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前·准著名影評人(真是心虛又自大的稱呼),寫一期電影人的AI播客。內容來自GQ的One More Question,主持人柴克·巴倫
(Zach Baron)在西好萊塢Soho House
訪談班·艾佛列克
(Ben Affleck),發布於2026年10月7日。阿弗萊克今年54歲,憑《心靈捕手》(Good Will Hunting)獲奧斯卡最佳編劇,憑《逃離德黑蘭》(Argo)獲最佳影片,與麥特·戴蒙(Matt Damon)共同創立製片公司Artists Equity
。2026年3月,Netflix宣布收購他秘密創立的AI公司InterPositive,SEC文件披露的收購價為5.87億美元現金。他自編自導自演的驚悚片《人性本獸》(Animals)將於10月9日上線Netflix。所以,阿弗萊克最近一系列採訪也是宣傳的一部分。不過和一般電影聚焦於娛樂欄目不同,他既工作創業跨圈到科技,電影宣傳也跨圈到科技。

阿弗萊克第一次看到AI生成影片的時候,給麥特·戴蒙打了一個電話:"哥們,我們完了。"他覺得幾次鍵盤敲擊就能生成逼真的影像,演員要失業了。這裡補充一個背景,麥特·戴蒙與班·艾佛列克(Ben Affleck)是好萊塢最為著名的摯友、演員和黃金搭檔。兩人於1980年在美國馬薩諸塞州劍橋市相識,當時戴蒙約10歲,阿弗萊克約8歲。兩人不僅是鄰居和高中同學,還一起經歷了從跑龍套到好萊塢一線巨星的人生起伏。《心靈捕手》(1997)就是兩人共同編劇並主演的電影,一舉拿下奧斯卡最佳原著劇本獎,讓他們在好萊塢嶄露頭角。
恐慌持續了幾天。然後他回去看了這些團隊的工程細節,特別是訓練數據的來源和標註方式,發現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恐慌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判斷:這些研究者技術上非常厲害,但他們完全不懂電影是怎麼拍出來的。這期訪談也不只是關於AI。阿弗萊克今年四月和六月先後失去了父親和母親,中間只隔兩個月。母親去世前對他說過一句話:"我以為83年會感覺更長一些。"這句話和AI公司的故事看起來沒有關係,但在訪談里它們指向同一個問題:時間是有限的,你選擇花在什麼上面,那就是你的一生。
阿弗萊克說自己從小對電腦感興趣。電影從膠片轉向數位化之後,他更深地介入了技術層面,在Artists Equity之前開過一家小型視覺特效公司,長期使用GPU。視覺特效的工作流程多年來一直在用機器學習,他因此能寫"相當爛的Python腳本"。
他從頭講了一遍原理。transformer出現之前,視覺特效用的主流架構是卷積神經網路CNN。CNN的工作對象是tensor,即圖像的數值表示,包含批次號、幀號、每個像素的RGB值。用CNN識別tensor中的模式,可以做邊緣檢測和特徵提取,比如找到畫面里窗台的位置,方便把綠幕替換成別的背景。他講這些的時候沒有猶豫,也沒有在背台詞。主持人巴倫插了一句,"謝謝你用一種好像我能聽懂的方式跟我講,我受寵若驚。"
他的特效團隊跟他說,谷歌和OpenAI在用transformer做影片生成,你該去看看,挺有意思的。他打了幾個電話,利用"嗨,我是阿弗萊克,能來看看你們在做什麼嗎"的身份優勢,去了幾家公司實地考察。看完的第一反應是恐慌。他給戴蒙打電話說"哥們,我們完了",覺得幾次鍵盤敲擊就能生成逼真的影片,演員要失業了。
恐慌持續了一兩天。
他回去仔細看了這些團隊的工程細節,特別是數據的標註方式。發現問題一個接一個:生成的影片不可控,不一致,你輸入"移動攝像機",模型會在畫面里生成一台攝像機的圖像。這些模型是用從網際網路抓取的H.265壓縮影片訓練的,標註粗糙,解析度低。
阿弗萊克說,這些AI研究者在技術上非常厲害,但他們完全不懂電影製作。他們不知道的是,原生電影製作過程自帶一套高質量、有序的數據集。電影行業把每天拍完的原始素材叫dailies,這些素材天然包含攝影機參數、燈光資訊、場景元數據,根本不需要額外標註。如果你理解電影是怎麼拍出來的,你就知道訓練數據不用去網際網路上抓,它就在拍攝的原始格式里。
他跟這些工程師反覆爭論,對方的回應是"不用管這些,模型足夠大了就能自己學會"。他不信。
阿弗萊克有過創業經驗。1999年他創立過一家叫Live Planet的公司,做網際網路與影視的結合,包括後來的真人秀Project Greenlight,也做過劇本評選算法。他說自己"只懂得剛好夠進入這些對話的程度",但這個程度足夠讓他看出一件事:如果去別人的公司里幫忙,所有的價值最終會被技術公司拿走。那些公司不在好萊塢,不在乎版權和肖像權。
