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John Ternus 剛剛迎來了自己接任蘋果 CEO 後的首場秋季新品發布會。在這場備受矚目的亮相中，蘋果拿出了醞釀已久的摺疊式螢幕手機 iPhone Duo、首次搭載可變光圈技術的 iPhone 18 Pro / Pro Max，以及全新一代 Apple Watch 系列。
發布會落幕後，Ternus 與蘋果全球營銷高級副總裁 Greg Joswiak（人稱 Joz）一同接受了 Tom’s Guide 與 TechRadar 的聯合專訪。面對記者拋出的種種尖銳提問，這位硬體工程師出身的新掌門人直面了外界關心的所有焦點：
為什麼等了近十年才做摺疊式螢幕？iPhone 為什麼依然是 AI 的不可替代中心？面對同行爭相押注的 AI 眼鏡，蘋果如何堅守隱私底線？
「不做半成品」的摺疊式螢幕 iPhone
摺疊式螢幕手機在市場上出現已經快十年了。面對「蘋果為何拖到現在才入場」的質疑，Ternus 給出的答案直截了當：什麼時候產品構想真正達到蘋果在質量、耐用度和工業設計上的門檻，什麼時候才出手。
Joz 在旁邊補充道：「蘋果從來沒有拿半成品去湊熱鬧的習慣」。在他們看來，市面上多數摺疊式螢幕方案存在三個多年未能徹底根治的痛點：摺痕與廉價塑料感、展開後笨重的機身比例，以及單純把手機界面粗暴拉大的軟體偷懶。
為了讓內螢幕摸上去不再有那種松垮、起皺的塑料觸感，蘋果在硬體疊層上花了大功夫。除了在鉸鏈結構上追求展開時的平整過渡，Duo 還在柔性 OLED 螢幕兩側均加入了超薄玻璃以提升剛性與平整度。而在最外層的聚合物表面上，蘋果把在 iPad 與 Mac 上頗受好評的納米紋理（nano-texture）技術重構並移植了過來。
按照 Ternus 的說法，這層新工藝把以往摺疊式螢幕那種反光起伏的波浪紋全抹平了，上手平整溫潤。Ternus 回憶，當團隊把第一版工程原型交到他手上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對，就是它了。」
在機身形態上，蘋果也刻意避開了市面上常見的「方盒子」路線。Joz 吐槽道，外界不少產品更像是把兩台手機生硬地「粘合」在一起，展開之後又方又笨，根本談不上單手握持。
iPhone Duo 選擇了更接近一本護照的縱橫比，並且內外螢幕保持相同比例。展開之後是一塊修長、舒適的大畫布。
這種比例的選擇，也一併啟發了軟體團隊重塑交互。面對展開後的大畫布，單手操作往往最讓人頭疼。蘋果的做法是把核心控制項統一收攏到螢幕右側：合上單手握持時，按鍵就在大拇指邊上；翻開螢幕後，常用操作依然停留在右手大拇指自然夠得著的地方。內外螢幕比例一致帶來的等比縮放，讓兩塊螢幕之間的過渡幾乎沒有割裂感。
更底層的優勢則來自蘋果過去十幾年在 iPad 生態上的積累。Joz 犀利地指出，不少競品平板在體驗上更像是「放大的手機」，而蘋果從一開始就是圍繞大螢幕獨立畫布來構建軟體體驗的。
因此，第三方開發者無需從零摸索，發布會上展示的 Slack 雙欄布局、Netflix 懸停觀影，正是把成熟經驗嫁接過來的範例。
你或許也還記得，當年初代 iPhone 發布時，賈伯斯在台上當眾嫌棄手寫筆的名場面：一句「Who wants a stylus?」引得全場大笑。從那之後，「iPhone 堅決不用筆」就成了很多人心中默認的潛規則。
結果近二十年後，支持 Apple Pencil 的 iPhone 真的來了。
面對記者「是不是打破了規矩」的追問，Ternus 的回答很直白：他從來沒覺得這是一條死規矩。當年 iPad 剛推出時同樣沒有手寫筆，純觸控已經證明了它的效率；但展開後面對這樣一塊開闊的大畫布，手寫筆確實能做一些手指做不到的事。
