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馬戲團 | 文
這幾天，一個模擬打炮的獨立遊戲成為了黑馬，名叫《鐵巢重炮》，非常有意思。現在遊戲Steam好評率維持在98%，有五千多個評價，高得驚人。
《鐵巢重炮》是一個很特殊的遊戲，它讓你模擬當一個炮兵，掌控一門機械巨炮，而你就住在大炮碉堡的內部。
因為這是個模擬遊戲，所以它也帶有一點硬核色彩，而且涉及不少重複勞作。然而神奇的就是，這遊戲還是很能讓你上頭，因為它把氛圍和各種操作的質感做得極為出色。
遊戲設定在一個架空的1920年，所以你只能依靠傳統的炮兵手段開炮。也就是，當你靠電傳打字機獲得情報和命令後，得先在地圖上標記目標和測距，然後計算彈道、發射角度和裝藥量。接著，還得操控液壓系統，最後開火。
開火後，你會得到轟炸地的照片，以判斷是否命中目標，需不需要重射。整個過程中，任何錯誤都能導致炮彈的彈道完全偏離，炸到計劃外的目標。
遊戲的打擊感是頂級的，當你開炮的那一瞬間，整座數千噸的巨炮都會在震耳欲聾的咆哮中顫動起來，螢幕搖晃，喇叭爆炸，給人極大的滿足感。
而且打擊感不限於開炮的瞬間，在你操控的每個環節，都能獲得出色的反饋，比如裝填炮彈和火藥時，你會看到一個個齒輪驅動機械支架，以複雜但有序的運作，將一顆顆炮彈送進炮膛。
同時，遊戲的美術風格也很不錯，充滿重工金屬味，儀器和炮彈的質感上乘，我尤其喜歡看機械裝置將一個個白色的火藥桶裝入炮膛。你如果看過《環太平洋》，應該會對裡面重型機甲移動時，關節處的各種液壓和機械細節印象深刻，這遊戲的操控過程，就充滿這種細節。
總之，遊戲方方面面都能給你上乘的操控反饋，比如你會發現碉堡內吊著很多燈，我覺得這些燈應該不止是照明用的，它們會根據炮體的震動，乃至你操作時的一些行為搖晃，讓光影也跟著一起晃動，增強整體打擊感。製作組應該打磨了很久遊戲的開炮手感。
控制一門數千噸的巨炮，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滿足的呢。
此外，遊戲會循序漸進為你安排新內容，你可以陸續選擇不同的炮彈，從反人類的白磷彈，到催淚彈和威力十足的高爆彈，應對不同的情況。同時，敵方也會出現反重炮的手段，而你檢測開炮目標的方式也在改變，一開始只是單純獲取坐標，後來得依靠數位觀測員的情報，結合起來推理出位置，乃至更複雜。
到後期，開炮的很多環節都會出毛病，從機械本身到指揮體系，你也得想辦法處理。
當然，我覺得遊戲最有意思的地方，還是它的氛圍營造和劇情。這遊戲是有劇情的，雖然你只能依靠電報，和開炮後獲得的報紙來側面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反而給了人一種與世隔絕的氛圍：你的世界就是巨炮，但這門巨炮卻能影響世界。
遊戲設定在一個架空世界，大致等於西班牙內戰被提前了十多年，而共和國派和國民軍正在內戰，你則為維護君主主義的國王軍戰鬥。
西班牙內戰，實際上是一場非常出名，影響深遠的戰爭。它是在1936年到1939年，導致西班牙內部分裂的衝突，一方是支持獨裁統治和法西斯主義的國民軍，另一方則是擁護共和制和共產主義的共和國派。
整個歐洲文藝圈處處都是西班牙內戰的影子，比如畢加索最著名的《格爾尼卡》，畫的就是西班牙內戰。同時達利那幅同樣很著名的《內戰的預感》，也是影射西班牙內戰，搞笑的是，這畫其實原名叫《豆角和菜豆》，後來被達利改名了。
格爾尼卡
內戰的預感
世界上最著名的戰地記者勞勃·卡帕，拍的最著名的照片，就是一名中彈的共和派士兵。只是這照片的擺拍爭議很大，基本已經被確認為根本不是在戰場上拍的了。
《倒下的士兵》
現在的電競圈，總喜歡用「國際縱隊」這個詞，而它就是源自西班牙內戰的。當時蘇聯為了支援共和國派對抗法西斯，向西班牙派兵，同時世界各地大量的左翼人士自願成立軍隊，以國際縱隊的名義同弗朗西斯科將軍，以及德國、義大利的納粹戰鬥。
當時中國也有參與國際縱隊的戰士，一些人認為這是現代戰爭史上最悲壯光榮的戰鬥之一。因為共和國派雖然有很多支援者，但最後納粹卻勝利了，導致弗朗西斯科對西班牙進行了長久的獨裁統治。後來西班牙因此陷入長期的衰退和恐怖時代，只是在後期又迎來了高速發展，所以讓弗朗西斯科成了個評價複雜的人。
海明威著名的《喪鐘為誰而鳴》，寫的就是西班牙內戰里，一名增援共和國派的美國人。
而在這個遊戲裡，你扮演的差不多就等於弗朗西斯科手下的士兵（雖然實際是架空的），所以你要幹的事，絕對不是什麼光榮的東西。
在遊戲第一關，你要轟炸一個「敵方目標」，可炮打出去後，你才發現這其實是自己家的醫院。而第二天的報紙竟把這齣慘劇，報道成了敵方的恐襲。你的上司炸掉一座醫院，只為甩鍋給敵人操控輿論——沒有什麼比這更弗朗西斯科了。
所以，你會逐漸開始關注戰況和劇情，戰報和現實也會越來越對不上，命令愈發可疑。很多時候，你都需要自己做決策，判斷該怎麼做。所有的敵人、平民、我方建築和敵方碉堡，都只是地圖上的標識，而你要選擇是否麻木應對所有的殘忍。
在遊戲最後，你會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度，而你最後開的那一炮，則會導向不同結局。它就像在漫長思考後，最後讓你做下的那個關鍵決策，像一面鏡子一樣照出你對整場戰爭的態度。
總而言之，《鐵巢重炮》是一個非常特別，質量很高，而且充滿對戰爭黑色幽默諷刺的獨立佳作。但就像之前說的，因為它是一個模擬遊戲，所以無法避免會讓人後期產生上班的感覺，雖然有些人就是吃這一套。
對了，順帶一提，遊戲裡還有貓、咖啡機和唱片收集，因為這畢竟不是個壓抑的遊戲。單純作為遊戲來說，它其實也是很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