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人類能做出來的遊戲，但玩起來「根本不是人」。
為了偷取一顆能炸毀地球的炸彈，主角黑進了展覽館門衛的電話，夾著嗓子假裝自己是提供語言澀澀服務的資深人士，想盡一切辦法色誘門衛說出密碼。
然後，主角遙控展覽櫃裡自己死去大哥的腦袋發聲引來門衛，再用「二哥」的腦漿弄髒門衛的臉，最後趁對方洗臉的功夫溜進去……
上述聽上去讓人臉扭曲成一團的情況，就發生在最近剛發售的《地球必須死(Earth Must Die)》里——這是一款點擊式冒險遊戲。
「點擊式遊戲」的特點如字面意思，大部分操作靠點擊就行，有些甚至用不著鍵盤，連移動都只靠鼠標解決。這類遊戲的核心玩法主要是解謎，但品類下的分支也不少，和冒險、恐怖等主題都能搭到一起。
因為玩起來有意思還不吃配置，在設備硬體尚處發展期的時候，這種傳統玩法可謂吃滿紅利。如今的「點擊式遊戲」很難再復刻千禧年的熱度，基本只能算不少玩家童年回憶的一部分，比如《機械迷城》和《米勒山莊》，再一般的電腦也能暢玩，質量也很高。
因為是特定時代的產物，點擊式遊戲的玩法避不開局限性，純「點點點」的玩法放到現在是相對淡了些，好在這個品類實際沒被完全拋棄，慢節奏、解密玩法總有穩定的受眾，也有不少後起之秀靠美術、敘事脫穎而出（比如《鏽湖》系列）。
《地球必須死》也是這個道理，手繪畫風一眼看上去就像廣播劇動畫，屬於看一眼就會感覺是不一般的作品。
不過這大概是近幾年最挑人的點擊式遊戲，正如開頭提到的那樣，你要能接受那種葷段子滿天飛、邏輯跳脫的神人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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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個詞來概括《地球必須死》的氣質，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荒謬」。
你扮演的主角瓦拉克各種意義上就不是「人」，身為提瑞星聯盟的統治者，他傲慢、無能又自戀，卻又莫名其妙很自信，陰差陽錯之下還能繼承王位三百年，體現在遊戲裡就是每次你能選擇的發言，總感覺沒一個靠譜的。
主角不靠譜，手下不靠譜，圍繞在瓦拉克身邊的是些幫不上忙、還會給你添堵的神人，甚至很多人都不拿瓦拉克當回事，唯一算得上朋友、相對正常的手下，是一個餵奶機器人，一方面是湊了個「傻瓜主人與聰明僕人」的喜劇套路，兩人一張一弛的互動笑點還不少，另外則是可以幫主角解決大部分謎題。
然後就在這樣的開局下，「地球之所以要死」是牽扯到一樁「面子問題」——因為主角的荒誕統治，自家星球的資源甚至沒法拿來給農民趕蚊子，解決辦法是毀滅一顆星球煉成萬用膠水，是的，地球就是被掃描到的倒霉蛋。
很多場景的細節也挺炸裂的
《地球必須死》里大部分對話選項的思路、想法都沒頭沒腦，想對上製作組的電波確實不容易，從開始到結尾，遊戲在劇情上的邏輯都是那種浮誇、跳脫的幽默，順帶夾雜各種成人隱喻和諷刺，反正每一個角色做的事明顯不能認真去想。
大部分對話有種「人幹事？」的感覺
另外則是借外星人的視角，來諷刺各種成人世界的規則，例如說行政部門機構臃腫，政權更迭、下令跟兒戲一樣隨便……一套連珠炮下來，基本體驗上不到半小時，一個充滿了混亂、欲望和不確定性的宇宙就浮現眼前。
例如有個情節是要修復掃描星球的按鈕，修復的過程是先給按鈕打一針微生物群，然後微生物群會在幾分鐘內發展出自己的文明，這個文明的終極使命就是修按鈕……中途這個方案差點失敗，因為微生物文明「鬧資本主義了」，而破解問題的關鍵人物藏在微生物世界裡的一家成人用品店裡，主打一個從頭到尾都想不到。
這樣的畫風搭配這樣的成人幽默諷刺敘事，可能不少人已經看出端倪了：
「這不就是美式、英式成人動畫那一套嗎？就像《瑞克和莫蒂》那樣？」
這麼說也確實沒錯，一方面遊戲本身就有不少播片環節，說受眾是動畫愛好者並不為過，遊戲裡毫不避諱成人內容，「性與禁忌」快成了解謎的核心要素，角色一說起話冷不丁就要讓人瞪大眼幾次；
另一方面相比大部分解謎遊戲，製作組在遊戲解密上做了大刀闊斧的改（簡）進（化），也似乎就是想讓一切衝著「快播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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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大多數點擊式遊戲，《地球必須死》也確實做了點顛覆，比如徹底移除了物品欄，解密等內容全靠「話聊」。
理論上，這樣設計能給解密環節減負不少，畢竟從過去到現在，點擊式遊戲的標誌性動作還是「拾取」，基本不論是什麼風格的點擊式遊戲，主角和玩家都是重複同一個行為——把視線所及的一切先撿到口袋裡，然後遇到機關一個一個試過去。