我從來沒覺得這是一條死規矩……在更大的螢幕上，手寫筆能做一些真正有力量、有能力的事。iPhone Duo 沒有筆也足夠好用，但加上它，會很有趣。
在 Joz 看來，為 iPhone 配上手寫筆也並非推翻過去，而是尊重了展開態的獨立屬性：合上是你熟悉的 iPhone，打開則是一個開闊的新世界，而 Apple Pencil 正是為那個新世界準備的。
至於 15999 元起的高門檻定價，Ternus 坦承，這是一台工程複雜度高、做工紮實的高端設備，現階段它更適合那些願意為摺疊式螢幕體驗買單的嘗鮮用戶，直板形態的 iPhone 18 Pro 依然是大多數人的主力選擇。
這一代 Pro，蘋果想賣的不只是「更快」
在常規旗艦線 iPhone 18 Pro 與 Pro Max 上，最引人注目的硬體突破莫過於機械可變光圈鏡頭的加入。對於不熟悉光學參數的普通消費者來說，可變光圈到底能帶來什麼？
Ternus 用兩個最日常的生活場景做了解構：在暗光或夜景環境下，六片微型機械葉片會自動張開以獲得更大的進光量，畫面更純淨；而在多人聚會拍合影時，光圈則會自動收小，通過擴大景深讓前排與後排朋友的臉龐都清晰銳利。
對於普通用戶，這一切全在快門按下的瞬間由系統算法自動完成；而對於攝影愛好者和專業用戶們，蘋果這次終於把過去被計算攝影在後台承包的控制權重新交了回來，光圈、快門乃至焦點都支持手動深度調節。
面對多出精密活動零件帶來的防摔顧慮，Ternus 表示工程團隊在特種合金的剛度與強度上做了深度篩選，配合嚴苛的跌落與震動測試，確保服役多年依然可靠。
當記者追問光圈是由人工還是機器人裝配時，Ternus 則風趣地留了個懸念：「這事我們自己知道就行。」
至於首款進入手機的 2 納米晶片 A20 Pro，官方給出的數據是圖形與持續性能均同比提升約 40%，並在機身內部補上了均熱板；而在續航上，小尺寸 18 Pro 的標稱成績甚至反超了上一代的 17 Pro Max。
Joz 強調，iPhone 在二手市場上保值率高，根本原因就在於紮實的硬體用料和性能冗餘：
你要它今天快，三年、四年後還快。A20 Pro 是個怪獸，會快很多年。
AI 時代，蘋果依然押注 iPhone
採訪中，面對業界對 AI Pin、智能眼鏡等各色可穿戴設備的追捧，Ternus 明確提出了「intelligent personal hub」（智能個人中樞）的概念。在他看來，外界總在熱炒「後手機時代」的替代品，但現實是：手機依然是無可替代的最佳終端載體。
他的邏輯是，手機擁有紮實的電池續航、充沛的端側算力，更重要的是它有一塊隨身攜帶的螢幕。人類接收並消化資訊時，視覺通道的吞吐效率遠遠高過被動聽覺。
擁有一塊能隨時裝進口袋的大螢幕，其價值不可估量。更關鍵的是隱私掌控權：核心的個人數據資產全部沉澱在用戶全權掌控的手機里，蘋果無權也絕不想去窺探。
Apple Watch 和 AirPods 是極佳的感官延伸，但 iPhone 才是那個不可動搖的中樞。
在談及 AI 與隱私邊界時，專訪更是直面了外界對一些穿戴產品「偷窺」風險的爭議。Joz 直言某些標籤更多是營銷話術，而蘋果在設計 AI 功能時有著截然不同的底線。
以 Apple Watch 新推出的音頻智能功能 Siri Recap 為例：手錶搭載了帶有硬體隔離區（exclave）的全新晶片，環境音頻僅在被算法實時解析並生成高維筆記的那一瞬間短暫駐留，隨即便從內存中徹底抹除。
系統不錄音、不保存文本轉寫、不標註說話人身份，連機主本人都調不出原始錄音。
針對這種嚴苛的隱私設定，Joz 拋出了一句擲地有聲的結論：
如果我們自己都沒存錄音，就意味著任何黑客或機構都拿不到錄音。它不能被黑，也無法被命令交出去。
在蘋果看來，AI 應當幫用戶在開會或交談時抽離出來專注於當下，事後只需一份精簡要點提醒記憶，而不是在背後悄悄積累存在泄露隱患的原始數據。
