鼻尖的動作,是她從你身上學到的;開學演講的遺憾,是你沒能到場聆聽;喜愛的紙飛機,是你一點點教她折的,拯救世界助你歸鄉,給你分擔壓力,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
現在告訴她自己最重要的親人,自己的一切,家人永遠無法消除的憂傷是人為的,故意的,只是因為所謂荒誕的與使命無關?只因為他們的一席念想,自己的至親要孤獨的旅行在宇宙彼端,為陌生人們揮劍至死?
一切又回到離別那晚的抱怨,為什麼偏偏是你?為什麼偏偏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如果連家鄉都拒絕了漂泊者,那自己如何努力又有什麼用呢?自己明明說過,要保護你的,究竟要如何才能幫的上你,又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你給你本就沉重的肩膀徒增憂擾。
愛彌斯的痛苦凝結成淚,在那個失控的瞬間,阿漂的頻率被虛質浸染,分裂了小愛的力量變成了僅有回家本能的辛吉勒姆。



從此之後,折磨愛彌斯的不僅只有孤獨,還有無邊黑暗中蔓延纏繞卻又刺痛自己的殘酷真相。可當她在星炬學院與曾經陪伴自己的黑貓相遇時,她驚喜地發現阿漂眉間的那股憂鬱不見了。就像愛彌斯說的公路片一樣,在摩托上依靠著深深思念的你阿漂,聽他講述自己在今州,在黎那汐塔經歷的人與事,即使嘴上一直掛著笑容,一直說著什麼「不小心死掉了」有的沒的,讓阿漂擔憂地說一直笑會很累——但她是真的真的很開心,她開心阿漂失憶了就不必再回憶起鄉愁,她開心阿漂經歷了那麼多快樂的人與事,於是她也終於下定了決心,讓真相掩埋,讓阿漂再也不必承擔那無盡的痛苦,那些多餘的事就讓她獨自承擔,因為她說過的啊,她要保護你啊……

也是因此愛彌斯在聽到辛吉勒姆一直在念叨回家時會應激,與它戰鬥前會懇求阿漂讓她一人解決對方,一切都是愛彌斯在嘗試保護你,嘗試不要讓阿漂知曉真相。
看著愛彌斯在內心深處因保護阿漂而變得病態的樣子,即使崩潰大笑也沒有鬆開抱住小黑貓的手,痛苦就像鈍刀慢慢切割我的心臟,想為女兒輕輕擦拭眼淚,執念麼?病嬌麼?如果我站在愛彌斯的視角上恐怕不會比她做得更好吧。

古靈精怪的愛彌斯失去了笑容,講述完真相的她低著頭,抓著手,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等待著你的回應,可那一句「有你在,有大家在,不會孤獨的。我想留在大家身邊……從過去,一同邁向明天」,化作最溫柔的雪花點綴在愛彌斯哭成大花貓的臉上,父女相擁,撕心力竭,放聲大哭,是多年來孤獨的抱怨,是為家人擔憂的痛苦,是思念與親情,你撫摸著她的腦袋,就和當年一樣。



可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撕碎給人看,就在愛彌斯與阿漂緊緊相擁的包餃子的時候,所有玩家做夢都沒有想到另一把大刀正伸向我們的脖子。與小愛一起回到學院,收回頻率的她終於能被大家認知,一起回到禮堂,參與小愛的歌友會活動,她上台獻唱一曲,轉眼就被索要簽名的歌迷們圍得水泄不通。

