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隨著外界對WeWork估值飆升的質疑不斷增加,我曾與聯合創始人亞當·紐曼坐下來交談。我們當時在商談一次舞台訪談事宜,他在採訪前的幾周里要求與我見面兩次,一次是在舊金山的WeWork辦公地點,另一次是在他紐約的辦公室。
我十分清楚,尤其是軟銀
賦予WeWork的那些數字根本說不通,但那次經歷讓我明白了為什麼投資人願意押注於他。
同樣容易理解的是,為什麼人們會被喬丹·貝爾福特——這位自稱「華爾街之狼」的人物所吸引。貝爾福特在1999年因與Stratton Oakmont相關的證券欺詐和洗錢行為被判有罪認罪,Stratton Oakmont是長島的一家券商,銷售人員曾通過「拉高出貨」的方式推銷垃圾股,而貝爾福特則藉此購入了南安普頓的豪宅、一艘167英尺的遊艇,以及至少一架直升機。(後兩者都在他吸食安眠藥和古柯鹼後被毀壞,這段情節在馬丁·史柯西斯根據貝爾福特自傳改編的著名電影《華爾街之狼》中有所呈現。)
你可能會以為,一個曾服刑22個月、被判向1513名受害者支付1.104億美元賠償金的人,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據TMZ今年7月報道,受害者最終獲得的賠償「遠低於」應得金額,並指出貝爾福特在今年4月底才完成了法院要求的賠償義務。
但貝爾福特——一個充滿煽動性能量的人——總能再次出現在公眾視野中,包括近年來以邁阿密銷售顧問的身份活躍,並曾在他邁阿密海灘的住所舉辦加密貨幣研討會。(《紐約時報
》一名記者幾年前曾參加過一次周末研討會,入場費是一枚比特幣或等值現金,當時價值約4萬美元。)
如今,他正將自己最擅長的領域——銷售,與當下最熱門的技術趨勢——人工智慧相結合,打造一個基於語音的AI平台。他表示,這款產品的「秘密武器」在於賦予AI語音一種能夠促成交易的語調方式,例如將陳述句改為疑問句的形式(這樣「能增強互動感」),有時甚至採用低聲細語的方式(這暗示「資訊的稀缺性」)。
貝爾福特稱,這個名為Tone
的平台已經被一些銷售線索遠超人力團隊處理能力的公司投入使用。現在,為進一步拓展其訓練數據,Tone正推出一個面向內容創作者和作者的自助平台,讓他們能夠將書籍轉化為「富有表現力的AI生成旁白」。用戶可以選擇Tone提供的AI語音,或者在語音克隆功能上線後,創建屬於自己的語音克隆版本。
有人可能會說,AI語音初創公司和相關技術市場已經趨於飽和,而Tone還面臨額外的風險:貝爾福特在該公司的聯合創始人是資深投資人謝爾文·皮舍瓦爾,而他本人也曾因爭議性行為被指控(他本人否認這些指控)。此外,我們也無法獨立驗證該技術是否真如所述那樣有效(兩位聯合創始人都不是工程師)。
但如果說與紐曼的那段經歷教會了我什麼,那就是:數字上的疑點往往無法阻止一場精彩的推銷。當貝爾福特為這個新項目尋找投資人時,要找到相信他的人並不難。
以下是我們對話的部分內容,經過編輯以便簡潔明了。
你開發了什麼產品?
這是一種非常獨特的打造語音的方式,源自我自上世紀80年代末就開始教授的一套影響力與說服力體系。重點不僅在於你說什麼,還在於你怎麼說。當你不在現場時,肢體語言就會轉化為語調。人們常用的語調大約有15種非常有力的類型。我發明了一個說法,叫「目標導向型溝通」。如果我想讓別人認為我是專家,我就會有策略地運用語調。
這是以你本人為訓練對象打造的嗎?
一開始確實是這樣。作為非工程師出身的人,我從最基本的原理入手:我該如何教一個人去做這件事?一次只教一種語調。我積累了30年的高質量數據,然後開始「教」這個模型。那是一個突破性的時刻,因為它不僅聽起來和我一模一樣,還完全掌握了我的語調。接著我教它第二種語調,再教它如何把這些語調串聯起來。這一切的關鍵在於數據。哪怕是極少量的髒數據,都會極大地破壞你所取得的進展。
你和謝爾文·皮舍瓦爾是怎麼認識的?
謝爾文和我是多年的朋友,有一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當時我剛被一家AI公司推銷過一款產品,說它的AI能做銷售。我聽了之後,覺得特別糟糕。但這給了我一個想法。最初我只是想教模型如何銷售,但我找不到一個足夠好的語音方案。所謂「需求是發明之母」,於是我們決定自己打造一個。
你們的客戶是誰?他們是如何使用這款產品的?
我們有律所和健康保險公司的客戶。在民意調查和汽車行業也用得很多。它可以引導用戶完成整個健康保險的購買流程:先問一些資格問題,比如你想要什麼類型的保險、預算是多少、年齡是多少。然後它會選出一個合適的方案,並解釋其特點和優勢。我們的響應延遲大約是600毫秒。如果保費太高,它會說可以幫你降低保費,並解釋如何提高免賠額來實現。如果你不喜歡這個方案,它會幫你切換到另一個。它幾乎能完成整個銷售流程。
當銷售通話偏離腳本時,AI是如何應對的?