面對「工程師當掌門是否會重新激活蘋果創新」的提問，Ternus 坦言，自己熱愛做產品，在蘋果乾了整整 25 年，眼下的 AI 浪潮是其職業生涯中最令人興奮的階段。
但蘋果的解題思路依然是克制且有意識地推進——不僅要在現有手機上做出 Smart Take 自動合影這樣兼具溫度與實用的小功能，更為未來的新品類預留空間。
專訪臨近尾聲，記者問及一個私人問題——真正意識到自己即將執掌全球舉足輕重的科技帝國時，內心究竟是什麼感覺？Ternus 說：
這是一種非同尋常的幸運。我生命的一半都在蘋果度過，它已經融進了我的血液。那一刻真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對未來的路線圖充滿期待。
外界總在期待新 CEO 拿出某種顛覆性的宏偉藍圖，但他似乎更樂於把精力放在眼前的物理體驗上。
從撫平摺痕的納米紋理、右側控制項，再到機械光圈與硬體隔離區，面對關於創新的拷問，他給出的答案很樸實：蘋果或許並沒有丟掉什麼，它只是把節奏重新交還給了產品自己。
以下為 Tom’s Guide 記者 Mark Spoonauer 與 TechRadar 記者 Lance Ulanoff 對談蘋果 CEO John Ternus 及全球營銷高級副總裁 Greg Joswiak 的完整實錄：
Q：昨天發布了很多產品，最受關注的大概是蘋果第一款摺疊式螢幕 iPhone Duo。你們不是這個品類的開拓者，有充足的時間觀察市場。Duo 到底哪裡不一樣？對你們各自來說，那個 Eureka（靈光乍現）時刻是什麼？憑什麼確認現在的市場已經準備好迎接一款蘋果式的摺疊式螢幕手機了？
John Ternus：對我們來說，關鍵始終在於：什麼時候我們覺得拿出了一個真正達標的產品構想。它必須過我們的質量關、耐用關，還要過工業設計關。我覺得 Duo 特別出色的一點在於，它是硬體和軟體緊密結合、共同打造特別體驗的典範。這對我們來說幾乎是一片可以從頭開墾的綠地，讓我們有機會把很多基礎交互徹底重想一遍。你在硬體結構里能看出來，在軟體和細節交互里也能看出來。當這些要素拼合在一起時，我們心裡很篤定：這就是對的那款產品。
Greg Joswiak：發布會上的表達，其實就是我們內部多年來反覆探討的原話。概念本身很單純：你想要一塊視野開闊的大螢幕，同時又希望合上後能輕鬆塞進口袋。但正如 John 在 Keynote 上提到的，以往行業里友商做的東西並不怎麼讓人提得起興致。大家都清楚，蘋果的傳統向來不是拿半成品去湊熱鬧。我身邊這群工程師和設計師總能帶來驚喜，他們最核心的思考是：怎樣用蘋果的方式來做摺疊式螢幕？對我而言，核心其實體現在兩件事上：第一是改掉彆扭的寬高比。不要像以往那樣，把兩部手機生硬笨拙地拼在一起，變成一塊又方又厚的磚頭，那種比例根本不符合日常單手玩手機的習慣。採用全新的修長比例，才更符合我們的使用預期。第二是軟體團隊在界面與執行層面上啃下了大量硬骨頭。以往市面上摺疊式螢幕的軟體連貫性體驗很脫節，而 Duo 摸上去，才是蘋果產品該有的細膩質感。
Q：摺疊式螢幕這個形態發展了快十年，大家抱怨最多的就是摺痕。你們這次研發了納米紋理，據我所知目前還沒有別家用過。這個設計構想是如何敲定為最自然的那套解法的？
John Ternus：整個螢幕和鉸鏈的攻關路徑，完全遵循了蘋果傳統的工程哲學：推倒重來，回歸第一性原理，從「怎樣才能把它打磨得足夠出色」開始推演。你必須將它視作一個渾然一體的系統工程。因此，我們設計了一套極其精密、旨在最大程度撫平摺疊區域的機械鉸鏈，同時定製了非常獨特的顯示疊層。我們在柔性 OLED 的正反兩側都加入了超薄玻璃，既增強了抗衝擊的堅固度，也讓螢幕更加平坦。接下來是納米紋理。大家在 iPad 和 MacBook Pro 上已經體會到了這套工藝的細膩。這次我們專門針對摺疊形態研發了一套全新製程。因為很有意思的一點在於：摺疊內螢幕的最外表層不同於常規直板機的硬質玻璃，它本質上是一層聚合物。如果你上手過市面上那些傳統摺疊式螢幕，大部分內螢幕都有種廉價塑料感，摸上去阻尼不均，迎著光看往往伴隨著波浪紋和褶皺。納米紋理的加入徹底撫平了這些瑕疵。展開後不僅平整度極高，滑動手感舒適，而且在日常抗磨損上也相當耐用。
