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年年初開始，VR遊戲的圈子就沒消停過。
一位叫Luke Ross的mod作者在社交網路上哭訴，自己費盡心血做出可以適配《電馭叛客2077》的VR Mod，卻被《電馭叛客2077》的開發公司CDPR發了DMCA通知，要求Luke停止提供對該遊戲的VR支持。
（DMCA，數字千年版權法案，這項法案允許版權方要求刪除在線侵權內容）
Luke做的mod名為「R.E.A.L. VR」，可以通過立體渲染和頭部追蹤技術，把《艾爾登法環》、《看門狗》等第一人稱遊戲強行搬進頭顯里，以此實現3D沉浸視覺的VR體驗。
REAL VR在體驗者中幾乎是有口皆碑，玩家們走進霓虹都市，親自成為夜之城的傳奇，體驗到任何平面顯示器都無法給予的沉浸感。對於《電馭叛客2077》的粉絲來說，Luke Ross就是將他們帶進未來的英雄。
在這次事發之前，我也曾體驗過一段時間REAL VR mod，在VR視角拿著藤津偽器抽人，確實相當帶感。
為了達成如此震撼的效果，Luke付出了無數心血，如今卻付諸東流。在mod下架的同時，Luke也氣憤不已：「企業思維就是純純的兩面派」、「公司做的每一個小動作都是為了錢」。
據Luke所言，自己多次懇求了CDPR，但對方壓根理都沒理他，簡直是把傲慢二字寫在了臉上。
粉絲們義憤填膺，紛紛為Luke送上聲援：這種隨便摧毀他人的勞動成果的惡劣行為，還擱這做《電馭叛客》呢，我看你波蘭蠢驢才是最逐利的荒坂公司！
如果只聽結果，這件事確實很容易被理解成「官方打壓玩家創作」，但當大家都在指責 CDPR 卸磨殺驢時，官方的一份聲明讓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CDPR負責業務發展的副總裁Jan Rosner 親自在社交媒體上回應：「Luke你的Mod做得真牛逼，我們官方都很佩服。但你直接收訂閱費這事，法律上我們真的沒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很明顯，波蘭蠢驢根本不反對Luke的mod，但是反對他用《電馭叛客2077》的IP收費。
原來，Luke Ross 並不是單純的興趣驅動。他將包括《電馭叛客 2077》、《艾爾登法環》在內的幾十款大作的 VR 模組，全部鎖在了他Patreon（國外的付費平台，類比定位就像國內的愛發電）的付費牆之後。
如果你想體驗，每個月必須支付10美元的訂閱費。
這10美元甚至不是一次性買斷的價格，就只是個包月會員。一旦到期，後面的所有更新就和你沒關係了，想一直玩就得像交寬帶費一樣按月供養。
而他哭訴的「沒人理」更是無稽之談。Jan說的很清楚，早在真正DMCA的前一周，CDPR就已經聯繫過Luke了。
蠢驢給出的方案相當直接，只要Luke把《電馭叛客 2077》的部分轉為免費下載，哪怕他在頁面留個自願捐贈的二維碼，CDPR不僅不會告他，還能用官方身份幫Luke轉發宣傳。
但Luke當時並未同意，仍然打著《電馭叛客2077》的招牌做自己的生意，CDPR無奈之下只能發布DMCA通知。
但即使收到了警告，Luke依然不打算鬆口。
在Luke看來，他並沒有分發遊戲資源，也沒有破解遊戲本身，他認為自己賣的是「VR 轉換框架」這項技術，玩家依然需要購買正版《電馭叛客2077》才能使用這個mod，甚至還有些人是看見他VR mod相關的影片才入坑遊戲，沒讓蠢驢恭恭敬敬給磕兩個就不錯了。
所以他拒絕妥協，並公開回懟CDPR沒權利要求他的軟體免費。
但在CDPR的理解里，爭議的點從來不在「是否給公司帶來了效益」。
拜託，這可是波蘭蠢驢誒！在其他3A爭相用加密防盜版的時候，自家的多款當打卻完全沒有任何防盜措施。允許玩家隨意備份、離線安裝，不用第三方客戶端也能運行，真正意義上的點開即玩。
他們對遊戲完全自信，更願意相信玩家的友善，這仨瓜倆棗的銷售額對這家公司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其核心問題一直在於，這個mod的價值完全依附於《電馭叛客2077》本身，玩家之所以願意付費，並不是因為它是一個獨立軟體，而是因為它改變了《電馭叛客2077》的體驗方式。
一旦允許這種模式存在，就等於默認任何人都可以基於一款遊戲去做收費的「增強版本」。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所謂「官方打壓免費mod」，而是一次關於同人創作收費邊界的討論。
說實話，我很少站在大公司這邊，但這次真不一樣。Jan不止代表了官方的坦誠態度，還把Luke各種話術（甚至可以說是騙術）的小九九都戳穿了。
此時我們再回看Luke的哭訴，也能咂摸出一些新的味道。
我對這一切有點苦澀嗎？是的，當然。尤其是他們在這段時間裡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 VR 轉換的存在，現在只是因為有人向他們報告了 VR 存在且不是免費才本能反應。
最終還是那個鐵板釘釘的企業邏輯：公司做的每一個小動作都是為了錢，但模組作者做的一切都必須完全免費。
他一邊痛斥著公司的貪婪，一邊卻又在為自己的貪婪辯護。
看穿了Luke的真實嘴臉後，一開始聲援Luke的玩家們也不再買賬了。
當然也有玩家提出，你們大可不必鬧這麼難看嘛。Luke有現成的技術，而《電馭叛客2077》又是個這麼適合VR的世界，兩位乾脆強強聯手可好？
這個提議確實蠻好的，但Luke一時半會估計是沒空考慮了。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面對廠商的重拳。早在2022年，Luke正以同樣的方式「支持」著《碧血狂殺2》和《GTA5》，並在The Verge的採訪中沾沾自喜地說自己月入2萬美金。
然後就被Take-Two發了DMCA。
當時還有不少人在力挺Luke，然而時過境遷，這次幾乎所有人都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這場爭論還引起了其他公司的注意。緊隨 CDPR 之後，發行商505 Games也對他的《幽靈行者》（Ghostrunner）VR Mod發出了DMCA通知。
而按照Patreon的規定，若累計出現多次侵權糾紛，官方就會直接將賬號永久封禁。為了自保，Luke迅速關閉自己的訂閱渠道，並下架了幾乎所有存在版權爭議的3A大作 Mod，而不僅僅是《電馭叛客 2077》。
直到幾天前他才再次露頭，Luke最終選擇了妥協。他承諾，將會免費提供REAL VR的安裝和使用說明，同時把捐贈渠道換成了更安全的「提前體驗」——支持者可獲得新功能的高級訪問權限，一到三個月後，這些內容也會免費開放給所有人。
唯一可惜的是，這次的支持列表中卻沒了《電馭叛客2077》。
但玩家的需求並沒有消失。有人開始四處尋找舊版本，有人在論壇里分享備份文件，還有人乾脆自己動手，嘗試做新的VR適配mod。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我曾以為這是個孤膽英雄挑戰惡霸廠商、反對資本壓迫的熱血劇，就像炸掉荒坂塔的銀手，多有《電馭叛客2077》的味道！
結果剝開外殼一看，發現這只是打著熱愛的旗號、實則非法賺差價被抓包的商業鬧劇。
——倒也挺「電馭叛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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