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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攻克」千禧年難題,為什麼成了和一位數學家的輿論戰?這是一個目前的完整梳理

2026年09月16日 首頁 » 熱門科技

這幾天實在忙極了,為了我們要開的PEC2026大會,也歡迎大家參加。GPT-6來了,PEC2026一場大會聊透Token工廠和Token經濟。

不過AI4S是我非常關注的議題,還是寫一下這件事。恐怕大家已經刷到了相關新聞,但是我看了幾篇,覺得不夠全面,接下來是一個相對完整的梳理。下圖可以看作是反對OpenAI這一派觀點的縮影。

OpenAI攻克千禧年難題為什麼成了和一位數學家的輿論戰這是一個目前的完整梳理

1、兩位數學家花一年用AI工具研究一道百萬美元數學難題,快要發表時,工具的提供商宣布自己先解決了。

2026年9月8日,OpenAI宣布它的AI解決了一道數學難題。這道題叫"納維—斯托克斯存在與光滑性問題",研究流體運動的方程,是克雷數學研究所2000年公布的七道"千禧年大獎難題"之一,每題懸賞100萬美元,此前只有一道被解決過。

同一天,紐約大學數學家Tristan Buckmaster發布了一份公開聲明。他說,過去一年,他和另一位數學家Levent Alpöge一直在研究同一族問題。兩人使用的工具,包括OpenAI的產品Codex。他們把研究草稿存在Codex里,讓AI幫忙推理和核對。

Buckmaster在聲明中說,OpenAI是在聽說了他們的進展之後,才集中力量攻克這道題的。他還說,在兩人發表之前,OpenAI數學負責人Sébastien Bubeck在電話中提出了一套發布安排,其中包括把Alpöge從署名中移除,理由是Alpöge的僱主Anthropic是OpenAI的競爭對手。

Bubeck否認了這種描述,稱指控"虛假且煽動",隨後發布了自己的詳細解釋。

Alpöge是一位在Anthropic任職的數學家。他與Buckmaster的合作是私人學術項目,雙方僱主沒有正式參與。但在署名爭執和數據疑問中,他在哪家公司(Anthropic)工作這件事,被Bubeck至少提到了兩次。

2、這100萬美元懸賞的問題,用日常語言說就是:流體從一個平穩的狀態出發,運動有沒有可能失控?

納維—斯托克斯方程描述水、空氣等流體怎樣運動,在工程上被廣泛使用。往水杯里滴一滴墨水,墨水被水流帶著旋轉、拉長、散開。方程描述的就是這種流動中,速度、壓力和受力如何相互影響。

克雷數學研究所2000年懸賞的問題是:如果流體一開始表現良好(數學上叫"光滑"),此後的運動有沒有可能在某個時刻突然失控,讓某處的速度飆到無窮大?這種失控叫"爆破",出現的位置叫"奇點"。真實的水不會出現無限速度,但方程有沒有可能預測出這種情況,是一個未解決的數學問題。

解題有兩條路。第一條:證明不管怎樣開始,流動永遠不會失控。第二條:找到一個具體的例子,讓流體確實在有限時間內爆破。克雷的官方題面明確允許第二條路,而且允許在方程中加入"外力",可以理解為從外部持續推動流體。只要外力本身足夠平滑、滿足題面要求,用外力驅動出爆破,就算解答。

OpenAI走的就是第二條路。Buckmaster與Alpöge走的也是第二條路,但他們針對的方程不同。

3、兩組人的結果差在一個條件上:有沒有黏性。

納維—斯托克斯方程里有一個"黏性項",描述流體內部摩擦如何減緩運動。去掉這個黏性項,方程就變成了"歐拉方程",描述一種沒有內摩擦的理想流體。

黏性天然傾向於抑制爆破。所以,在沒有黏性的歐拉方程里構造爆破比較容易,在保留黏性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里構造爆破要難得多。

Buckmaster與Alpöge解決的,是歐拉方程在光滑外力下的爆破。OpenAI聲稱解決的,是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在光滑外力下的爆破,多了一層困難:即使黏性一直在抑制速度差,流動仍然失控了。