他也不想讓這項技術在電影行業之外被開發,然後電影人用不到。"你永遠不可能打字打出一部電影。原因很長很複雜,但我非常確定這件事。"影片生成是AI領域計算成本最高的方向之一,遠超語言模型。
所以他自掏腰包,2022年在洛杉磯成立了InterPositive,團隊只有16個人,包括推斷優化工程師、數據架構師和視覺特效人員。他花了幾個月做數據採集:多台攝影機加上LiDAR和位置設備,結合Unreal引擎和虛擬攝影棚,構建了一套不依賴於網際網路抓取的數據集。
公司從成立到被收購,始終處於隱身模式。甚至在AI創業圈裡,也幾乎沒有人知道InterPositive的存在。
這套數據集有一個他反覆強調的特點:不依賴於其他電影人的作品來訓練。
"我不願意對同行說,'對,這個模型的智能有一小部分是從你的作品中學來的。'我不舒服。而且我意識到,你根本不需要那樣做。"他說當時整個行業都在瘋狂抓取數據,沒有人願意停下來想這個問題。
InterPositive做的是一種高度專用的後期製作AI工具,能修復連續性錯誤、調整光線、處理視覺特效。Netflix聯席CEO泰德·薩蘭多斯(Ted Sarandos)說過,大約300個Netflix項目已經在創作過程中的某個環節使用了AI,其中最集中的就是後期製作。阿弗萊克把InterPositive的定位類比為"發現了火之後,想清楚用它來做什麼:做飯,取暖,造爐子",而不是到處放火。
有幾家AI公司和科技巨頭邀請阿弗萊克合作,他全部拒絕了。他選擇賣給Netflix,理由很具體:Netflix是一家電影公司,是工會簽約方,拍一部有你出演的電影就必須補償你。把InterPositive賣給Netflix,是把這項技術留在一個承認勞資關係的生態里,而不是交給一個對版權和肖像權毫無歷史負擔的科技平台。
Netflix在2026年7月提交的SEC季報(10-Q文件)中披露,收購價為5.87億美元現金。阿弗萊克在訪談中說,報道的數字不準確,而且他不是唯一的持有者:員工都有股權,Artists Equity也有份。
主持人問他是否覺得被vindicate(證明了自己)。他說"跟那些工程師吵了那麼久,有一點點吧"。他笑著說自己是那種沒上過大學、沒讀過名校的人,被一群自認為比他聰明得多的工程師看不起。然後他自嘲說,這種經歷跟當年《心靈捕手》的劇本一樣,外界一直覺得主要是戴蒙寫的,他只是搭便車的人。AI公司被收購後,他收到的簡訊底下都透著同一種困惑:"這傢伙到底怎麼做到的。"
他還提到自己上過Who Wants to Be a Millionaire(百萬富翁問答節目),贏了一百萬美元。收到的反應也是同樣的困惑。
阿弗萊克說他能理解好萊塢創意社區對AI的恐懼和憤怒。"有人告訴你'這東西要取代你的飯碗',你當然害怕。覺得這有什麼好意外的,我反而困惑。"
但他認為,能預測未來的人通常是那些過去預測准過的人,而目前大聲宣稱AI會消滅一切的人,往往有一串錯誤預測的記錄。販賣恐懼是有商業價值的:你要麼通過"我們能控制它"來推銷自己的權威,要麼通過"末日要來了"來獲取點擊量。作為人類,我們進化到對威脅信號的反應最強烈、記憶最深,這就是PTSD的生理基礎:身體把汽車回火聲和槍聲關聯在一起,因為我們必須知道獅子的聲音。安全的事情反而不太會被注意到。
"說'AI要消滅一半白領工作'這種話(阿弗萊克在模仿矽谷AI公司創始人常見的公開表態),很難激起別人對你產品的熱情。"
"去年所有人都在鼓吹token maxing,作為商業策略,這等於用收銀台里的現金來給便利店供暖,蠢到家了。"今年大家開始面對token成本的現實。去年那些被補貼掩蓋的成本問題,今年全暴露了。
他對AI真正的擔憂不是Skynet式(電影《魔鬼終結者》中的天網)的末日場景。"AI會不會變成天網接管世界?不會。"他說得很乾脆。他真正擔心的是,有人把一個不確定的隨機性技術放到了生死攸關的場景里。出問題不是因為AI變壞了,是用它的人把它當成了計算器。
"確定性計算像計算器,每次給你正確答案。生成式AI不是那樣工作的,它叫'推斷',不叫'精確'。"
他舉的例子是軍事目標識別和安保系統。"如果你讓AI來做安保,它判斷你是威脅就把你鎖住或者開槍,那你就會出事故。"他對AI的判斷可以總結成一句話:這項技術的風險不在於它太強,而在於人們誤判了它的本質。
阿弗萊克每天到Soho House樓下的Artists Equity辦公室上班,朝九晚五。主持人巴倫說,很多人會驚訝一個演員每天通勤上班。阿弗萊克的反應是:"人們知道你來上班居然會震驚,這說明了什麼?"