你們漫步在學院的陽光下,正如從前的親密無間,一起壓馬路,一起打遊戲,一起吃美食,似乎半天的時間就想要把過去長久的遺憾補全,如果時間能停滯在這個下午該有多好,如果故事就這樣結束該多好,因為頻率回歸造成的不適讓你半睡半醒,她陪著你待你安心的閉眼睡去,可不知為何,你又化作辛吉勒姆,再次窺探到了愛彌斯的內心世界。
這一次,她又欺騙了你,得知小愛打算的阿漂驚恐萬分——原來擊敗辛吉勒姆只是開始,只有愛彌斯在十幾年前與隧者共鳴而死亡,才能成為電子幽靈形態成為隧者共鳴者,只有電子幽靈能穿越虛質空間與隧者共鳴,拯救當時拉海洛,而只有當時的拉海洛沒有被阿列夫一吞噬,阿漂才會來到拉海洛,與小時候的愛彌斯相遇陪伴她長大,她才會成為隧者適格者與隧者共鳴。因為阿列夫一的特殊存在,過去與未來相互交織才形成的因果循環,需要現在的愛彌斯去填滿這個閉環,她並非不想反抗,只是她若反抗,就意味著摧毀她心愛的一切。
於是她就這樣走了,儘管還有好多事沒跟你做,有好多話沒有和你說,從前是那麼粘著你捨不得你離開的她甩開了追上來帶著哭腔呼喊的阿漂,正如從前的她留不住你的離開一樣,消失在隧者與阿列夫一大戰的那天,這時我們才知道,愛彌斯當時的痛哭不僅是因為委屈感動和重逢的喜悅,還有聽到阿漂說想留在你身邊後已經知曉遺憾的悲傷。
正如曾經一樣,藏起哀傷,露出笑容,默不作聲的扛起一切。可她不後悔,因為自己唯一放不下的事,害怕阿漂孤獨的事,已經得到了解決,而她,只需要踐行自己向你承諾過的「救世主」,成為保護救世主的救世主逆行時間,改變命運,哪怕自己被放逐在時間之外,再也無法見到自己思念的親人,忍受永恆的孤獨與思念。
同時那個穿越時空的她遇見剛來拉海洛時被阿列夫一盯上的我們,她輕巧的揮手隔斷了鳴式的追擊,笑著向我們問好,亦或是道別,「旅途愉快~」你本以為的初見,其實是她和你的永別。

在短短三四個小時的時間裡,庫洛就把雕琢豐滿的少女愛彌斯,還有這場父女情,又硬生生的,毫無徵兆的打碎,在鳴潮三個大版本以來,基本都是有仇當天報,有事當個版本解決,就像小愛說的公路片一樣。可真是做夢都沒想到庫洛在鳴潮第一次下刀子,就搞這樣的親情刀,甚至連帶快慢刀。在本以為的塵埃落定後突然墜入萬丈深淵的痛苦,就像父親接大病初癒的女兒回家,結果路上被車撞了一樣,明明就差一點,明明馬上就要幸福的解決問題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如影隨形的痛苦。
阿漂就像一個無能的老父親一樣看著小愛撇開自己抓住她的手,帶著哭腔哀求著她別去,寧願被放逐到宇宙的那個人是他自己,可他做什麼都沒有用,只能睜著眼睛看著一切發生,看著那個蹦著跳著活力四射的她,變成一副失去高光失去靈魂的軀殼木偶,坐在哪裡一動不動,就這還算了,結果老父親強忍著悲傷和變成植物人一樣的女兒講話,她手中捧著自己教給女兒折的紙飛機,看著它再也不會飛行的樣子自言自語,那種綿長不斷的遺憾與無奈扎得心臟難受,可小愛竟然伸出手輕輕颳了一下阿漂的鼻子,斷斷續續的說著「別…難……過」,伴隨著清脆的琴音和阿漂長達十五秒的長鏡頭面部特寫,一切歸於寂靜。阿漂的心都快碎了,而我的淚也決堤而下。


愛彌斯,I miss,我遇見,我想念,我錯過。你拯救世界,她拯救你的孤獨;你守護眾生,她守護你的初心。是愛彌斯讓「救世主」這個詞第一次有了體溫,她不是站在你的傳說前空洞的歌頌者,當全世界只仰望你擎天的背影時,只有那個小女孩,在乎你肩上被勒出的血痕,記得你望向星空時眼底的寂寞。我們淚流不止,不是因為愛彌斯的犧牲,而是因為在那份壯烈里,我們看到了愛最笨拙又最精純的模樣。
愛彌斯拯救的,從不是抽象的世界,而是那個具體、會痛、會思念的「你」。這朵幽暗宇宙中脆弱又強悍的花,名為親情,再加上庫洛精湛的刀法,把本身已經落定的美好又在我們最幸福的時候打成碎片,一刀給我捅了個對穿。我只能說我現在強的可怕,阿列夫一什麼時候亮血條,還我女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