菲爾茲獎得主、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數學家陶哲軒,被廣泛認為是在世最傑出的數學家之一。他9月7日在部落格中評價,從Buckmaster和Alpöge的歐拉結果推進到納維—斯托克斯,他沒有看到根本性障礙。他稱兩人的工作是"傑出成就"。

4、用外力構造爆破這條路線,最初由兩位西班牙數學家開闢。Buckmaster和Alpöge沿著它走了一年。

Buckmaster和Alpöge走的這條路,並非兩人開闢的。最初提出用外力構造流體爆破這個思路的,是西班牙高等科學研究委員會的數學家Diego Córdoba,與他的合作者Luis Martínez-Zoroa。兩人此前已在"粗糙外力"條件下取得進展。後來OpenAI的證明,走的也是同一個方向。這場爭執中出現的所有結果,不論來自數學家還是AI,都建立在Córdoba和Martínez-Zoroa的工作基礎上。Buckmaster公開歸功於兩人,還表示以Martínez-Zoroa的貢獻,他個人認為對方配得上一枚菲爾茲獎。

"粗糙"和"光滑"衡量的是外力變化的規則程度:外力越光滑,限制越嚴格,構造爆破越難。紐約大學的Buckmaster與Anthropic的Alpöge大約一年前沿著這條方向繼續推進,目標就是把外力的條件從粗糙改善到光滑。

兩人使用了Anthropic的Claude和OpenAI的Codex。Codex是一個可以調用模型、運行代碼、完成任務的產品。他們尤其依賴一個叫GPT-5.6 Sol的模型做數學推理,後來也用了更新的GPT-6 Astra幫忙寫稿和核對論證。費用由Buckmaster的研究經費支付。

2026年8月15日,兩人得到了歐拉方程(前面提到的去掉黏性的那個版本)的爆破結果。8月22日,他們用一種叫Lean的工具完成了機器驗證。Lean是一種"證明助手",能逐步核對每一條推理是否從定義和公理出發站得住。驗證通過,意味著證明在邏輯上沒有漏洞。

但通過機器檢查和寫出人類能讀懂的論文是兩件事。Alpöge發來的第一份AI生成的證明文字,Buckmaster形容為自己讀過的最糟糕的數學寫作之一。兩人原本想再花幾周整理,後來因為與OpenAI的爭議而提前發表。陶哲軒在部落格中提到了他們因外部事件加速發布這一點。

5、兩人還在整理論文的時候,OpenAI已經啟動了一萬個AI智能體。

迫使兩人加速發布的那個"外部事件",要回到8月底說起。OpenAI稱,8月28日起公司開始訓練一個新的內部模型,能力顯著強於剛發布的GPT-6 Astra。9月1日,公司聽說有兩個千禧年難題被解決了(這條消息並不準確),便讓新模型嘗試所有尚未解決的難題。公司後來才意識到,傳言指向紐約大學數學家Buckmaster與Anthropic數學家Alpöge的工作,且兩人得到的是歐拉結果,而非納維—斯托克斯。

一條不準確的傳言,已經足以讓這家公司集中模型和算力。

具體幹活的是"智能體"(agent):一個程序接到目標,調用模型想下一步做什麼,讀資料、寫代碼、檢查結果,然後繼續。很多個智能體同時工作、分工協作,就構成"多智能體系統"。OpenAI的智能體被分成小組,組內可以互相通信。

按公司說法,約100個智能體先用50小時解決了歐拉方程的爆破,而且是不需要外力的版本。團隊看到進展後把資源集中到納維—斯托克斯上,最終這個小組的規模達到約一萬個並發智能體。

9月5日,首批智能體啟動約88小時後(三天又16小時),系統得到了OpenAI所稱的解答。隨後GPT-6 Astra又用約17小時完成了Lean驗證。僅納維—斯托克斯相關工作,智能體之間就傳遞了約270萬條消息,模型累計輸出約1300億個token(token是模型處理文本的基本單位,一個英文詞大約對應一個token)。

OpenAI首席研究官Mark Chen對媒體說,計算成本"顯然在數百萬美元量級"。密西根大學教授Karthik Duraisamy的獨立估算是:按零售價約600萬美元,按公司內部成本約100萬美元。