Artists Equity 2022年成立,阿弗萊克任CEO,戴蒙任首席創意官,背後是RedBird Capital的資金。阿弗萊克說,如果把公司的理念濃縮成一個詞,就是公平。
具體模式是把演員和導演當作投資人而非雇員。傳統好萊塢的做法是預付一大筆片酬,拍完走人。電影賺了,演員覺得自己沒分到;電影賠了,製片方覺得演員拿錢不幹活。Artists Equity要做的是把雙方的激勵對齊:前期少拿一些,後期按表現分成。
這個模式不限於台前的明星。所謂"below the line",也就是攝影師、剪輯師、服裝設計師這些幕後工匠,在Artists Equity的項目里同樣持有equity。阿弗萊克說好萊塢有個歷史毛病,老是承諾分紅但不兌現。"別人又不是沒聽過'下次給你'這種話。"他必須用第一批項目證明,賺了錢真的會分下去,否則跟任何一個畫餅的製片人沒區別。
《全信沒收》(The Rip)是這個模式的第一次大規模驗證。2026年1月上線Netflix,在全球排行榜蟬聯三周第一,成為上半年觀看量第二高的Netflix電影。這部片子促成了一樁Netflix此前從未接受的交易結構:前期片酬壓低,但根據上線90天內的觀看時長給予績效獎金,設有上限。之後雙方簽下了多年優先合作協議。
昆汀·塔倫蒂諾(Quentin Tarantino)在Sight & Sound雜誌2026年5月號撰文,稱《全信沒收》是近年來唯一一部從頭到尾抓住他注意力的電影,並稱阿弗萊克和戴蒙"aged into really dynamic camera subjects",隨著年齡增長,他們在鏡頭前變得更耐看了,臉本身開始講故事。
阿弗萊克對"被觀眾視為理所當然"這個說法沒有迴避。熟悉感本身就會讓人覺得某個東西不再特別,而且不是每部電影都成功,觀眾看到過你的失敗和成功。他用棒球的打擊率來類比:關鍵不是某個人有沒有能力拍出爛片,每個人都能,關鍵是他能不能做出真正特別的東西。
阿弗萊克認為2026年的院線復甦確實在發生。人不會變成縮在洞裡盯著螢幕的生物,集體體驗是人的本能需求。但社會對"值得出門看的東西"的標準整體提高了。
他拆解了不同內容形態和不同平台之間的對應關係:人們去Instagram看一種東西,去YouTube看另一種,流媒體又是另一回事,院線也是另一回事。諾蘭(Christopher Nolan)的《奧德賽》(The Odyssey)是偉大的實拍攝影加奇觀,是大衛·里恩(David Lean)式的復古大製作。恐怖片《痴迷》(Obsession)的成功靠的是"做得足夠好,讓人覺得非去電影院看不可"。《後室》(Backrooms)的成功則源於YouTube上長時間的社群發酵,那批觀眾真的去了電影院。
他沒有給院線和流媒體貼價值標籤。《人性本獸》選擇了院線加流媒體同步上映,阿弗萊克覺得這個策略和電影本身的氣質是匹配的。Netflix有3.3億訂閱用戶,其中很多人並不住在電影院附近,也不過那種一周看四部電影的生活。他說《人性本獸》的類型感適合Netflix觀眾的收看習慣,同時又有一些他想在類型片框架里探索的東西,比流媒體常見的模式走得遠一點。
阿弗萊克的父親提摩西·阿弗萊克(Timothy Affleck)於2026年4月去世,享年76歲。母親克里斯·阿弗萊克(Chris Affleck)於6月2日在睡夢中去世,享年83歲。她在2025年12月被診斷為胰腺癌,被告知還有六個月,去世前參加了孫子的高中畢業典禮。兩次喪親之間只隔兩個月。