Q：當你第一次親眼看到並摸到那塊螢幕原型時，心裡是什麼感覺？
John Ternus：那一刻的感覺就是：對了，就是它。內部研發總是這樣——只要我們拿到第一台功能原型或設計模型，大家一眼看出「這就是我們夢寐以求的形態」，心裡就踏實了。一旦確立了目標，接下來的課題就很明確：調動資源，全力把它量產成真。
Q：關於研發保密，聽說 Duo 經歷了一段非常嚴格的保密時期？
Greg Joswiak：有一點我個人格外自豪：我們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最後。這是蘋果內部額外提升了安保密級的重點項目，在發布前沒有對外界走漏風聲。我們甚至起了一個非常滑稽的內部代號，我在這裡就不重複了，因為代號本身和摺疊式螢幕八竿子打不著。我們當時下了死命令，這個項目必須絕對封鎖。因為外界通過供應鏈傳聞已經猜到我們在研發摺疊設備，比較戲劇性的是，他們連螢幕寬高比都猜得八九不離十——有時候巧合就是這麼奇妙。於是我們內部決定：剩下的關鍵技術細節必須全盤鎖死。最終我們做到了。
Q：軟體層面最顯野心、同時也帶有一點冒險色彩的改動，在於針對摺疊式螢幕重構了 iOS，比如把常用控制按鍵全部挪到了螢幕右側。這個設計決策是怎麼出爐的？摺疊式螢幕的系統交互，跟普通直板機相比本質差異在哪？
John Ternus：這就是從零探索全新設備形態的樂趣所在。立項之初我們便達成共識：既然要做摺疊式螢幕，展開態的體驗就必須做到極致。過去十幾年我們打磨 iPad 的大畫布體驗，深知大螢幕該如何高效交互。確認了這種類似護照的機身比例後，軟體團隊很快給出了方案：把核心交互控制項統一收攏到右側邊緣。這樣一來，不僅把寶貴的縱向閱讀空間徹底騰了出來，還創造出了一套極其符合人體工學的盲操邏輯——合上機身單手握持時，按鍵落在右手拇指下方；展開變成大螢幕後，按鍵依然留在右手拇指原本的位置。對於摺疊態 iOS 而言，最艱巨的挑戰是「連續性」。正因為 Duo 的內外螢幕比例完全一致，所有界面元素得以按固定比例平滑等比縮放。這讓軟體工程師能夠把外螢幕的直覺操作無縫映射並延伸到內螢幕上。
Q：我自己是 Procreate 的重度用戶，手機上有 Pocket 版，平板上有全功能版。Duo 既是手機，展開後又是一塊小平板。像這種專業創作軟體，在內螢幕上會徹底切換為平板界面，還是保留在某種折中的混合形態？
Greg Joswiak：這恰恰是我最認可的一點，正如 John 提到的，我們在 iPad 領域積累了深厚的交互資產。市面上很多安卓平板說到底更像是等比放大的大螢幕手機，而 iPad 從誕生起就擁有一套專為大畫布定製的生態體系。因此，我們不僅將這套經驗融入官方原生 App，也全面開放給了第三方開發者。這次我們在發布前更早、更深入地與外部開發者溝通，協助他們思考如何釋放大螢幕潛能。他們的做法非常聰明——既整合了在 iPhone 上的單手邏輯，又在展開時無縫調動起在 iPad 上沉澱的大螢幕布局。整個適配過程推進得相當迅猛，開發者無需從零重構，因為此前成熟的自適應 API 本就完備，我們這次只是針對 Duo 補充了少量專屬接口。你在發布會上看到的 Netflix 懸停適配就是一個典型案例。
John Ternus：蘋果內部工程師探索大螢幕體驗時的那種興奮勁頭，完全傳遞給了外部開發者。我們擁有全行業最優秀的一批開發者夥伴，我個人特別期待看到 Procreate 團隊接下來會拿出怎樣驚艷的適配方案。