6、88小時和數百萬美元算力產出的這份證明,描述的是一個越轉越快、越縮越細的渦。

具體來說,OpenAI構造的流動是一個向內旋轉、不斷拉長的渦。渦的中心越來越細,局部速度越來越快,但高速運動集中在越來越小的區域裡。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局部速度飆到無窮大,總動能卻沒有跟著爆炸。總動能取決於兩樣東西:速度有多快,以及有多少流體在這樣快地運動。渦中心縮得越小,速度雖然在漲,但參與高速運動的流體也越來越少。兩者相互對沖,總動能保持有限。

證明的技術難點在於,要讓這種渦旋真正滿足方程,方程里的加速度、壓力、動量輸運和黏性必須精確配合。它們各自變得很大,但必須剛好彼此抵消,使外力項始終保持光滑——這是克雷題面的硬性要求。

這個結果對工程意味著什麼?影響有限。原因是,納維—斯托克斯方程把流體當作可以無限細分的連續物質來處理。真實的水由分子組成。當方程預測某處速度在一個無窮小的區域裡飆到無窮大時,現實中早就到了分子尺度,流體不再是連續的,方程本身就不再適用了。航空工程教授Chris Combs的看法是,出現奇點說明方程在極端條件下到了它自己的邊界,工程師使用方程時一直清楚這個邊界的存在。陶哲軒的判斷也與此接近。

7、兩人還在準備發表,OpenAI已經拿到了結果。接下來的通話引發了爭執。

證明的數學內容之外,這件事還有一條人的線索。早在OpenAI啟動智能體之前,關於紐約大學數學家Buckmaster和Anthropic數學家Alpöge進展的消息已經在圈內傳開了。Buckmaster發現消息很可能指向自己與Alpöge的合作,但傳言混淆了他們解決的具體問題。

9月3日,Buckmaster主動給OpenAI一位數學家發郵件,澄清這只是兩人的私人合作,工具費用來自自己的研究經費。他在郵件中特意提到,自己此前與DeepMind有過一次帶正式機構協議的合作,這次不同,沒有任何機構安排。對方當天友好回復,主動提出可以提供算力支持。Buckmaster說下周再談。9月4日星期五,對方問能不能當天見面,Buckmaster再次說下周。9月6日星期日中午,對方第三次詢問能否當天通話。OpenAI數學負責人Bubeck加入後,三人當天下午通了兩次電話。Alpöge沒有參加。

按Buckmaster隨後公開的聲明,OpenAI在電話中告訴他,內部模型已經得到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爆破證明,約100頁。Buckmaster當時沒有看過這份證明。

他警覺的原因是,用光滑外力構造爆破,正是西班牙數學家Córdoba和Martínez-Zoroa開闢、自己與Alpöge繼續推進的方向。據他了解,走這條路的人很少。他懷疑模型能否在幾天內僅靠題目描述自然找到同一條路線。

他還稱,對方最初給他的印象是人工介入極少。但通話過程中,OpenAI團隊成員通過內部聊天不斷補充資訊,描述逐漸變為:有一整個團隊參與,嘗試了多個方向,使用了大量算力,展示給他的提示詞也由Codex協助生成。他追問第一條提示詞何時發出,最終得到的答覆是:項目始於近幾天,晚於OpenAI聽聞他們的工作。

他又問,模型是否曾用他們存放在Codex里的草稿訓練,或者能否訪問這些草稿。對方回答模型不會查找用戶數據。他繼續追問訓練問題時,沒有得到回答。

8、Buckmaster說Bubeck提出了兩種發布方案,兩次要求移除Alpöge的署名。

按Buckmaster的記錄,Bubeck提出兩種方案。第一種:Buckmaster與Alpöge先發表歐拉結果,OpenAI次日發表納維—斯托克斯結果。第二種:由Buckmaster單獨寫一篇納維—斯托克斯論文,承認問題由OpenAI內部模型解決。

Buckmaster稱,Bubeck兩次要求把Alpöge移出署名,理由是他在Anthropic工作。Bubeck還表示,如果OpenAI後發,會說兩位研究者配得上克雷獎,是"最接近這道題的人類"。