母親去世後,阿弗萊克翻到了她年輕時寫給自己父母的信。他說他看到了一個"充滿生命力、抱負和夢想"的年輕女人。他一直以來認識的母親是"把我和我弟弟當作生命絕對中心"的人,但信里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渴望。這個發現讓他對母親的感激又深了一層。
和父親的關係更複雜。他沒有展開細節,只說"我們關係不親密,原因有很多,我不想跟外人談"。但他說了一個判斷:如果你不主動去修復一段關係,它不會自動修好。時間不會替你解決問題。
他講了一個支撐這個判斷的故事。年輕時祖母去世,祖母酗酒,他一直以為"總有一天她會戒掉的,happy ending總會來的,她會跟孩子們和解"。結果沒有。她中風了,說不了話了,然後就死了。他當時二十多歲,這件事震到了他:故事可以就這樣結束,沒有救贖,沒有智慧時刻,沒有和解。
他說自己可能太習慣三幕結構了,以至於把它套在了人生上面。人生不遵循三幕結構。人生結尾的常態不是充滿智慧和釋然,你這輩子沒修好的東西,到死也是沒修好的狀態。
母親那句"我以為83年會感覺更長一些"始終懸在背景里。阿弗萊克說自己50歲照鏡子還期待看到一個30歲的人,然後意識到已經到了第三節。
六七年前阿弗萊克做了一個選擇:不再為了拍戲去外地。他是離婚父親,和前妻共同撫養三個孩子,最大的已經上了大學,老二是高中最後一年。他有意識地圍繞孩子的上學、放學、課後活動來構建自己的日常生活,把Artists Equity的辦公室設在洛杉磯,每天通勤上班。
"我兒子想打籃球,或者就是過來說一句'嘿老爸,怎麼了',我就把手機放下。手機上那些東西,我以後根本不會記得。那頭等我回復的人,當晚沒等到就沒等到,我願意承擔這個後果。"
他今年本來要執導一部新片,需要去新澤西拍攝,但老二正在讀高中最後一年,他放棄了。他說自己很幸運有選擇的權力
。"有人必須被派到海外工作,有人必須掙錢付房租,那真的很難。如果你幸運到可以選擇,那就沒有藉口。"
他跟戴蒙聊過這個話題。養孩子這件事,孩子搬出去以後就是另一種關係了,跟他們住在一起、當他們的父親、有那種每天在場的關係,那個階段過去了就永遠不會回來。他自己17歲就離開了家,再也沒回去過。
"你花最多時間在什麼上面,那個東西就是你的人生。回頭看你的一生,就是你每天在哪裡、跟誰在一起。"
這也是他和戴蒙成立Artists Equity、選擇更多地一起工作的原因。"也許觀眾看我們看膩了。管它呢。在那之前,跟你愛的人一起工作,讓那個過程本身變得好,這比什麼都重要。"
《人性本獸》最初的計劃是阿弗萊克執導、戴蒙主演。劇本是外部投遞的原創劇本,阿弗萊克做了部分改寫。然後他發現有另一部電影的情節設計跟它類似,和斯派克·李(Spike Lee)與丹佐·華盛頓(Denzel Washington)有關,改編自黑澤明的《天國與地獄》(High and Low)。阿弗萊克說自己看過斯派克·李的《馬爾科姆·X》(Malcolm X),"那部電影改變了我的人生,我當時不知道電影能做到這種事,能讓你想成為一個更好的人"。跟這樣的導演和演員競爭,他沒有興趣,於是擱置了項目。
幾個月後他重新拿起劇本,發現真正吸引他的東西跟那些情節機制無關。他開始大量改寫,電影開始變成關於他自己在思考的一些問題:人是道德的動物還是自利的動物?當道德信念和切身利益發生碰撞時,人會怎麼做?
