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知去吧，哪怕遠在蒙古穹廬下。
今年的七月動畫季，完全可以稱得上神仙打架：新版《攻殼機動隊》、《死神 千年血戰篇》最終章等經典IP扎堆回歸；不少新IP，也憑著豪華班底和肉眼可見的製作投入搶走了不少注意力；神仙之中更有《尼古喵喵》這樣的神人番，實現了一輪恐怖的病毒式傳播。
然而，在這一連串作品中，作為一匹黑馬脫穎而出的，竟是以蒙古帝國歷史為背景的《穹廬下的魔女》（以下簡稱《穹廬魔女》）。
與同期放送的作品相比，《穹廬魔女》在各方面都顯得相當特別。
比如，它採用了一種近似兒童繪本的可愛視覺風格，圓潤而簡潔的人物造型，又有種手塚治虫早期漫畫裡的復古感。但這部作品的劇情，卻又完全是基於古波斯和蒙古帝國的真實歷史進行嚴肅演繹：第一集行進的節奏如歷史正劇般緩慢，直到第二集才進入最具衝擊性的戰爭情節。
「小眾」本身並不必然意味著吸引力，尤其考慮到這段歷史對全球大多觀眾來說都十足陌生。
哪怕身為中國觀眾，大家恐怕也只對動畫中成吉思汗的名字比較眼熟。看著其他蒙古角色名字，雖然也都是漢字吧，但動不動就會馬冬梅效應發作，記不住一點。可以想見，對於日本本土觀眾來說，原作更將是片假名地獄。
第一次遇到這麼難以記憶的登場人物介紹
然而正是這部集結了「小眾」元素的作品，漫畫連載期間就在日本的各種排行榜和大賞上留名。動畫化後，《穹廬魔女》更是在全球引發了熱烈反響，於Bangumi、MAL、AniList、Filmarks等各語言動漫社群中收穫第一梯隊的高分評價，甚至才更新到第二集時，就已經被不少B站動畫區UP主譽為本季度「斷檔第一的神作」。
憑什麼，它能獲得如此之高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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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廬魔女》的主角希塔拉是生活在十三世紀的呼羅珊平民，年幼時，來自遠方的遊牧民族，劫掠了整座城市，希塔拉也作為俘虜被押往了遙遠的蒙古草原。
結果，多年後，希塔拉忽然搖身一變，成為了蒙古皇妃身邊有才學、擅權謀的親信，此後得以干預朝政、左右權臣的生死，而據史書記載，她的結局是在一場政變中被以極刑處死。
以上便是《穹廬魔女》大致的劇情框架，這並不構成劇透。因為主角的原型，是來自真實歷史的人物法蒂瑪·哈圖恩。上述這些人生節點，十三世紀的史書確實早已經劇透光了。
圖為十三世紀波斯史學家志費尼所著的《世界征服者史》片段
不過在史料中，關於法蒂瑪·哈圖恩的記載不僅只有寥寥幾筆，而且在她生命的起點和終局之間留下了大量空白。史書沒有回答，在十三世紀，學習還是一件相當奢侈的事，一個出身低微的女孩是怎麼學會讀寫的？而作為異國的奴隸、戰虜，她又是怎麼一躍成為了皇妃倚重的親信、「機密的參與者，秘務的知情人」的？
《穹廬魔女》所做的，就是想像和演繹希塔拉完整的人生，去補足那些歷史留下的空隙。
這樣的選題，其實放在整個日漫創作的脈絡中來看都顯得相當不同尋常。
過去依據史實改編的動漫，大量聚焦於本土的戰國時代或中國的三國時代這兩大主題。它們恰恰都是戰亂中英雄輩出的年代，那些傳奇的將領，有詳盡的史料記載、數之不盡的前人演繹，可以說是老祖宗嚴選的英雄傳奇，改編起來安全且舒適。
相比之下，《穹廬魔女》幾乎反其道而行之，不僅在「小眾」的歷史中選擇了記載寥寥的小人物作為主角，甚至還是一個面目模糊的負面人物。