Buckmaster拒絕了兩種方案,並表示如果OpenAI按這種方式發布,他會公開經過。按他的轉述,Bubeck回應:"你為什麼要毀了自己的職業生涯?"他追問理由,得到的答覆是:"如果你不想讓我友善,那我也可以不友善。"

之後Alpöge收到Bubeck的簡訊,說想單獨談,並提到不確定Buckmaster當時是否完全理性。Alpöge拒絕單獨談。

Buckmaster在聲明中明確限定了自己的立場:他沒看過OpenAI的證明,不知道模型做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的數據是否被使用。他寫道,"我不是在指控任何人"。他公開的是自己被告知的內容和被提出的方案。

9、Bubeck的回應:移除署名針對的是OpenAI自己的論文,他沒有要求把Alpöge從Alpöge參與的研究中去掉。

OpenAI數學負責人Bubeck隨後發布了詳細解釋。按他的說法,自己在電話中才知道兩人完成的是歐拉結果,並沒有解決納維—斯托克斯。於是雙方討論過請Buckmaster擔任OpenAI那份納維—斯托克斯論文重寫稿的第一作者。

他承認說過"如果Levent不是Anthropic員工會更簡單",但表示這句話說的是OpenAI成果的署名。他認為競爭對手的員工不適合在OpenAI的工作上掛名。他否認要求把Alpöge從Alpöge自己參與研究的歐拉論文中移除。

這裡有一個需要細看的區別。Buckmaster所說的"移除署名",指的是那篇基於OpenAI證明、由Buckmaster來寫的納維—斯托克斯論文。Bubeck所說的"我從未要求把他從自己的工作上移除",指的是Alpöge參與的歐拉論文。兩句話針對的可能不是同一篇論文,字面上未必矛盾。但Bubeck提出的安排,效果上會把合作一年的Alpöge排除在成果延伸之外。

Bubeck在回應中附上了他給Alpöge發的簡訊截圖。簡訊表示願意儘可能透明,強調成果應歸功於Buckmaster和Alpöge,並提出分享OpenAI使用的所有提示詞。

對於"毀掉職業生涯"那句話,Bubeck說那是表達擔憂時的糟糕措辭,已當場收回並道歉。他反過來指責Buckmaster威脅向媒體散布無根據的指控。

雙方都承認討論過署名與發布順序。截至9月9日,兩種說法仍不能通過完整通話錄音相互核對。

10、Buckmaster和Alpöge還關心另一個問題:他們存在Codex里的草稿,有沒有被用來訓練模型?

兩人把項目草稿放在Codex里,讓AI輔助推理。這就引出了一個具體的數據問題,涉及兩條路徑。

第一條:OpenAI的人員或智能體有沒有主動讀取兩人的草稿?OpenAI的正式公告說沒有。公司表示,在兩人公開成果之前,研究人員和智能體沒有通過任何方式看到其工作。

第二條:兩人使用產品產生的數據,有沒有經過處理後被用來訓練或改進模型?對於這一點,OpenAI的表述是:雖然不太可能,但不能排除。公司的原話涉及一個概念叫"去標識化衍生數據"。"去標識化"指移除賬號、姓名等個人資訊。"衍生數據"指從原始內容加工得到的東西。經過這些處理,誰寫的看不出來了,但文字中的數學思路仍可能保留。

一段未發表的研究筆記,價值來自其中包含的方法和構造。如果這些內容以任何形式進入了模型的訓練,研究者的智力貢獻就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使用。

11、署名爭執和數據疑問公開之後,其他研究者也加入了表態。

Buckmaster的聲明發出後幾小時內,谷歌DeepMind研究員Dheeraj Nagaraj轉發了它,稱有關Bubeck行為的指控"百分之百可信"。他說自己2020年曾在Bubeck手下實習。

