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幾年裡，我們看夠了 AI 硬體的笑話。
那些號稱要「幹掉智慧型手機」的 AI 硬體，無論別在胸前還是揣在兜里，最終大多淪為昂貴的硬體垃圾。正當人們以為 AI 最適合留在手機 App 和智能眼鏡里時，馬克·祖克柏卻在剛剛結束的 Meta Connect 大會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賽博時代的「拓麻歌子」。
這款名為 Muse Charm 的掌上設備沒有取代 iPhone 的野心，也不能打電話。它只有一塊 2 英寸螢幕，裡面住著一個可以自定義外貌、聲音和穿搭的虛擬 AI 助手 Muse。
Muse 已經是 Meta 近期最成功的新產品之一。
自 9 月 8 日上線以來，它不到兩周便登上美國 iOS 免費應用榜榜首，下載量和日活躍用戶均超過 ChatGPT 上線同期水平。據 Sensor Tower 統計，Muse 上線約五天獲得 73 萬次下載，隨後很快突破 250 萬次。
祖克柏將 Muse 定義為能夠理解用戶目標、在後台持續處理任務的個人智能體，並稱它是 Meta 通向「個人超級智能」的第一步。
如今，Meta 又為這個剛剛走紅的 AI 造了一具可以掛在鑰匙扣上的「肉身」。
更出人意料的是，這個看起來像復古玩具的產品，由去年年底離開蘋果的界面設計主管 Alan Dye 親自操刀，並由祖克柏推動提前一年上市。
Meta 或許意識到，AI 無須永遠以無所不能的神示人，它也可以縮進一塊小小的螢幕，成為用戶願意隨身帶走的電子寵物。
蘋果液態玻璃締造者，給祖克柏做了一個「電子寵物」
Muse Charm 的外觀，甚至可以用「古怪」來形容。
它只有一個手心大小，配備了一塊與主流智慧型手機採用同類 OLED 技術的 2 英寸觸控式螢幕。
機身採用了半透明外殼設計，你可以透過背部和側面直接看到內部裸露的電路板。這種充滿極客感和 Y2K 美學的設計，與如今智慧型手機千篇一律的玻璃金屬三明治結構截然不同。
祖克柏把它稱為一種「升級版黑客美學」。目前外殼的最終材質尚未確定，Meta 也只製造出了少量樣機，但公司已經計劃趕在今年 12 月的假日購物季發售。
你可以把它掛在鑰匙扣上，用掛繩拴在背包上，或者直接套在手腕上。
機身右上角還藏著一枚指紋傳感器。用戶按下它便能直接喚醒 Muse 並開始說話，省去了掏出手機、解鎖螢幕和打開 App 的過程。在發布會上，祖克柏將它稱為不佩戴智能眼鏡時，與 Muse 對話最快的方式。
在這個小小的軀殼裡，塞進了一個 5G 調製解調器，這意味著它不需要依賴 Wi-Fi 也能訪問 Muse。它還配備了前後攝影機、麥克風、揚聲器以及一個 USB-C 接口，並且支持音樂和影片播放。
不過，Charm 並未完全擺脫手機。
首次設置和數據同步仍要通過 iPhone 或 Android 手機上的 Muse App 完成，5G 網路產生的運營商費用如何收取，Meta 目前也沒有公布。
它的攝影機主要承擔 Muse 的「眼睛」。前後攝影機可以拍攝照片和影片，也能把眼前的資訊交給 Muse 分析，幫助它識別物體、理解環境並執行相關操作。
當兩個擁有 Muse Charm 的用戶靠近時，設備還能相互識別，裡面的 AI 甚至能產生互動。Meta 給個人智能體增加了一個真實世界裡的社交動作，兩個虛擬角色終於可以跟著主人「見面」。
如果你覺得這個界面交互似曾相識，那是因為它的背後站著兩個重量級人物，Alan Dye 和 Billy Sorrentino。
去年年底，這兩位蘋果設計團隊的核心高管被 Meta 挖角，一度迫使蘋果內部的設計團隊進行大重組。當時科技圈都在猜測，這兩位曾經主導了 iOS 界面和 Apple Watch 交互的頂級大腦，會給 Meta 帶來怎樣的高端硬體。
結果，他們帶來了一個內部代號叫「Clawmagochi」的電子寵物。這個名字一半來自 Tamagotchi，另一半則來自團隊對 OpenClaw AI 助手的迷戀。
在蘋果，Alan Dye 習慣了以年為單位，打磨每一個圓角和動效的完美主義；到了 Meta，他體驗到的卻是一場以月計算的硬體衝刺。
據 Meta CTO Andrew Bosworth 透露，這個項目在今年 3 月才剛剛立項。當時的訴求簡單粗暴：「嘿，我們想在今年推出一款還不存在的硬體。」
Meta 原本計劃在 2027 年把 Charm 推向市場，祖克柏看過早期原型後，要求團隊將進度提前到 2026 年，並且必須趕在年底前上市。
9 個月後，Muse Charm 誕生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我們居然在同一個自然年裡完成了這款硬體的設計和製造。」Bosworth 在接受外媒採訪中的語氣，依然帶著一點不可思議。
