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意義上來說,《巫師三》是我人生中玩的第一款3A遊戲。
當然,這部遊戲發售的時候,還是我的中學時代。一直知道我上了大學後,我才有幸一睹它的芳容。
彼時的我,坐在擁擠的大學宿舍,和三五個室友共享一張桌子。一台15.6寸的遊戲本,趴在桌子上用著廉價控制器操作傑洛特走出白果園,和那隻巨大的獅鷲作戰。我幾乎要把頭伸進螢幕。
多年以後,我又回想起那個夏日,和室友團坐在一起暢聊巫師的劇情,如何和劇情里的女術士度過春宵一夜,又如何摸索那些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窟種種。
遺憾的是,當時的我並沒有能夠打完這部曠世之作,直到今年我有幸收到了來自官方的測試邀請,才重新拾起銀劍,二度踏上尋找希里的征程。
時隔多年,CDPR再度為《巫師三:狂獵》進行重大更新,推出了本作的完全重製版。一別十一年,我終於又回到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陸。
入坑的最佳時機
毫不誇張地說,重製後的《巫師三》幾乎是最適合入坑或是重返遊戲的。
本作大幅度對此前飽受詬病的地方進行了優化。首當其衝的便是本作的畫質與光照。在大部分場景下,光照在世界中將整個環境照得更為通透, 視覺上的明暗關係得到了大幅的增強。同時,你能夠在遊戲內的大部分人物身上看見更為細緻的人物紋理,他們將不在成多邊形的塊狀一樣堆在一塊。這在現在看來多少有些恐怖谷了。
本作支持最新的DLSS4.5,藉以DLSS的神力,我們得以見到21世紀20年代的嶄新出廠傑洛特。

遺憾的是,本作的戰鬥並沒有如同畫質這般有著飛躍般的升級。但你依舊肉眼可見在部分戰鬥場景下的手感得到了優化。十年一別,傑洛特的「亂劈瘋錘」劍法終歸是得到了些許長進。
在此次更新中,傑洛特的技能樹也得到了重構。原版的技能系統是一張縱向點陣:四個分支、各自向下延伸,你得先在某一列里墊夠點數,才夠得著鎖在下面的那一格。於是你點數的去處往往不是你想去的地方,加上技能槽一共只有十二格,點出來也未必裝得上。

嶄新出廠傑洛特
重製版把它整個重畫成了一張互聯的成長路線圖,節點之間有清晰的前後牽引,解鎖看你在路上投入了多少,而不再單單是人物等級。你可以從自己的戰鬥習慣出發,選一條路走,而不是被迫在一個分支里反覆投入。技能本身也做了增刪,弱的被移除或是重做,新的加了進來。
同時,他再也不是那個崴腳即陣亡的脆皮獵魔人,這點在此前疊代的次世代版中就已經得到了優化。
探索上的減負則是我個人最感激的部分,本作內置了一部分修改器,能夠讓玩家更輕鬆的探索。諸如不再損耗武器耐久度,潛水無限氧氣等等。
對於我來說,這或許是最大的探索加強。猶記得第一次遊玩本作的時候,滿地圖尋找鍛匠修理武器,直到將自己修理到破產。

當然,它也沒有把自己打扮成一款 2026 年的新遊戲,相比於多數遊戲的所謂重製版,敷衍了事地做一套更為先進的視效,轉頭就將原作中的精華改成烏煙瘴氣的糟粕。本作在重製思路上顯得相當特別。CDPR並沒有將原作中的所有內容都作革命性的更改,而是將部分內容保留了其原汁原味,不然你怎麼會品出這是一款老作品呢?
念過一遍的經最好念
在寫作本文時,筆者不斷在腦海中回憶第一次遊玩本作是為何選擇棄坑。
查看自己曾經的存檔,發現任務一直停留在血腥男爵找妻女,那個名為「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任務。這相當前期,幾乎是我在這番遊玩中僅僅花了3個小時左右就完成的進度,而在當時我幾乎是花了數十個小時才玩到這裡。
晉人王質入山觀棋,一局未終,回頭一看,斧柄已經朽爛;等他回到家,同時代的人早已不在。劉禹錫被貶二十三年後重歸,寫下名句「到鄉翻似爛柯人」。
我的情況比王質好得多,畢竟我是個半路退役的獵魔人。
但常言道,一天是獵魔人,一輩子都是獵魔人。