Bubeck在OpenAI的同事Noam Brown隨後轉帖支持他,說Bubeck是"非常善良的人"。Brown還提到,自己和Bubeck等人在OpenAI內部的納維—斯托克斯項目上合作了大約一周。Anthropic的Sholto Douglas抓住了"一周"這個時間,回應說Buckmaster與Alpöge兩位數學家在這個方向上已經工作了一年,並附上了Alpöge一年前發給Buckmaster的郵件截圖,證明合作的起點遠早於OpenAI介入。Brown說的一周和Douglas說的一年,對比的是OpenAI投入這道題的時間,與兩位數學家在同一方向上積累的時間。

9月9日,Brown進一步把爭執稱為"抄襲指控"(plagiarism accusation),呼籲Anthropic內部管理層對Alpöge的立場表態。但Buckmaster的聲明原文寫的是"我不是在指控任何人"。Brown在升級定性,與Buckmaster自己限定立場的措辭之間有明顯落差。

值得注意的是,在數據問題上,陣營的邊界並不清晰。Douglas雖然是Anthropic員工,卻公開表示,用戶數據影響了OpenAI結果這件事"極不可能",OpenAI不會去調用戶記錄或故意把它用於訓練。Brown隨即轉帖這條發言,稱"高興看到Anthropic員工願意站出來",把Douglas的表態框定為Anthropic內部對指控的否定。

12、這些表態背後是一個更大的問題:當提供研究工具的公司也在做研究,研究者面對的是什麼處境?

三段研究投入的時間尺度差距很大。西班牙數學家Córdoba與Martínez-Zoroa花了數年開闢用外力構造爆破這條路線。紐約大學的Buckmaster與Anthropic的Alpöge用約一年沿著它繼續推進。OpenAI聽聞相關消息後,使用更強的內部模型與大規模算力,在88小時內得到了其所稱的納維—斯托克斯結果。

研究者支付費用使用公開產品。提供產品的公司同時掌握更強的內部模型,並有能力迅速集中算力探索相鄰方向。Axios的報道把這一處境概括為一個問題:當向科學家提供AI研究工具的公司,也可以調動遠超科學家的資源與他們競爭時,會發生什麼?

Buckmaster將Alpöge在Anthropic工作視為不應影響學術合作的個人事實。Bubeck則認為競爭對手的員工不適合出現在OpenAI成果的署名上。同一個人的同一份工作關係,在署名討論中被賦予了相反的含義。

OpenAI在發布結果時表示認可Buckmaster與Alpöge在歐拉工作上的優先性,祝賀兩人的成果,並表示不打算申請克雷獎。截至9月9日,克雷數學研究所仍將納維—斯托克斯標為"未解決"。院長Martin Bridson對媒體表示,評獎程序刻意不急,將確保絕對嚴格。

13、克雷的評獎還沒有開始,但另一個問題已經擺在面前:機器能檢查一份證明之後,人類能從中學到多少?

與Alpöge合作研究流體方程爆破的紐約大學數學家Buckmaster,把自己與AI合作的進展,比作1997年的一個標誌性事件:IBM的電腦"深藍"擊敗了當時的西洋棋世界冠軍Garry Kasparov,那是機器第一次在公認需要人類智力的領域戰勝頂尖選手。Buckmaster認為數學正在經歷類似的時刻。他關注的是:數學家與AI如今可以在短時間內完成多少研究,這將如何改變學生培養、論文評審和貢獻分配。

陶哲軒討論過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如果AI依靠不透明的系統交出答案,研究者可能難以從中提取新方法、提出後續問題。Lean驗證能確認每一步推理成立,但不能告訴人類為什麼這條路線奏效、方法能否用到別的方程上。

這裡的風險不只是"看不懂答案"。一道長期未解的難題,對數學的價值往往不在答案本身,而在於人類為了求解它而發展出的概念、工具和直覺。這些東西產生在求解的過程中,而非結果里。如果AI通過大規模搜索找到了一條通往終點的路徑,但沒有人理解這條路徑為什麼成立,那麼答案雖然到手了,過程中本可以生長出來的數學養分卻沒有被吸收。更現實的後果是,一旦一道題被宣布"已解決",願意繼續深入探索它的人會減少。Buckmaster在Lean驗證之後仍希望花幾周重寫論文,就是在試圖把機器找到的路徑翻譯成人類能學習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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