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聊賴的寒假，連琉璃都窩在沙發里不願動彈，這裡的冬天說不上寒冷，但潮得可怕，李岩都消停好幾天，沒再纏著夏鳴要打籃球了。於是三人一貓就這麼排排坐，竟有幾分詭異的溫馨。
快遞是飯口到的。夏鈴當時正窩在沙發上啃餅乾，琉璃趴在她膝蓋上，雙雙等待夏鳴的投餵。聽到門鈴聲時貓耳朵登時豎起來，但成年累月積攢的懶惰讓它無動於衷，夏鈴只好踢開毯子走過去開門，門外空無一人，她低下頭，看見一個紙箱乖巧地躺在門口，沒有貼任何能夠表明它來歷的東西。
「這什麼東西。夏鳴、你買得嗎？」她頭也不回地朝著屋裡正在忙碌的身影喊道。
夏鳴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麵粉。「到了？打開看看。」
「你過來看看咯。」夏鈴又擺出那副沒勁的表情，趿拉著鞋子往屋裡走。
夏鳴擦了擦手過來拆箱。夏緣正好從樓上下來，頭髮還沒扎，散了一肩膀，站在樓梯口看了一眼，箱子打開之后里面是三個白色的盒子，方方正正，每個盒子上印著一副VR眼鏡的圖片，旁邊還有說明書和幾張紙。
「你買得？」夏緣走過來拿起一張紙看了看，複雜的英文超出她的認知，她乾脆把那張無法辨認的東西又扔回去。
「李岩推薦的，上次我們去他家還玩來著，VR眼鏡，蠻有意思的，我就買了三個我們玩。」
夏鳴撿起來，把盒子拿出來在茶幾上排開。三個盒子一模一樣，白色包裝，打開之后里面是一副VR眼鏡，白色的機身，黑色的綁帶，側面印著品牌logo和幾個按鍵，還有一個遙控控制器。眼鏡比想像中輕，拿在手裡像拿著一塊厚一點的塑料板。鏡片那一面貼著一層出廠保護膜，夏鈴撕開一個角看了看，她想起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這款跟李岩家裡那個一模一樣。也就是夏鳴細心，上次體驗感不錯，他們還盤算著要買，結果早就忘到腦後了。
此時三個人圍著茶幾坐了一圈。琉璃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茶幾邊上聞了聞盒子，夏緣扒拉開它毛茸茸的腦袋，先把說明書翻開了，一頁一頁看得很仔細，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下來念了一句：「使用前請確保周圍有至少十平方米的安全空間。」
「十平方米？」夏鈴看了一眼客廳，「客廳夠大。」
「戴上之後看不到外面，」夏緣念，「可能會失去方向感。」
「先充個電。」夏鳴把盒子裡附帶的充電線拿出來，三個眼鏡都插上，放在茶幾上排成一排。控制器也插上，說明書上寫控制器大概四十分鐘充滿。
等待充電的時間三個人也沒閒著。夏緣把說明書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把幾個按鍵的功能記住了。夏鈴拿起一個眼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在側面摸到一個調節焦距的旋鈕，擰了兩下試探。夏鳴把控制器拿在手裡試了一下按鍵，方向鍵、確認鍵、返回鍵，還有一個可以按下去的搖桿，握上去手感像一個小號的遊戲機控制器。
「這個幹嘛用的來著？」夏鈴問。健忘基因作祟，她很快就忘記上次是怎麼玩的了。
「說明書上說可以看影片、玩遊戲、還有那種虛擬場景。」夏緣把說明書翻到最後一頁，「掃這個二維碼可以下載配套的APP。」
夏鳴掏出手機掃了碼，APP下載安裝花了大概兩分鐘，乾淨的界面，首頁上有幾個功能入口，影片、遊戲、虛擬場景、工具。他點進虛擬場景看了一眼，裡面有海灘、森林、星空、城市夜景之類的選項，每一個都是360度全景。
「先試哪個？」夏鳴問。
「海灘。」夏緣說，「先看看效果。」
夏鳴把充電線拔了，三個眼鏡的指示燈都變綠了。他拿起一個戴上去，黑色綁帶卡在後腦勺上，鏡片對準眼睛，世界忽然黑了，然後亮起來，一片藍白色的光在眼前鋪開，中間是一個懸浮的菜單。他看見的界面和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不一樣，是VR模式，整個畫面鋪滿了視野，轉一下頭菜單就跟著移動。
「看得到嗎？」夏鈴在旁邊問。
「看得到。」夏鳴的聲音從眼鏡後面傳出來，有點悶，「我選一下海灘。」
他用控制器在菜單上點了幾下，畫面切換，腳下的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淺色的沙灘，遠處是藍色的海，浪花一層一層湧上來，能看到浪尖上白色的泡沫在移動。頭頂是淺藍色的天空，雲很薄。夏鳴轉動了一下頭，視角跟著轉，左邊是延伸的沙灘，右邊是幾棵椰子樹，樹幹粗壯葉子寬大，風吹過來的時候椰子樹真的在動。
「怎麼樣？」夏緣問。
「挺真的。」夏鳴說，「浪在動，椰子樹的葉子也在動。」
「給我看看。」夏鈴伸手。
夏鳴摘下來遞給她，夏鈴戴上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她轉了一下頭，視角跟著走，看到了沙灘的盡頭，又轉回來，看到了海，海的盡頭是一條平整的地平線。她把手伸出去，碰到了眼鏡外面的空氣。她低頭，沙灘上沒有她的腳——視角是懸浮的，比地面高一些，像飄在半空。