現存關於法蒂瑪·哈圖恩的主要記載，集中見於兩部波斯史書。耐人尋味的是，兩部史書雖然都對她持明顯的負面態度，卻又在細節上互相矛盾。
圖為十四世紀波斯史學家拉施特所著《史集》片段
例如，關於她的出身就存在不同說法。《世界征服者史》將她描述為「」「拉皮條者」；而成書年代更晚的《史論》卻沒有採納這一說法，僅僅提到她曾是戰虜。
娼妓
至於兩部史書共同的批評，則幾乎都集中於一點：她操弄權術、干預朝政。
放到今天來看，這樣的評價多少帶著鮮明的時代局限。所謂「長袖善舞」，本就是中世紀史家普遍持有的過時價值觀；而那些關於陰謀狡詐的描述，在很大程度上，也可以理解為政治失敗者常留在史書中的形象。
而在具體事件的記載上，史書又幾乎都將筆墨集中法蒂瑪·哈圖恩最終落敗的那場政治鬥爭。並且，最終導致她被極刑處死的導火索，是操弄巫蠱之術的指控。
擅使妖術本身就是一種高度政治化的語言，例如法國國王腓力四世以異端和崇拜魔鬼等罪名清洗聖殿騎士團，中國漢武帝時期的「巫蠱之禍」也同樣如此。
而歷史上的法蒂瑪還有著女性身份。妖女、魔女、女巫……不同時代、不同文化有著不同的稱呼，但本質都是抹殺女性人格和才能的「獵巫」手段。
根據以上的這些推斷，多少已經足以得出一個推理：史書對法蒂瑪的形象塑造，以及她落敗原因的敘述，很可能摻雜了勝利者和時代的政治修辭，存在重新解讀的空間。
不過，《穹廬魔女》的改編，並沒有建立在這種簡單的翻案猜想上，而是再次回到歷史留下的事件，關聯到了那位重用她的皇妃。
關於這位皇妃脫列哥那的身世，史書有著相互牴牾的記載，不過大抵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她是被蒙古部族強取擄掠來的女人，和蒙古有著滅族或是歸順國的仇恨。
很難想像有這樣的身世，還能夠和主君恩恩愛愛相敬如賓，反而是天天盼著死老公比較符合人之常情——就像《蘇丹的遊戲》里的亡國公主安蘇亞。
基於這樣的史實，《穹廬魔女》提出了另外一種可能：所謂的禍亂朝政，有沒有可能是兩個女人基於共同的仇恨、對這個政權的復仇？
對於歷史題材而言，這無疑是一個相當大膽的演繹。這其實是有著相當難度和風險的——看看新三國就知道了。
而《穹廬魔女》卻並沒有落入「胡編」的窠臼，甚至在開播後獲得了不少「尊重歷史」的好評。它的高明之處，恰恰在于敏銳地找到了歷史記錄中空白模糊、互相齟齬以及可能遮蓋的部分，並加之演繹。
以此為起點，《穹廬魔女》賦予了主角更鮮活的過去。
希塔拉會讀寫，是因為她雖出身低微，但被學者家庭買下。女主人對她視如己出，教會她讀書寫字；年齡相仿的小少爺，也在她心裡種下了求知的種子。
而她對蒙古的仇恨，源頭正是因為幸福的生活被蒙古部族的劫掠打破。女主人為了保護她而慘死，小少爺求學的城市變成了廢墟，熟知的人也在被押往草原腹地的過程中接連死於非命。
於是，史書中那個冷冰冰的政治人物，終於有了能夠支撐她一生選擇的情感起點。
這兩重基礎的設定，也共同回答了為什麼《穹廬魔女》要為角色重新設計希塔拉這個本名——正是在下定決心復仇時的那一刻，希塔拉選擇繼承了女主人的名字，法蒂瑪。
種種古老的文明都強調名字體現本質、賦予靈性。可以說，當《穹廬魔女》將這個意為星辰的名字賦予法蒂瑪·哈圖恩時，這個人物真正從厚重的史書中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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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小人物寫出大的時代洪流，這是很多依託於史實的作品都希望能做到的一點。因此你會看到，類似題材的作品往往都會把背景安排在戰爭年代。