它從不會說「這是個好問題」,除非確實如此。我很討厭這種討好式的說法,太刻意了。在任何一次銷售中,都有一個「理想路徑」,也就是我們希望對話完美進行的方式,每一句話幾乎都能被預先設定好。但人們總會提出問題或顧慮,這會讓對話偏離主線。所以關鍵在於,模型要能承載這種完美的對話節奏,同時應對任何突發狀況,優雅地回答問題,並順利回到主線,而不破壞關係,也不產生「幻覺」——對銷售員來說,也就是不說謊。我們已經訓練模型做到了這一點。
Tone目前有沒有產生收入?有沒有融資?
收入大概有一百萬美元左右——可能是70萬美元。我們完成了親友輪和種子輪融資,總共約1000萬美元。
我想談談那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問題。你曾因欺詐被判有罪,皮舍瓦爾也曾面臨不當行為的指控(他本人否認)。銀行、醫院或消費品牌為什麼要信任你們兩人推出的產品?
對我自己而言,我只能說,我確實犯過錯誤。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過去的二十多年裡,我一直在全球各地教人們銷售和說服技巧。世界各地的公司都請我去教授這些內容。如果有些公司不願意和我們合作,那是他們的選擇。但我相信,會有足夠多的公司看到我們所創造的價值。
Tone的成交率和傳統銷售團隊相比如何?
我認為它目前還比不上頂尖的銷售員,頂尖銷售員在逐單比拼時依然會勝出。但我相信這種情況會在未來六個月到一年內發生變化。要讓模型反應如此迅速,就不能使用那些前沿的大模型。我們用的是自己的小型輕量模型,所以智能程度相對有限。不過我相信它會明顯超越一個表現平庸的銷售員。
它在哪些場景中最有效?是低價值的銷售機會嗎?我猜想,交易金額越大,客戶越希望有真人參與。
我不認為這是要取代人類。我在客戶身上看到最多的情況是,他們根本沒有足夠的人力資源。他們獲得的銷售線索遠超現有員工能處理的數量,或者他們需要在不同時間段、不同語言環境下提供服務。我始終認為,優秀的人類銷售員永遠有存在的價值。我真心這麼相信。
你們的競爭對手包括ElevenLabs、Cartesia等多家語音AI公司。Tone的優勢是什麼?
我認為「聽起來像人類」並不是這件事的核心。六個月到一年後,它們都會聽起來像人類。真正讓我們與眾不同的是對語調的運用方式:也就是模型在選擇特定語調背後的智能邏輯。我們在這方面擁有專利。ElevenLabs是一家很棒的公司,Cartesia也是,但它們的語音方案都不適合我們的需求。
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在2024年裁定,AI語音也需遵守《電話消費者保護法》(TCPA)中的自動撥號規則。那麼你們的外呼銷售是如何運作的?
我們只撥打用戶主動同意(opt-in)的電話。你絕不能用AI去冷call陌生用戶,我們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否則全世界的TCPA律師都會來告你。我們只聯繫那些主動授權的潛在客戶或現有客戶。唯一的例外是民意調查,因為該領域有豁免條款,允許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撥打私人住宅電話。
你們如何驗證用戶同意,並防止語音被冒用?
我們原本明天就可以上線語音克隆功能,但我們沒有這麼做。如果你在我們系統中創建一個語音克隆,你需要對著電腦說話,所以我們能確認是誰創建了這個克隆,並且該用戶要簽署同意書。如果有人想上傳錄音文件(我們並不建議這樣做),則必須實時匹配一個真實的聲紋樣本。
這項技術是誰開發的?你不是工程師,皮舍瓦爾也不是。我看到專利上有個名字,叫喬丹·安東尼·梅茨納。
不是他。我們的工程副總裁是本·薩斯曼,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工程師。我負責判斷什麼聽起來是「完美」的,我是裁判、是陪審團,也是最終的執行者。我會先用最粗糙的方式做出原型,然後讓工程師團隊從零開始重新構建。
你們的收費方式是按分鐘計費,還是根據客戶看到的成果來定價?
兩種方式都有。流式服務按分鐘計費;內容平台採用月度訂閱制;還有一些客戶的主要收費模式是基於「成功結果」。
這是一家獨立公司,還是未來可能被納入某家大型AI公司?
如果有合適的收購提議出現,而且規模足夠大,我認為合理,誰又會拒絕談一談呢?但目前我的計劃是進行一輪規模可觀的融資。我認為我們不需要自己擁有數據中心,但需要足夠的算力儲備。我不認為自己近期會出售公司,但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派拉蒙+今年夏天發布了一部關於你的紀錄片。你看了嗎?
沒有。你可能很難相信,我從不看也不讀任何關於我自己的報道,無論好壞。我從不看評論。當你變得廣為人知時,你必須按照自己內心真正的樣子去生活。我只遵循自己內心的準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