Q：新機要等到十月份才正式發售，這是否意味著刻意給開發者留出了更充裕的適配窗口？昨天演示提到了 Slack 適配，展開後不是生硬拉大，而是呈現專業雙欄。你覺得這種生態厚度算不算核心壁壘？
Greg Joswiak：這是我們的核心勝負手。當年做 iPad 時，我們就在第一方與第三方適配上傾注了大量心血。我們絕不能容忍平板淪為「大號手機」，而這恰恰是以往安卓平板給人留下的刻板印象。在摺疊式螢幕上也是同一個道理。我們絕不希望平白多出來的顯示面積只是被單純拉大顯示字號。雖然偶爾放大也有用處，但關鍵在於：如何真正挖掘大螢幕的資訊密度與交互價值？我們的開發工具讓這一切水到渠成。在邀請第三方夥伴進駐適配時，大家的反饋積極得超出預期，實際做出來的成品體驗也非常讓人驚喜。
Q：支持 Apple Pencil 算不算是打破了一條潛規則？傳統認知里 iPhone 始終與手寫筆無緣。如今迎來了史上第一款支持手寫筆的 iPhone，打破這條界限作何感想？這對未來的 iPhone 意味著什麼？
John Ternus：關於未來 iPhone 的規劃我們不能提前透露。但就我個人而言，我從未把「iPhone 不能用筆」視作一條不可逾越的鐵律。回顧 iPad 的發展歷程，早期同樣沒有配備手寫筆，事實證明純電容觸控完全能夠支撐高效的日常生產力。但不可否認，在開闊的大畫布上，手寫筆能夠完成一些極具表現力與專業度的操作。在 Duo 展開後的開闊視野里，我們敏銳捕捉到了這個契機。iPhone Duo 在脫離手寫筆的狀態下本身就足夠好用，筆不是必選配件；但對於有特定創作或批註需求的人來說，它能提供更多交互可能。
Greg Joswiak：它被命名為 iPhone Duo 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它本質上就是兩款產品的融合體：合上是大家最順手的 iPhone，翻開後則是開闊完整的新天地。為這片新天地配備手寫筆支持，完全是順理成章的結合。
Q：你剛才提到了「二合一」的價值。但這也是第一款售價跨過（或者說逼近）2000 美元門檻的 iPhone。你們如何向大眾解釋它的價值主張？嘗鮮極客或許趨之若鶩，但普通消費者難免會質疑定價。花這麼多錢到底能得到什麼？
John Ternus：蘋果的立足點始終是打造用戶真正喜愛的優秀產品，同時保證產品本身對得起它的身價。這是一台內部構造精密、凝聚了大量尖端工程調校的設備。是的，它的成本和售價確實高於常規手機，但我們認為它物有所值。與它一同亮相的 iPhone 18 Pro 和 Pro Max 同樣表現搶眼，是迄今為止最強悍的 Pro 系列，對於絕大多數主流用戶來說是恰到好處的換機選擇。當然，也有一部分用戶更偏愛摺疊大螢幕的雙重特性，選擇 Duo 同樣合情合理。目前市場的熱烈反饋表明，大家對這種多元選擇感到興奮。當前產品線的一大優勢，就是能讓不同訴求的用戶都能找到精準契合自己的設備。
Q：iPhone 17e 依然在架銷售，但這次並沒有帶來常規的 iPhone 18 標準版。在親民價位段和高端旗艦之間似乎空出了一檔。暫緩推出 18 標準版，是出於商業節奏的考量嗎？
Greg Joswiak：這是我們產品節奏上的一次全新嘗試。今天是屬於這些劃時代新產品的慶典。回看這次的 Pro 和 Pro Max，產品力相當紮實。我在看這兩款產品時常會感慨：團隊簡直就像是給去年的 17 Pro 注入了超強能量。正如 John 在發布會上總結的，在影像、智能、性能以及續航這四個核心維度上，它們在去年高水準的基礎上再次實現了大幅躍升。如果你還在使用 iPhone 16 甚至更早的舊機型，上手這一代會有脫胎換骨的隔代體驗。我們內部對這款旗艦的成色感到十分振奮。