尤其是當我看見蘿蔔的屁股依舊雷霆,依舊笑料百出的時候。
我不知道是否有玩家同我一樣,在打開新的存檔後,第一時間就前往了女巫凱拉的閨房,橫衝直撞地幫她完成一系列任務,最後順利在河邊與她度過春宵一夜。
當然,與她在河邊纏綿的是傑洛特,而我正在思考如果這個時候從河邊爬出五隻水鬼和一隻沼澤巫婆我該如何迅速找到我的銀劍並迅速擊敗他們,不至於讓這點小插曲耽誤我的好事。
老實說,這已經是我第三次站在白果園的村口了。
我的第一次棄坑敗給操作和背包,第二次敗給時間和耐心。相較於此次遊玩中間已然隔著好幾年,我以為我已經不再喜歡這個遊戲了。

在刪除掉這個世界的繁文縟節後,真正得到減負的玩家,獲得了這個時代最純粹的冒險。
我因此意識到一件有點慚愧的事,攔住我的或許不是遊戲的深度,是它的瑣碎。
而當這些枝節被拿掉之後,剩下的東西反而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楚。無非就是一個獵魔人牽著馬走進村子,在告示板前停下,接一張委託,問幾個人,跟著腳印走進沼澤,然後在一間屋子裡替一個說不清自己冤不冤的鬼魂做個決定。這不就是這款遊戲最初想讓我體驗的東西嗎?當系統不再橫亘在你和世界之間,冒險才終於只是冒險。
新篇章與舊時曲
2024 年 12 月 12 日,TGA 的舞台上放出了一段近六分鐘的 CG 預告。CDPR 正式公布了《巫師4》。
屆時,台下掌聲轟鳴,觀眾們歡呼雀躍。那一刻,很多玩家包括我才意識到,這部作品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並且依舊生命力頑強得可怕。
兩年後的2026年,科隆展開幕之夜,CDPR又一口氣丟下兩個重磅炸彈——《巫師三:狂獵》的重製版將於今年9月底正式上線,其次則是暌違多年的全新DLC《舊時曲》將於2027年正式發售,規模直逼當年的《血與酒》。同時,官方發言人確認,以目前的開發進度,《巫師四》有望在2028年正式同全球玩家見面。

也就是說,獵魔人的故事將會迎來下一個十年。
但實際上,CDPR的上一個十年,尤其是最近的五年都在泥沼中掙扎。
眾所周知,我們的老朋友《電馭叛客2077》在發售初便遭遇重大的滑鐵盧,糟糕的優化幾乎擊穿了所有玩家對它的信心,以至於至今網際網路上還流傳著「預購」神話的熱梗。
接下來的三年,迎來了CDPR最為艱苦,也最為振奮的三年。
他們在2022年補上了次世代更新,為這部作品做了全面的修繕,同步推出了《電馭叛客:邊緣行者》這部動畫。同扳機社的成功合作幾乎讓《2077》打贏一場翻身仗。
在2023年,《自由幻局》DLC正式發售,這是被不少玩家認為遊戲史上最成功的一次救場。在當年的年末,他們順利斬獲TGA最佳持續運營的嘉獎。

八年之間,從年度遊戲的舞台,退到一座"持續運營"的獎盃。聽起來像退步,但只有摔下來的人才知道,能重新站上去有多難。不過我想,拿到這座獎盃的製作組們心情應該也是頗為複雜。
當然,也正是在這幾年間,《巫師三》的次世代免費更新正式上線。傑洛特學會了來自東方的神秘語言。
我時常在想,CDPR如此執迷地為玩家更新本作,是否也是某種程度上在為自己這些年所犯下的錯誤贖罪。通常來說,人們總是想要在一次徹頭徹尾的失敗後,回到上一次成功的地方,重新找回一些感覺。
唐代詩人韋應物在其詩作《淮上喜會梁州故人》中寫下如此詩句:「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以向故人聊表心意。
所以當回到那個故事開頭,傑洛特與維瑟米爾在樹下小憩,牽著馬走入白果園時,拿著控制器的我也同樣在尋找多年前的大學校園裡,為這部作品而深深痴迷的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