戰爭天然擁有足夠劇烈的戲劇衝突，也能迅速建立起歷史的厚重感。然而很多此類作品的失敗也在於，只將戰爭本身作為故事的底色，人物由此也淪為了歷史觀念的傳聲筒。
小人物口中塞滿了家國大義、民族存亡，卻缺少與其相匹配的生命體驗，最終既撐不起宏大的歷史命題，也顯得主角像個滿口大義卻不干人事的偽人。
而《穹廬魔女》，沒有從一開始就選擇這種傳統的宏大敘事，故事的起點反而非常私人。
在開頭，希塔拉的復仇並非為了故國，而是為了自己曾經視若母親的女主人，為了自己被奪走的人生。而少女對復仇方式的全部想像，僅僅是奪回那本視若珍寶的《幾何原理》。
正因為動機足夠私人且具體，後續隨著希塔拉不斷被捲入蒙古王朝的內部鬥爭，個人命運才一點點與歷史洪流交匯。於是玩家看到的，不是一個替歷史發言的人，而是一個捲入時代的人。
也正因為如此，作品並沒有把希塔拉塑造成一個被仇恨支配的人，她始終沒有停止觀察和理解這個曾經毀掉自己人生的文明。
在最開始，希塔拉認為，蒙古人用野蠻的方式掠奪了寶貴的書籍，卻不懂得知識的價值。然而在漫長的俘虜生活中，這種單薄的印象隨著了解的加深而變得愈發複雜。
蒙古貴族出於高傲而視知識為帝國榮光的態度，儘管也是一種看重，令希塔拉非常惱火
例如動畫第三集中，希塔拉在觀察蒙古包時，忽然領悟了門口向南的習俗，其實是為了將穹廬充當日晷來使用。
因此，女孩不由得發出讚嘆：真是巧妙的設計。然而下一秒，回想起自己背負的仇恨，她又在心裡立刻改口：我們波斯有更精密的星盤，厲害得多。
類似的內心糾葛，在符合人物邏輯的前提下，允許了希塔拉不斷修正自己的認知：不同文明都擁有各自形成的邏輯，因而最終呈現出的是一種兼容並蓄的理解。
這是在歷史番劇中難得出現的開放視角，日本的歷史學者曾就此評價《穹廬魔女》，稱其「為日本歷史題材的動漫帶來了全新的世界史視角」。
這裡的「世界史」，並非是指世界上所有國家的歷史，而是可以概括為一種反思：過去傳統的歷史學研究在討論世界諸國的歷史時，是否默認站在某一個文明、民族或國家的立場？是否把流動聯通的世界歷史割裂成了一個個邊界清晰的國別史？
回到《穹廬魔女》所依託的蒙古帝國史中，反思可以轉化為一個更具體的問題。從波斯人的視角出發，蒙古是異教的蠻夷，是兇殘的掠奪者；從蒙古人的視角出發，太陽照耀之處皆為成吉思汗所有，我們征戰四方的蒙古真是太強大了。
——那麼這樣一部歷史演繹作品，應當選擇哪一種視角？
過去的歷史番劇通常都會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時代和政治是彰顯主角英雄形象的舞台，而不會是一個需要完整解釋其運行邏輯的對象。
用大白話來說，就是主角的國家一定是好的、懷仁正義的，敵國一定就是壞的、狡詐陰險的。
而《穹廬魔女》選擇的，卻是另外一種可能。
儘管主角的動機帶有鮮明的復仇色彩，但是作品卻賦予了她一雙觀察者的眼睛。《穹廬魔女》不僅僅將她塑造為一個夾縫中的異邦人，同樣也刻畫了她的求知若渴。
於是，希塔拉天然地站在了開放的視點上，在不同文明之間不斷觀察、學習、理解，於是也相應地能夠儘量客觀地去切入那段歷史。
同樣在第三集中，希塔拉在蒙古的生活帶出了一個細節，蒙古人殺羊，剖開胸腔、掐斷心臟血管，波斯人則是割斷喉嚨，雖然方式不同，但有著相同的出發點：他們都認為，應當選擇一種對牲畜來說痛苦最小的方式。
於是，跟隨著希塔拉的目光，觀眾們看到了十三世紀蒙古部族並非是刻板印象中的蠻夷，一點點接近並理解了他們在廣袤草原中形成的獨特文化，同時也在各種文明激烈的碰撞中，看到了某種共通的人性。