從目前僅有少量樣機、外殼材質尚未定案的狀態來看，Charm 仍然帶著相當明顯的實驗色彩。
Meta 決定先把它交到用戶手裡，再觀察一個獨立 AI 設備究竟會被怎樣使用，這種開發方式也讓人想起當年高喊「Move fast and break things」的 Facebook。
從可穿戴到可握持，AI 硬體的新敘事
在 Muse Charm 發布後，知情人士向彭博社透露了一個非常微妙的詞彙，Holdable（可握持設備）。
這是一個極其精準的定位。它不像 Apple Watch 那樣需要長時間佩戴，也不像智慧型手機那樣承載通信、娛樂和工作的全部需求。
它更像一塊可以隨時拿在手裡把玩、用拇指摩挲的解壓玩具。這個定位觸及了當前 AI 硬體最難回答的問題，我們到底需要怎樣的物理介質來承載 AI？
此前的獨立 AI 硬體總想證明自己「很有用」，能幫用戶訂機票、翻譯、回郵件或者處理工作。然而，只要比較對象仍是功能成熟的智慧型手機，一台單獨購買、功能更少的新設備就很難證明自己的必要性。
Meta 為 Charm 找到了另一個理由，它讓 Muse 獲得了更具體的存在感。
當你把它握在手裡時，螢幕中央那個由你親手定製的虛擬角色，會通過 5G 網路隨時陪你聊天。它擁有自己的名字、外貌、服裝、聲音、口音和說話速度，也會在雲端繼續處理用戶交給它的任務。
Muse 原本只是手機里的一個聊天窗口，Charm 卻試圖把它變成一件私人隨身物品。用戶拿起的已經不只是一台設備，還有自己花時間塑造出來的 AI 角色。
Meta 在商業策略上也表現得相當清醒。
Bosworth 毫不避諱地承認，Muse Charm 並非 Meta AI 硬體戰略的絕對核心。「我們很興奮，覺得它很酷，但顯然，我們預期更多人會通過智能眼鏡和手機來使用 Muse。」
他將 Muse Charm 稱為一次「探索」，一個「經典的 v0 版本」。
Muse 應用已經積累了一批願意自定義角色、持續使用智能體的用戶，Charm 的首要目標就是把其中一部分核心用戶帶到新的硬體上。它承擔的任務也很明確，驗證人類是否願意與一個擁有實體入口的 AI 建立長期關係。
「讓我們看看人們怎麼想，看看他們怎麼用，看看事情會怎麼發展。」
哦對了，按照路線圖，Muse Charm 只是 Meta 讓 Muse 走出手機螢幕的一步。Meta 還計劃將它引入 AI 智能眼鏡，讓用戶在開車、做飯或運動時，無須拿起手機，也能通過語音交代任務。
keep your phone in your pocket, Muse is coming to your glasses https://twitter.com/Muse/status/2102905681997381720
玩具，往往是下一代計算平台的偽裝
目前，Meta 尚未公布 Muse Charm 的最終售價。
但據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稱，它的價格區間將與市面上的智能手錶相當。首批產品主要面向 Muse 的核心用戶和願意嘗鮮的極客，如果市場反響足夠積極，Meta 才會考慮推出後續版本。
花幾千塊錢購買一個不能打電話、許多功能又能被手機替代的「電子寵物」，當然很容易被視為新一輪智商稅。它很難像 iPhone 那樣在首發階段賣出千萬台，也可能在短暫的新鮮感過後被用戶遺忘。
然而，Muse Charm 的出現依然有著不可忽視的意義。
過去幾年的 AI 硬體創業，大多試圖重新發明手機，最後卻敗給了手機。Meta 換了一個方向，它沒有強迫 Charm 承擔所有數字生活，只給它留下一個簡單任務，讓用戶可以隨時拿起自己的 Muse。
Muse 登上 App Store 榜首之後，Meta 面臨的下一個問題已經從「有沒有人願意使用個人智能體」，變成了「有沒有人願意把個人智能體帶在身上」。Charm 正是為後一問題製造的實體實驗。
個人電腦剛剛誕生時，那些只能在螢幕上打出幾個像素點的笨重機器，也曾被視為昂貴玩具；智慧型手機爆發前夕，市場上同樣出現過大量造型古怪、按鍵繁多的實驗性掌上遊戲機。
科技史上的新平台，最初經常帶著玩具的面孔登場，因為玩具允許一項尚未成熟的技術暫時擺脫效率和生產力的審判，讓用戶先建立興趣、習慣乃至感情。
Muse Charm 或許就是這樣一個前途未卜的玩具。它粗糙、古怪、難以匹配主流大眾的實用主義需求。
但當我們把它握在手心，隔著半透明的外殼感受到它微微發熱，看著螢幕里那個專屬你的 AI 沖你眨眼時，你或許會真切地感受到，藏在雲端、等待用戶打開對話框的 AI，如今正在變成一件可以被拿起、被攜帶，也可能被人產生感情的私人物品。
而那個曾經只存在於科幻電影裡的賽博伴侶，終於從雲端走了下來，落在了你的掌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