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用手機了」
去年正式發售的《破碎族裔》，是一個非常具有實驗性的遊戲——在最初的版本里，除了一台遊戲設備，你還需要準備好自己的手機，並通過WLAN連接的形式，用手機操控角色推進遊戲流程。
《破碎族裔》的這一獨特設計，旨在用電子設備還原線下跑團的交互體驗。但與此同時，網路連接不穩定、無法在線下湊齊足夠數量的玩家等問題，也限制了它的發揮，甚至導致它不得不暫時退出國區。
好在，《破碎族裔》最近推出了自己的2.0版本，現在，它已全面適配了鍵鼠操作和異地線上聯機，並已經在國區回歸。藉此機會，我們採訪到了《破碎族裔》開發商Dreamhaven的CEO，同時也是暴雪娛樂聯合創始人暨前任總裁的傳奇遊戲人邁克·莫漢。
《破碎族裔》、Dreamhaven、邁克·莫漢，無論你對其中的哪一個感興趣，都可以看看這篇採訪。
Q：製作《破碎族裔》的契機是什麼？比如，是從現實跑團的某些細節中取得了靈感，還是說開發團隊早就有了類似的主意，想要在CRPG領域帶來革新？
A：我們的團隊本身就是由桌遊愛好者組成的，經常會圍在一起玩桌遊。所以在創作中，我們也想把自己從桌遊中取得的樂趣，帶給更多的人。我們覺得現代生活的節奏正在變得越來越快，所以我們想要通過自己的方式，把節奏慢下來，讓大家可以聚在一起，享受和朋友一同思考、制定策略、感受冒險，更好地去深挖遊戲中的內容。因此，我們製作了這樣的一款遊戲。
Q：開發團隊是如何做出將跑團遊戲中的「擲骰」改變為「抽卡」這一決策的？相比「擲骰」，《破碎族裔》現在的「抽卡」模式有哪些好處？
A：在剛開始設計《破碎族裔》玩法時，我們產生了很多想法，並最終確定了「抽卡」結算的形式。經過測試，我們認為「抽卡」結算可以有效避免「擲骰」時有可能出現的一直擲出較低點數的情況，而這種情況無疑是會令人感覺很沮喪的。為了消除這種負面影響，我們就開發出了現有的「抽卡」結算方式。
Q：《破碎族裔》中複雜的地形要素及隨之衍生出來的玩法，令我印象非常深刻——它們是如何被設計出來的？
A：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借鑑了大量優秀桌遊的玩法，比如最經典的《龍與地下城》、近幾年很火的《幽港迷城》，以及《殺戮尖塔》的桌遊版。我們的團隊成員遊玩了大量的遊戲，靈感的來源也是很複雜的。
Q：《破碎族裔》的美術風格是怎樣確立的？它為什麼沒有像大部分奇幻遊戲那樣配置精靈、矮人等人們耳熟能詳的奇幻種族，而是採用了擬人動物主角？
A：在剛開始確定美術製作方向時，我們頭腦風暴了很多次，最終採取了現在的動物形象。我覺得這有一個好處，就是對不經常玩RPG或奇幻題材遊戲的玩家來說，這也是很好接受的。而對本身就喜歡這種類型的玩家，他們也可以用這些可愛的形象，向自己的朋友介紹《破碎族裔》，吸引之前沒有接觸過這一類型的玩家嘗試遊戲。
Q：《破碎族裔》的手機控制模式非常令人眼前一亮，它是如何誕生的？在過去的一年裡，它受到的玩家評價怎麼樣？
A：我們一開始的設計是，讓遊戲呈現在一個玩家都能看到的大螢幕上，每個玩家用各自的手機設備去查看遊戲攻略、人物角色屬性等內容。這個雙屏玩法在過去一年當中收穫了很多玩家的喜愛，但與此同時，我們也確實收到了一些玩家反饋，說他們還是想用鍵鼠去玩，以及讓不在身邊的朋友遠程操作。除此之外，在中國，網路信號不佳導致遊戲無法進行下去的問題，也是我們需要處理的。所以，我們現在新增了鍵鼠操作模式，希望能夠讓所有感興趣的玩家都可以體驗《破碎族裔》。
不過整體來說，原先的手機操作模式，我們還是收到了很多優秀的評價。