Q：對我而言，18 Pro 系列最抓人眼球的亮點是那顆機械可變光圈鏡頭。普通消費者或許摸不清背後的技術門道。就我的體會，哪怕全程使用全自動模式拍攝也能明顯獲益；同時它又保留了手動調節的進階空間。能不能向打算換機的非專業攝影愛好者聊聊它的日常價值？
John Ternus：可變光圈在智慧型手機這樣方寸大小的空間裡落地，是一項相當驚艷的工程突破。在微型模組內部，我們精密嵌配了六片微型機械葉片，它們能夠以極高精度完成開合伸縮。當光圈全開時，傳感器能捕捉更多光線，暗光與夜景拍攝質量顯著提升；而當光圈收縮時，則能顯著擴大光學景深。比如在多人合照場景中，它可以確保站在前排和後排的人物面部都在合焦範圍內，清晰度大幅改善。更難能可貴的是，普通用戶根本不需要糾結技術參數，手機算法會在後台全自動實時研判當前場景並匹配最佳光圈檔位。而對於懂攝影、追求創作自由的用戶，我們提供了深度專業模式，你可以自主微調光圈開合、快門速度乃至對焦行程。兩者兼顧：你可以選擇完全交由系統託管，也可以深入底層享受手動操控的樂趣。
Greg Joswiak：在這個節點推出專業級影像控制正是時候，它與這套強大的硬體模組相得益彰，絕非刻意堆砌。
Q：光圈模組內部包含如此精密且會頻繁運動的機械微型結構。蘋果在防摔和抗震上做了哪些特殊防護？有網友開玩笑說：手機里又多了更容易摔壞的機械零件，而日常手滑是難免的。
John Ternus：客觀來說，現代 iPhone 內部早就存在精密運動部件了，比如自動對焦馬達以及傳感器位移防抖機構。誠然，這次機械葉片的零件數量更多、更為細膩。但這恰恰是我們工程團隊擅長的領域。在微型機械結構設計中，材料科學至關重要，我們耗費了大量心血挑選在強度與剛度表現上均達到嚴苛標準的特種合金。再疊加我們在可靠性實驗室里常年執行的高強度跌落與震動測試，足以保證手機在服役數年之後依然穩固如初。沒有這些底層工程積累，我們是不可能把它推向量產的。
Greg Joswiak：John 為人謙遜，很多功勞他自己不提。但實事求是地講，蘋果當下的量產質控水平在行業里罕有匹敵者。自從 John 接管硬體工程組織以來，蘋果在「面向可靠性設計」和「極限壓力測試」上的標準提升是有目共睹的。製造一萬台原型機和規模化量產數億台消費電子，完全是兩個維度的考驗。日常生活中你有多大概率能遇到 iPhone 自身硬體損壞？硬體團隊背後付出的心血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John Ternus：這是一支極具匠心的團隊。能夠造出經久耐用的設備，是我們最大的職業自豪感所在。
Q：追問一個細節：這套精密的可變光圈機構，組裝線上是由人工組裝還是全自動化機器人裝配？
John Ternus：商業機密，這事我們自己知道就行。
Q：聊聊核心算力。A20 Pro 是全球首款商用落地到手機終端的 2 納米製程晶片。你們向來不單純強調跑分高低，而是更在乎它解鎖了哪些以前做不到的新體驗。比如 Duo 識別所有人準備就緒後會自動抓拍。這顆晶片究竟如何改變日常使用？
John Ternus：首先是滿足那些極端消耗算力的高負載場景。AI 運算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計算攝影的多幀合成、本地端側大模型的快速推理，都從充沛的算力冗餘中獲益匪淺。移動端遊戲則是另一個立竿見影的受益場景：GPU 圖形處理性能同比實現了約 40% 的飛躍，這種幅度的性能躍遷在當下並不多見。配合內部全新的均熱板導熱系統，整機高負載運行更為從容。用戶在日常使用中會切實感受到這種流暢，也會驚嘆於一部手機居然能蘊藏如此澎湃的能量。