種種細節透露出，《穹廬魔女》真正聚焦的是一種跨越民族身份局限和國別史的流動。戰爭並非刻畫的主題，而是作為時代的傷口，展示不同地域的文化是如何互相交匯、彼此影響的。
這種非常開放性的視角，關乎作品的核心主題。通過希塔拉流離的命運，《穹廬魔女》真正想要講的，是一個關於「勸學」的故事。
那本《幾何原理》之所以會成為整部作品最重要的意象，一開始是因為，其中看似「理所應當」的數學原理讓希塔拉領悟到了知識的力量。
而隨著劇情的展開，這本典籍的另一重意象也漸漸浮現。蒙古人需要一個能夠以波斯文解讀此書的學者，這個任務落在了希塔拉頭上，這也成為了她從一介俘虜進入權力中心的起點。
《幾何原理》本就是來自公元前300年古希臘的知識，先是隨著商路傳入了十三世紀的波斯，接著又因戰爭而被帶到了蒙古草原。
從世界史的視角出發，《穹廬魔女》借戰爭所真正描繪的，並不只是它對平民百姓來說有多慘烈血腥，更包含了一重歷史的悖論：戰爭本身是為了製造新的邊界，卻也打破了知識和文化的邊界，不同文明在這個過程中微妙地彼此影響、彼此塑造。
因而這本書的命運，同樣象徵著知識本身有著跨越文明和時間的能力。它不會因為一個國家滅亡而消失，也不會因為一次征服而只屬於某一個民族，而對具體的人來說，它同樣提供了選擇命運的力量。
這樣的處理其實和文化背景還挺相契合的，求知是穆斯林文化中重要的美德和義務，先知穆罕默德就曾留下這樣一句箴言
作品在一開始為希塔拉設計了奴隸的出身，也是為了對應求知主題——奴隸與平民最大的不同，即是沒有選擇。
女孩一開始能想像的人生，就是和少爺相戀，然後在這一方庭院裡度過餘生。這段生活是她的來處，是她永遠的慰藉，卻也是對她的桎梏。
希塔拉的想像，在動畫中以神似細密畫的形式出現，畫面中擺放的石榴寓意著多子多福
而當她被帶到廣闊無垠的蒙古草原時，知識最開始只是她在這種處境中的生存手段。隨後，在蒙古帝國生活的日子裡，無論是來自中國華北的全真道士，還是本國重視文化而精於權術的長皇后，都在不斷地向希塔拉展示著，知識如何能為一個人打開更廣闊的世界，擁有更多的選擇。
就像漫畫原作者番茄湯曾在訪談中提到的那樣，希塔拉這個角色的本質在於，儘管她拼命學習和思考，卻始終無法擺脫看不到盡頭的黑暗，只能一邊哭泣尖叫，一邊繼續學習和思考。「知識帶給她的，並不是立即擺脫命運，而是一點一點獲得重新決定自己命運的能力。」
正因如此，同樣是寫大歷史中的小人物，《穹廬魔女》與其他作品最大的不同，在於真正呈現出了歷史如何塑造了希塔拉。
戰爭改變了她身處的世界，知識則改變了她理解世界的方式。也正因如此，這段歷史最終擁有了真正屬於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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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解漫畫原作者番茄湯和動畫製作組科學猴的創作之前，我幾乎已經確信《穹廬魔女》是一部史同女之作。不光是因為它對真實歷史的演繹，更是因為它的情感濃度。
用我們熟悉一點的例子來解釋：劉備攜民渡江，陰謀論者會說，這是政治作秀，而史同女關注的是，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的內心有什麼糾結？
《穹廬魔女》顯然屬於後者。這部作品並沒有試圖重新定義歷史，沒有用某種驚天陰謀去填補史料留下的空白，而是讓那些原本停留在史書里的名字、戰爭和文明，也重新擁有了色彩與溫度。
而從動畫的細節處理，也能捕捉到創作者如何將大量歷史考證，最終轉化成了細膩而克制的情感表達。