《地球必須死》捨棄了「道具」的設定，而是讓玩家想出正確的方法與場景互動，直到徹底達完成一段故事前都離不開某個場景，意味著不用四處切場景搜刮道具，某種程度避免了「先每張圖都看一遍，別管有沒有用東西先全拿上」的情況，確實省了玩家不少心力，也算增強了一下沉浸感。
相應的則是解密思路也挺有規律，還是靠排除法——基本都是動動主角的嘴，指揮誰去幹什麼，用製作人Dan Marshall的話說，這是一種「對講機式玩法」，語言是主角唯一的武器。
例如指揮智能馬桶作戰
從劇情上看倒也自洽，主角瓦拉克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拒絕觸碰世界上的大多物體，因為在他扭曲的價值觀里，彎腰撿東西、按按鈕是屬於下等人的工作，也為此搞出了不少多此一舉的事，例如主角貴為聯盟之主，就是不能自己抬手按按鈕，非得找個按按鈕的NPC，用欺騙、賄賂、恐嚇或羞辱的手段，鬧了半天只是想驅使別人替自己幹活。
徹底拋棄道具的解密設計，執行起來代價也挺明顯，例如遊戲雖然是以對話為主，但大部分對話對劇情走向沒什麼影響，只要跟NPC勾搭上，一個個選項試下去總會「說對話」，玩多了不免感覺謎題有些過於單調。
或許是想找補「沒道具」缺乏的「探索感」，製作組引入了一個百科系統，既承擔了世界觀解說的功能，也是一個動態的提示系統，玩家的「探索」成了在知識的海洋里「沒事找事」。
大部分時間玩家卡關時，沒事幹就能翻兩眼書，比如遇到某個物種講不了理，就去書里翻翻對方的喜好或是習俗，從而幫瓦拉克找到話頭——其實也就是主角瓦拉克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傻子，需要現學現賣。
不過有些資料點進去也得做點心理準備
其實自《地球必須死》發布後，也引發了一些原教旨主義老玩家不滿，簡單來說就是認為遊戲的謎題太水了，還是當個動畫看更合適。反正確實很難說《地球必須死》在謎題上有亮眼的地方，或許這種嘗試的價值在於，向行業證明了點擊式遊戲可以不依賴「儲物欄」生存，靠演出也能做出的自己特色。
不過問題是像這樣的高質量演出，對點擊式遊戲來說，無疑已經算奢侈品了。
3
在推出《地球必須死》之前，製作人Dan Marshall就做過不少遊戲，不過受限於資金和技術，總體都走的是風格化的小眾產品路線。
得益於英國政府機構的資助和發行商的支持，相比起以往的作品，《地球必須死》在製作上明顯多了幾分富態。據Dan Marshall透露，他們這次聘了專業的美術團隊，然後才有了這種類似《瑞克和莫蒂》的精緻畫風。
有了優質美術的加持，製作組也有了更多表達自我的機會，場景的細節很豐富，風格上則致敬了1950年代的科幻卡通作品，有種搖搖欲墜的布景感，光是看上去就能知道整個世界有多不靠譜，也是照應了瓦拉克後面的統治要出大亂子。
搖搖欲墜的皇宮
有錢之後，製作組還給《地球必須死》組建了堪稱奢侈的配音陣容，請到了一些知名的戲劇演員和專業人士，例如遊戲裡的最大反派由Ben starr配音，玩過《33號遠征隊》的玩家聽了應該會有印象，就是給主角之一維爾索配音的那位。
為此製作組在開發流程上還來了次「倒置」——先錄音，後製作動畫，目的是最大化凸顯演員們即興發揮的瞬間，先有了聲音表演，然後動畫師再根據演員的語氣、停頓等等，跟著調整角色的表情與肢體語言。
聽上去這種製作邏輯更接近於電視動畫而非遊戲，好處是遊戲的對話聽起來很生動，更像是情景喜劇的現場錄音，給遊戲整體演出確實增色不少……
換句話說，僅從視聽角度來說，《地球必須死》多少有種要走出小眾圈子的苗頭。
不過等過通關後，我又覺得這種可能性實在是有點小，畢竟考慮到裡面的角色會變著花說「皇家命根子」這樣的詞和故事，我很難想像有誰關於「點擊式遊戲」的情懷裡會夾著一堆黃色笑話——「想回味情懷還得面對這麼多的葷段子」，客觀上和「大眾遊戲」這個方向就走遠了。
說到這裡，《地球必須死》發售前還為此鬧了個烏龍，製作組在Steam頁面上寫了段警告說包含「一場外星人群X」，結果一下引起了V社的警惕，要求製作組把這段錄下來發給他們做確認，好在最後是一場「誤會」——這種行為只停留在了口頭描述，沒有實機畫面。
不過就算真沒有這種「創意場景」，我想跟人聊起這遊戲反倒不知怎麼開口，還得先旁敲側擊地問一下「你看過《瑞克和莫蒂》嗎」，總之是讓人感覺製作人從開始就沒打算討好大眾，更像是是用錢精心包裝了一下自己的癖好去找同好，賺錢反倒是後話了。
說到這裡也有意外之喜，拜這些葷段子所賜，玩家能體會到本作的中文翻譯明顯下了大功夫，很多明顯帶著本土特色的葷段子，在翻譯的精心轉述下我竟然全聽懂了。
說到這裡，其實這幾年也有一些優秀的點擊式遊戲，但礙於沒有好翻譯或者根本沒翻譯，最後很可惜沒能走進國內玩家的視野，類似的情況變多了之後，跟著加重了不少玩家認為「點擊式遊戲已死」的印象。
遊戲通關後雖然我確實是一副「地鐵老人」的表情，不過有一點讓我挺欣慰的，如今生成式AI橫飛的時代，有些「不是人」的幽默和荒謬，反倒還是只有真人類才能造出來。
我猜這對於創作者和好這口的人來說，應該還是個好消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