Greg Joswiak：持續性能輸出同樣斬獲了近 40% 的穩步提升，這是建立在去年基準之上的再度拔高，整機性能表現十分強悍。此外，iPhone 相比競品有一個非常實在的優勢——超高的保值率。越來越多消費者習慣通過官方折抵或二手流通來置換新機，舊機的價值能顯著減輕購機負擔。高保值率的底層基石，靠的就是過硬的可靠性、持久的系統維護以及超前的晶片性能。你買到的手機不僅今天飛快，三四年後依然順滑如初。A20 Pro 具備持久的生命力。續航方面也帶來了驚喜：iPhone 18 Pro 的電池續航表現已經全面反超了上一代身材更大的 17 Pro Max。17 Pro Max 的電量本就相當紮實，而這一代 18 Pro Max 的續航更是達到了全新的標杆水準。
Q：昨天整場發布會下來，你個人的感受如何？
John Ternus：相當奇妙。發布日永遠讓人心潮澎湃，這是我們日以繼夜打磨產品的意義所在。昨天過得尤其充實開心。
Q：把視角切到 AI。我對你在 Keynote 上提出的「intelligent personal hub」（智能個人中樞）概念非常感興趣。當你在台上逐一羅列這個全能設備具備的特性時，我當時在台下琢磨：他到底是在預告一款智能眼鏡，還是別的什麼可穿戴設備？結果你的落腳點是：它就是你手裡的 iPhone。這個定位耐人尋味。當前科技圈言必談各類 AI 穿戴新形態，似乎都想擺脫手機，而你們卻旗幟鮮明地把核心拉回到了口袋裡的這塊螢幕上。這是否表明蘋果對於「AI 核心交互中樞該放在何處」有著與眾不同的戰略定力？
John Ternus：我不認為這是戰略重心的搖擺，而是一次對我們核心產品願景的清晰重申。不可否認，行業內外關於「下一個劃時代形態」以及可穿戴設備的探討不絕於耳。客觀事實是，我們本身就在打造出色的可穿戴設備，Apple Watch 和 AirPods 都是極佳的端側 AI 載體。但關鍵在於，智慧型手機本身就是一種近乎完美的設備形態。它兼具強勁的計算性能、可靠的電池續航，更核心的是它配備了一塊出色的顯示器。人是視覺動物，人類在處理與吸收資訊時，視覺通道的吞吐效率遠遠高過被動聽覺。擁有一塊能夠隨身收納在口袋裡的大螢幕，其價值不可估量。我們絲毫看不到智慧型手機在未來會喪失其核心地位的跡象。更深層的原因在於隱私掌控權：你最核心、最私密的個人數據資產，全都儲存在手機這台屬於你個人全權掌控的設備上。這部分個人數據其他任何人無法觸碰，蘋果無權訪問，我們主觀上也絕不想去窺探。它完完全全屬於用戶自己。把這些核心資訊妥善封存在本地個人中樞里，AI 的威力才能真正安全釋放。隨後，Apple Watch、AirPods 等周邊配件才能各司其職，作為中樞的感官外延協同工作。隨著端側 AI 能力的持續進化，這種將絕對控制權與數據隱私權緊鎖在本地的架構設計，既是技術賦能的前提，也是築牢安全底線的關鍵。
Q：既然談到了隱私話題：最近關於 AI 可穿戴設備（尤其是 Meta 智能眼鏡）的社會反響很激烈，公眾甚至貼上了「偷窺眼鏡」的刺眼標籤。在不涉及未發布產品的前提下，你們如何看待這種輿論反彈？如果蘋果未來也進入這個賽道，如何確保公眾能一如既往地信任蘋果在隱私保護上的品牌底線？
Greg Joswiak：那些抓人眼球的標籤，說到底帶有很多營銷話術的成分。
John Ternus：蘋果做任何產品構想，隱私與安全考量永遠是第一前置原則。我們在這方面的態度相當嚴肅，每一步都走得深思熟慮。以我們剛剛在 Apple Watch 上落地的音頻智能交互為例：其實在手錶和手機上藉助第三方 App 錄製音頻、轉寫文本的技術早就成熟了。但蘋果追求的是一種真正貫徹「隱私第一」（privacy-first）的優雅解法。你仔細看 Siri Recap 的技術實現：系統不留存任何原始錄音，不輸出任何逐字稿記錄，也絕不對環境音做說話人身份匹配歸屬。甚至就連這塊手錶的主人自己，都無法在本地調出這段音頻——因為它在物理層面上根本沒有被持久化儲存。沒有音頻留存，沒有文稿留底。我們希望找到一種既能讓佩戴者用得踏實、也能讓周圍同行者倍感安心的交互平衡。
