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四月,Uber 的 CTO 發現了一件事:公司全年的 AI 工具預算,四個月就花完了,這件事是整個矽谷「token 消耗
大比拼」的一個典型例子,我們之前也寫過。
但就在幾周后,Uber 的 COO Andrew Macdonald 在播客里給同事「補了一刀」:token 消耗和交付給用戶的功能之間的聯繫,還不存在。

▲ Andrew Macdonald 圖片來自:Business Insider
Uber 在去年底部署了 Claude Code,95% 的工程師每個月都在用,70% 的提交代碼來自 AI,使用率驚人,賬單也驚人。每個工程師每月的 API 調用費在 500 到 2000 美元之間,同一個人用同一個工具,同一天的消耗差異可以達到十倍。CTO 不得不說自己要推到
重來,「因為我以為夠用的預算,已經被吹走了」。
他們花了很多錢讓 AI 寫代碼,但花的錢和最終產出之間,看不到因果關係。錢確實花了,代碼確實寫了,但用戶體驗提高了多
?新增了多少有用的功能點?問就是不知道。
另一個方向的同一個問題
Uber 的困境是錢花了,成效沒出來,但很多公司選擇的是另一條路,由於看到了 AI 的潛力而大舉裁員,認為 AI 可以代替
不是給人買 AI 工具,而是用 AI 代替人,這條路的賬算得過來嗎?
Gartner 今年發布了一份調查,覆蓋 350 家年收入超過十億美元的全球企業,結果發現:80%的企業在部署 AI 後都裁了人。可是裁員率和 ROI 之間,完全沒有相關性,裁得多的公司和裁得少的公司,回報率幾乎一樣。

這個結果反直覺,但仔細想想又很合理。裁員省的是人工成本,但省下來的錢並沒有變成新的業務價值。它只是讓財報上的數字好看了一個季度,而不是讓公司真的變得更強。Gartner 的結論很直接:裁員可以騰出預算,但不創造業務價值。
AI 驅動的裁員,ROI 是零,為什麼老闆們還在做?本質上,裁員不是經營決策,是信號。對投資人說「我們在用 AI 了」的效果,和對董事會說「我們的運營效率在提升」的效果,都比真實的 ROI 重要得多。

Fortune 的分析把這叫做「AI washing
」,用 AI 做藉口裁員,實際上純粹是在砍成本充利潤,和 AI 能不能替代這些崗位,沒有一點關係。
一個悖論
這樣看,AI 會帶來管理上的自相矛盾:用 AI 替代人,省了工資,但 ROI 沒提升;給人用 AI,效率似乎提升了,但預算先爆了。
AI 工具的計費模式和傳統軟體完全不同。傳統軟體是按席位收費的,每個人每年多少錢,寫進合同里,可以預測。但 AI 工具是按 token 收費的,用多少算多少,而且每個人的用量差異巨大。Uber 的數據顯示,同一個工程師同一天的消耗可以相差十倍。這意味著傳統的 IT 預算模型完全失效了,你沒法在年初預測年底會花多少。

這像什麼呢?像從固定費率的健身房會員卡,換成了按次計費的私教。你以前每個月交 299,去不去都那麼多。現在每次去都要單獨付費,去得越勤花得越多,而且你的員工各自去得多勤你完全無法控制。
不用吧,怕被淘汰;用吧,賬算不過來。
錢去了哪裡
Gartner 其實在報告裡很克制地提了一句預測:到 2028 年到 2029 年,自主
化業務反而會淨增工作崗位。這聽起來像沒什麼用的安慰,實際上它暗示的是現在裁掉的人,未來可能還得重新招回來。只不過到時候他們的崗位叫「AI 協調員」或者「模型運營」之類的,工資可能也不一樣了。
打工人被裁了,公司也沒賺到更多,預算還爆了。錢去了哪裡?當然是 AI 公司的營收里。Anthropic 今年的年化收入已經突破十億美元,OpenAI 更高。當 Uber 的 CTO 說「預算飄走了」的時候,那些被吹走的預算正好落在了 Anthropic 的賬戶里。

這是一個經典的淘金熱結構。真正賺錢的從來不是淘金的人,是賣鏟子和牛仔褲的人。現在的鏟子是 API,牛仔褲是 token。每一家公司都在拼命用 AI,拼命讓員工用 AI,拼命用 AI 替代員工——而 AI 公司在所有這些拼命的每一個環節里都在收錢。
AI 沒有在省錢,它在換一種花錢的方式。
以前花在人身上,現在花在模型上;以前花在工資里,現在花在 token 里;以前花得可預測,現在花得無法控制。甚至,以前花的錢留在了員工手裡,他們會拿去消費、娛樂、還房貸,錢在經濟體裡循環。
現在花的錢,直接進了幾家硬體密集型、融資密集型的 AI 公司的賬上,變成了下一輪 GPU 採購和下一輪融資的底氣。

所以當你看到「某公司宣布用 AI 優化人力結構」的新聞時,可以翻譯一下:我們把給員工的錢轉給了 AI 公司,但我們並不確定這筆交易是否划算,我們只是知道,如果不做這筆交易,投資人會不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