Q：《破碎族裔》最初採取手機控制，現在增加了多人在線遊玩模式和鍵鼠控制方案，這是因為技術層面的突破，還是因為開發思路的變化？
A：在遊戲發售後，我們意識到PC版是遊戲非常重要的一個平台，PC端的玩家也有很多。其中有很多人在購買遊戲時潛意識裡，就覺得這應該是一個用鍵鼠來遊玩的遊戲，結果後來發現需要使用手機控制，這就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而且自己也無法和異地的朋友共同遊玩這款遊戲。所以，我們就花費數月時間重新設計了遊戲的交互界面，以便玩家可以使用鍵鼠進行遊玩，並加入了多人在線遊玩模式。我們認為，這項改動也將是一個讓遊戲重返中國市場的好機會。
Q：現在移動端遊戲在畫面表現和玩法上都有了長足的進步，而《破碎族裔》有了多人在線遊玩模式，未來是否會考慮推出完全在手機上運行的版本？
A：我覺得這樣很Cooooool，我們會認真考慮這個意見的。不過，這是個工程量很大的項目，而我們現在依然有很多的工作要做。目前，我們正把精力放在《破碎族裔》的Roguelike衍生作《影之石》（Shadowstone）上。
Q：為什麼開發團隊最近推出了與《破碎族裔》相同世界觀與操作模式的《影之石》（Shadowstone）？這會不會對《破碎族裔》的遊玩人數等造成影響？
A：《破碎族裔》最主要的玩點，在於體驗不同戰役的流程。但除此之外，在戰鬥方面，我們也花費了很多心思去製作。所以，當我們製作完所有的戰役後，我們就在思考，如何讓同樣已經體驗過這些內容的玩家，願意去重複遊玩這套戰鬥系統，於是我們開發了《影之石》，希望以Roguelike的形式讓玩家們重複遊玩。
當然，你說的這種現象有可能出現，但這也可能會讓先接觸《影之石》的玩家，反過來再去體驗內容更豐富的《破碎族裔》。
Q：《破碎族裔》作為一款「TRPG模擬器」，其本身的劇情比較簡單，獨立世界觀也相對缺少內容沉澱，您認為這會不會造成《破碎族裔》在玩家心目中吸引力不足的問題？
A：我認為，現在的玩家會想要一些前所未有的體驗，而《破碎族裔》中具有策略性的、獨特的戰鬥，是可以滿足他們的需求的。就其本質而言，我認為《破碎族裔》的定位，不是那種能夠讓人經年累月遊玩下去的、具有海量內容的遊戲，而是當你玩過並感受到其中的獨特之處後，你可能會想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去嘗試，他們中對《破碎族裔》感興趣的人也會繼續這樣做——所以，我覺得《破碎族裔》的吸引力主要體現在這一方面。
Q：Dreamhaven與旗下工作室是如何展開工作的？您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A：在Dreamhaven內部，我們有兩個工作室，它們分別製作了《無主星淵》和《破碎族裔》。在此之外，我們還有一些合作的工作室，他們是獨立的公司，而Dreamhaven只為這些工作室提供指導和建議，比如開發了《鋼鐵指揮官》的中國工作室Game River，以及最近公布了旗下項目《加州傳奇》（The Legend of California）的工作室Kintsugiyama（編者註：即《鬥陣特攻》前製作人Jeff Kaplan創建的遊戲工作室）。
Q：Dreamhaven目前在遊戲發行方面的動態，是怎麼樣的？未來會有更多Dreamhaven發行的遊戲嗎？以及，Dreamhaven內部開發和發行業務的占比是怎樣的？
A：總的來說，我們大概有80%的精力用在了開發上。在把《破碎族裔》帶回中國後，現在我們的重點是《影之石》的製作。我們希望能在今年晚些時候，在Steam平台開啟遊戲的「搶先體驗」階段。