Greg Joswiak：這一點至關重要。很多人掃一眼發布會容易產生誤解，以為手錶在全天候監聽錄音，事實完全相反，它根本不具備常駐錄音的機制。為了實現這一目標，我們專門為 Apple Watch 設計了集成硬體隔離區（exclave）的全新晶片，確保拾取的聲音信號僅在被算法解析提煉、生成高維日程筆記的那一瞬間短暫駐留，隨即便從內存中徹底覆寫抹除。正如 John 所言，沒有全文轉寫，更不存在本地錄音文件。既然蘋果自身都沒有保留任何錄音憑據，那就意味著世界上沒有任何黑客能竊取它，也沒有任何機構能夠指令我們交出它。這才是符合蘋果價值觀的功能創新——人們在日常會議與交談中確實需要擺脫做筆記錄音的干擾，回歸到專注傾聽的當下，事後只需一份精簡要點提醒記憶即可。我們選擇在滿足真實需求的同時，徹底規避市面上不少競品存在的嚴重隱私越界風險。
Q：不得不聊聊一周前剛剛公布的重大人事任命。John，你正式履新蘋果 CEO，一切都才剛剛起步。外界普遍期待一位硬體工程師出身的掌舵者能夠為蘋果的技術創新注入全新動能。我想探討的是：創新在你眼中到底意味著什麼？這會如何在「Ternus 時代」打下屬於你的烙印？
Greg Joswiak：看吧，他現在依然坐在我們身邊。這種深度聊技術的場合，他是絕不會缺席的。
John Ternus：我打心底里熱愛做產品。我熱愛和蘋果這群才華橫溢的夥伴一起把圖紙變成現實。這份事業我一干就是 25 年，最讓我心潮澎湃的，永遠是不斷把令人驚嘆的產品帶給世界。這就是蘋果的本分，對我而言，全部重心就在於心無旁騖地打磨卓越的產品。坦率地講，這是我職業生涯迄今為止最令人振奮的產品時代，因為 AI 的爆發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工程機遇。我們必須保持克制，在推進時深思熟慮；但你已經能夠清晰感知到，現在的我們擁有了許多過往難以想像的產品實現力。剛才聊到的 Smart Take 自動合影就是個好例子——你把手機隨手一架，它就能在畫面中所有人都調整到最佳狀態的瞬間自動捕捉精彩。對於我們現有的成熟產品線而言，這是嶄新且充滿潛力的能力擴展；與此同時，它也為我們推開通往全新產品形態的大門鋪平了道路。我們內部感到非常振奮，我對蘋果未來的產品路線圖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未來的探索一定會充滿樂趣。
Q：最後一個問題關於競爭圖景。不僅限於摺疊式螢幕形態，而是放眼整條產品戰線，如何定義當下蘋果交出的這套答卷？
John Ternus：只要你完整審視我們目前的產品矩陣就會發現，蘋果最具魅力的地方始終在於硬體、軟體與服務的深層共振。我最痴迷的瞬間，就是當硬體構件、底層算法與生態服務緊密咬合在一起時，它們所迸發出的綜合體驗遠遠超越了各個孤立零件的簡單物理相加。我們將持之以恆去打磨的，正是這種能夠切實改善用戶日常生活的核心體驗——陪伴大家從清晨睜眼，直到夜晚安睡。
Q：大約十二年前我曾採訪過你，當時還是和 Phil Schiller 坐在一起。最後想問一個相對私人化的問題：當你真正意識到自己即將執掌全球規模最大、舉足輕重的科技帝國時，那一瞬間你的內心泛起了怎樣的波瀾？大家對你的真實心境非常好奇。
John Ternus：那種感覺非常奇妙，是一種非同尋常的幸運。現實情況是，我深深依戀著這家公司。它早已融入了我的血液之中，我生命的一半時光都是在這裡度過的。我深愛著與我並肩作戰的同事們，更深愛著我們共同創造的一切。所以那一刻的真實感受，大概就是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goosebumps），伴隨著難以抑制的興奮。是的，我對即將到來的未來感到由衷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