「看不到自己。」夏鈴說。
「說明書上說這是觀景模式，沒有身體建模。」夏緣翻著說明書說。
「沒有身體有點奇怪。」
「你當自己是幽靈。」
夏鈴戴著看了大概兩分鐘，轉了三四圈頭，把幾個方向都看了一遍，然後摘下來遞給夏緣。夏緣戴上之後沒有轉來轉去，她直接用控制器點開了菜單，切換到了下一個場景。畫面從海灘變成了森林，腳下的地面是深綠色的苔蘚和落葉，樹幹很粗，樹冠連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有幾道光從縫隙里漏下來。遠處有鳥叫聲，還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比剛才那個好。」夏緣說，「有聲音。」
「海灘也有聲音，沒開大。」夏鳴說。
夏緣在森林裡轉了一圈，控制器點了點，發現可以切換白天和夜晚模式。切到夜晚之後光線暗下來，地面上出現了螢火蟲，綠色的光點在樹叢之間飄動，頭頂的樹葉縫隙里能看到星空。她摘下眼鏡的時候表情比剛才認真了一點。
「晚上那個還挺好看的。」夏緣說。
「我試試遊戲。」夏鈴已經把控制器拿在手裡了，翻到遊戲那一欄。遊戲有幾種，射擊、解謎、節奏、模擬經營。她點進射擊，畫面切到一片灰色的訓練場，面前有一排靶子。控制器上出現了一道雷射射線，她按了一下扳機鍵，射線打到靶子上，靶子倒了下去。
「這個簡單。」夏鈴說。
她又按了幾下，打倒了幾個靶子，然後切換成了移動靶。靶子在空中移動，她追著打了幾槍，命中率不太高。
「控制器瞄準有點飄。」夏鈴說。
「你手抖。」夏緣說。
「沒抖，是設備的問題。」她辯解。
夏鈴又打了幾槍，勉強打中了一個移動靶，然後退出了射擊遊戲，翻了翻其他幾個。解謎顯然更適合夏鳴這種探索型人格，節奏遊戲考驗反應力，那是夏緣拿手的，模擬經營是一個虛擬的小餐館，要擺放桌子和菜單，但夏鈴對此同樣不感興趣，她挨個點進去看了一眼就退出了，最後回到影片那一欄，裡面有幾個預裝的短片，有自然的，有城市的，還有一段太空的。
她點開太空那個，畫面變成了一片深黑色的背景，藍色的地球在視野中央慢慢轉動，能看到海洋和陸地，邊緣有一層薄薄的藍色大氣層。她轉了一下頭，視角跟著走，遠處是密密麻麻的星星，近處是地球表面緩慢移動的雲層。
「這個不錯。」夏鈴說。
「給我看看。」夏緣伸出手。
兩個人換著看了一會兒太空影片，夏鳴把最後一個眼鏡也充好電了。三個人一人一個，各自戴著，客廳里安靜了幾分鐘，只有控制器按鍵偶爾響一下。琉璃蹲在茶幾旁邊，仰頭看著三個戴著白色塑料盒子的人，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
「這個控制器能連手機嗎？」夏鈴摘下來問。
「說明書上說可以藍牙連手機當遙控器。」夏鳴說。
「那沒什麼用。」夏鈴把控制器放下，翻到VR眼鏡的設置菜單里，看到一個「螢幕鏡像」的功能，可以把手機螢幕投到VR畫面里。她用手機試了一下，投過去之後VR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手機界面，飄在太空背景前面。她轉了一下頭，那個界面跟著她轉，像貼在她臉上一樣。
「這樣不太好用。」夏鈴說。
「你可以把手機固定在一個方向上。」夏鳴說。
夏鈴試了一下，菜單里確實有一個固定位置的選項，把手機界面定在了視野前方兩米左右的地方，像一塊懸浮在太空中的螢幕。她點開手機里的一個遊戲試了一下，反應有延遲，久了還頭暈，所以她只玩了一分鐘就退出了。
「還是直接用手機玩吧。」她說。
夏緣把眼鏡摘下來，放在茶幾上。她剛才一直在看那個森林夜晚的場景，摘下來之後揉了揉眼睛。「戴久了有點暈。」
「說明書上寫了，一次不要超過半小時。」夏鳴說。
夏鈴也摘了，放在茶幾上。三個眼鏡排成一排，白色的機身和黑色的綁帶，在客廳的燈光下看著挺整齊。夏鳴把充電線重新插上，控制器也插上，收在茶幾角落裡。他翻回APP的主界面，看了一眼「推薦應用」那一欄，大部分都需要付費或者訂閱，免費的只有那幾個預裝的內容和幾個簡短的演示影片。不過他敏銳地感覺這個眼鏡的功能不止於此。
「基本功能就這些了。」夏鳴說，「但是我總覺得有別的玩法。」
「看看影片打打遊戲還行。」夏鈴靠回沙發上，把琉璃撈到腿上。
夏緣拿起自己的那個眼鏡，翻到背面看了看充電接口，Type-C的，和她的手機充電線通用。她把眼鏡放進盒子裡，盒子合上，放在茶幾上。「寒假偶爾玩玩可以，」她說，「不過戴久了真的暈。」
「你那個森林場景里螢火蟲太多了。」夏鈴說。
「螢火蟲又怎麼了？」
「光點一直在動，看久了眼睛累。」
夏緣沒反駁，仔細想了想還真是，所以她只把盒子摞在一起。夏鳴把說明書折好放回箱子裡，箱子放在茶幾下面。三個人又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琉璃換了個姿勢，在夏鈴腿上翻了個身，肚子朝上。夏鳴琢磨著怎麼能在下次跟李岩一塊兒玩。
少女祈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