如大家所知，我們之前的精力主要用在了《無主星淵》上，但可惜的是這款遊戲在中國沒有收穫很大的反響，所以我們的聯合發行夥伴網易最近關閉它在國內的伺服器。除了這些之外，我們剩下的精力就都用在《加州傳奇》上了，但目前它還在開發階段，所以還沒有能夠透露的資訊。
Q：作為資深的遊戲開發者，您在創辦Dreamhaven後，日常工作還會涉及具體的遊戲開發嗎？
A：其實自從《魔獸爭霸Ⅲ》發布後，我就沒再進行更多涉及具體開發的工作了。現階段，我的工作主要是在戰略層次對Dreamhaven進行管理，比如進行市場調研、分析玩家受眾等。不過，我們內部組建了一個叫作「Strike teams」的團隊，它繼承了暴雪時期的傳統，其成員會不斷地測試遊戲、收集反饋，並與開發人員溝通，來讓遊戲被打磨得更好。在工作時，我也會做類似的事情，經常與開發人員溝通交流，不過比較具體的編寫代碼之類的工作，就確實沒有在做了。
Q：2025年AA遊戲迎來了一波新的高潮，目前Dreamhaven旗下的遊戲也大多屬於這個範疇，您是怎麼看待這一現象的？您是否認為在未來Dreamhaven的遊戲業務，能夠藉此得到更好的發展？
A：我希望如此。
Q：目前，Dreamhaven的兩部主要作品：《無主星淵》和《破碎族裔》，都是以創新、獨特的玩法見長，這是不是Dreamhaven製作遊戲時首要考慮的因素？未來，Dreamhaven會繼續製作小眾精品遊戲，還是會更多地順應市場趨勢？
A：我們現在還是致力於製作一些比較有意義、有創新的遊戲。我們認為這些遊戲能夠給玩家帶來更多積極的反饋，所以我們不會急於求成，為了一個出色的銷售成績而去追逐潮流，或Copy其他的遊戲。我們希望，自己的作品在推出後能夠讓人意識到，這是製作團隊花費精力去創新的結果。事實上，每一次我們推出作品後，也確實因此而吸引到了很多玩家——所以，未來我們還是會堅持這樣的模式。
Q：《無主星淵》在不久前的4月30日選擇停止了中國伺服器的運營，您怎麼看待這個現象？您是否認為中國玩家對遊戲的取向存在較大的獨立性？這是否會影響到《破碎族裔》？
A：我覺得這件事情不會太影響到《破碎族裔》，因為它是一個只需要4個人就可以充分體驗其中樂趣的遊戲。相比之下，《無主星淵》需要大量的玩家在線，才能得到比較好的體驗——所以，我們也很認同目前的策略，即關閉國區，讓中國的玩家融入國際服中。而且，《無主星淵》最近也進入了XGP，這也將會為它帶來更多的玩家，我們希望這能讓《無主星淵》發展得更好。
Q：去年您來到了杭州，這次又來到上海，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在《破碎族裔》即將回到中國市場之際，有沒有想要跟中國玩家說的話？
A：上次我的中國之行持續了三周左右。除了杭州，我還去了中國的很多其他地方——對我來說，這是一場令人難忘的旅行經歷。這一次，我來中國的時間要短很多，不過我之前每次來到中國都會先在上海落地，所以我對上海相對來說比較熟悉，但能夠再次來到上海，對我來說感覺還是很好的。
對中國玩家們，我想說，謝謝你們多年以來的支持，這令我非常感激。當我還在暴雪娛樂任職時，我就知道這裡有很多人玩我們的遊戲，玩了很多年——對此，我也想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情。
我希望在《破碎族裔》回歸國區之後你們可嘗試一下，它真的是一款非常特別的遊戲。特別是對桌遊愛好者們，我希望這款遊戲的戰略性及它易於入門的規則，能夠讓你們有興趣去嘗試。
總之，我為《破碎族裔》能夠回歸中國市場，感到非常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