在動畫第一集，展現希塔拉最初的幸福生活時，畫面中出現了大量的花朵。它們並不是隨手畫的，而是經過了動畫製作組的考證和設計，並且不單單是為了展現當地自然風貌，同樣也有著各種各樣的隱喻。
最典型的如玫瑰，這是波斯文化中摯愛與神性的傳統意象，它們在動畫中的綻放、凋零，映照著希塔拉曾經擁有、又驟然失去的幸福生活。
而與希塔拉共事的奴隸中，有一位金髮藍眼女人會回憶起，童年時曾看著日落染紫大海。這是愛琴海獨一無二的地理風貌，由此，《穹廬魔女》隱晦地表達了這位女人來自馬其頓王國的身份，帶出了這一層對民族遷移流動的歷史背景。同時，這片海也作為重要的故鄉意象，成為了這個角色生命最後一刻時催人淚下的記憶錨點。
當劇情推進到蒙古帝國，在成吉思汗的四位皇子初次同時登場時，他們座次的尊卑順序、行禮的方式，都在參考了蒙古禮制的基礎上進行了再演繹。
對於熟悉相關歷史的觀眾而言，僅憑座次安排，便能夠大致判斷人物之間的親疏關係，以及未來可能形成的政治聯盟。原本需要大量對白交代的資訊，就這樣被隱藏進了歷史細節之中。
專精這段歷史的網友做出了相關的考據
從以上這些片段來看，《穹廬魔女》對器物、禮儀、民族等方方面面進行了考證，卻並不賣弄。這些要素並不只是為了提供一種「歷史氛圍感」，而是有更深一步的情感表達。
而整部作品中，不僅僅是視覺呈現，劇情的發展和角色的塑造都建立在考證的骨架上，並以細膩的刻畫賦予其飽滿充沛的情感。
因此，儘管《穹廬魔女》所描繪的世界確實離我們很遙遠，實際上卻並沒有製造出多高的理解門檻，反而很好藉由情感的共鳴而進入。
事實上，原作作者番茄湯確實可以稱作是一位史同女。她原本從事設計工作，幼兒園時第一次到內蒙古遊學，後來經由各種各樣的契機開始深入研究蒙古歷史，並隨之加入了網上的興趣社群。
在交流討論中，她漸漸產生了創作的衝動，最初的《穹廬魔女》，是在這種純粹熱愛驅使下畫在草稿紙背面的同人作品。
而在辭職後，番茄湯帶著漫畫草稿找到了出版社，不過短短幾年內，這部作品就從網路發行、實體出版，走到如今的動畫化。
我關注一位搞過史同的同人作者，感嘆於《穹廬魔女》的史同女精神
而在動畫製作階段，《穹廬魔女》也展現出了驚人的感染力。
放送前，這部番劇最受關注的標籤，是有著名的天才監督山田尚子參與製作。實際上，據山田尚子在訪談中透露，她受到動畫企劃的吸引，驚嘆於這部以可愛畫風講述可怕故事的作品，「並沒有擺出一副在描繪歷史巨大洪流的面孔」，因而主動請纓加入進來的。
在查閱史實、閱讀角色原型的歷史人物等資料的過程中，她愈發意識到《穹廬魔女》中歷史演繹的分寸感有多了不起，並且自身也產生了探索歷史的興趣。
為了能準確呈現出蒙古草原廣袤的風物，山田尚子和製作組成員還進行了實地勘景，在採訪時被大風吹得團團轉，非常可愛
而動畫的放送，也讓很多觀眾都開始由此對蒙元歷史產生興趣。社交媒體上，你能看到不少洋洋灑灑幾千字的硬核考證——它們不光來自原本就熟悉蒙元歷史的愛好者，更有通過《穹廬魔女》而對真實歷史產生興趣的觀眾。
夯爆了的歷史同人，就是可以像這樣反向為它所依託的那段艱澀複雜的歷史帶貨。
其實除了作品本身，《穹廬魔女》能受到如此廣泛的歡迎，在我看來也是與某種時代精神的契合。今天越來越多人開始重新閱讀創作歷史同人，與其說是在尋找另一種歷史解釋，不如說是在尋找另一種與當下相處的方式。
而相對於厚黑學、陰謀論和偽史論者，史同女在歷史中所找到的，是相信人與人的情感、知識的流動和文明之間的互相理解，並不斷地通過再創作來確認，它們可以突破時代的桎梏、穿越漫長的年月——哪怕只有小小一瞬。
而這確實是眼下很多人所需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