但這時戴蒙已經接了諾蘭的《奧德賽》(2026年7月上映),沒法等一年半。女主角原定是詹妮弗·加納(Jennifer Garner),但考慮到兩人的離婚歷史,"觀眾會帶著各種東西進來,往負面的方向走",這個方案也放棄了。最終凱莉·華盛頓(Kerry Washington)加入,阿弗萊克自己演了男主。他是在罷工談判期間認識華盛頓的,覺得她有一種能力:跟誰說話都讓對方覺得舒服,同時你又永遠不太確定,她的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故事表面是洛杉磯市長候選人的兒子被綁架,但阿弗萊克說它真正關心的是:當面具不得不摘下時,夫妻之間會發生什麼。
一個女人出現了,說:顯然是你們生活中的某個人幹的,所以你們必須把所有秘密都攤開。丈夫和妻子必須對視,把從未告訴過對方的一切都說出來。
阿弗萊克說,一對夫妻,他們的婚姻本質上已經在解體,但兩個人都沒有壞到哪裡去,只是各自做過一些蠢事,彼此不舒服,卻不願意說出來,因為說出來的代價太高:對方可能不再喜歡你,不再被你吸引。直到他們以為婚姻已經結束、沒什麼可失去了,才終於可以對彼此誠實。"我們太害怕誠實了,因為風險太大。可能只是'我不喜歡去博物館,你覺得我膚淺吧',也可能是性方面的事,也可能是別的。"
電影裡的市長選舉純粹是劇情裝置,但製作期間洛杉磯恰好也在選市長,還出現了一位非傳統背景的候選人。劇本里的移民相關情節拍攝期間,MacArthur Park附近發生了真實的移民執法行動,劇組被告知第二天不能拍了。阿弗萊克形容這種感覺像"Harold和魔法蠟筆",寫什麼來什麼。但他說核心是LA這座城市本身的特質:從外面看是一個樣子,從裡面看是另一個樣子。
兩年前接受同一位主持人採訪時,阿弗萊克引用了一篇影評對自己的描述:"阿弗萊克當然是一個成功的、不再光鮮的男主角(tarnished leading man)。"當時他的語氣里有幾分認命。這次主持人把原話讀給他聽,他的態度不太一樣了。
他在網際網路上有一個更通俗的形象:叼著煙站在自家後院的疲憊中年男人,所有人看了那張照片都覺得"對,我也有過那種時刻"。阿弗萊克說他不打算假裝自己一切都好、一直都好。"確實不是那樣的。但這不就是所有人的真實狀態嗎?"
他說那些才是他唯一感興趣的角色。二維的、特別正派的角色沒有意思。"我的雙手被捆住,不能說這個、不能做那個,那有什麼意思?"如果他的真實生活和公眾形象讓觀眾允許他演這類角色,那反而是好事。
對"aged into interesting camera subjects"(隨著年齡增長變成更耐看的鏡頭對象),他的理解是:男性臉上的年輕感容易顯得輕浮,像男團成員一樣來了又走。人們傾向於更認真地對待看起來經歷過事情的人。"活夠久的好處之一是,你經歷了足夠多的事情,你自己的人生本身變得有意思了,可以從中汲取素材。"
戴蒙跟他說過,拍《奧德賽》時他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得到這種機會了"。阿弗萊克認為戴蒙指的是這種規模和級別的電影:諾蘭,實拍,帶300人繞世界航行,用膠片拍。這種大衛·里恩式的製作方式正在消失。他說戴蒙在對話中反覆提到自己在那份"能讓電影開綠燈的演員"名單上還排在哪裡。阿弗萊克覺得不可思議,"你可是Matt Damon"。但他理解:演員的自我認知在年輕的時候就被塑造了,那時候你拿著試鏡材料去求人給你一個角色,那種無助感會留下來。
阿弗萊克自己被問到同樣的問題時說:如果今年有人給他《奧德賽》的機會,他大概率會拒絕。"那部電影可能非常好,好吧。我不會在裡面了,那也行。"他說四五年後他會去保加利亞拍戲,但現在這個窗口期,他選擇留在孩子身邊。
"電影很棒,拍電影很棒,但如果你把它放在最重要的位置,那是有代價的。我相信戴蒙在臨終時想到的不會是《奧德賽》,他想到的會是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愛的人、以及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說自己很幸運能到一個"在情感上可以接受這些"的位置。這不是一個犧牲的故事。"我覺得我在做正確的決定。有人想來改變我,不好意思,這不是一個意外。我是故意這樣的。這些是我的價值觀。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Q1: 阿弗萊克為什麼堅持不用網際網路抓取的數據訓練AI模型?兩個原因。一是他不願意告訴同行"你的作品被拿去訓練了",這讓他不舒服,而且他發現根本不需要那樣做。二是原生電影製作自帶高質量數據集,拍攝的原始素材天然包含攝影機參數、燈光和場景資訊。那些AI研究團隊不懂電影製作,才選了從網際網路抓取壓縮影片這條效率最低的路徑。
Q2: 他為什麼把公司賣給Netflix而不是矽谷科技公司?Netflix是工會簽約方,拍電影必須補償演員和創作者。把InterPositive留在Netflix的體系里,意味著這項技術被嵌入了一個承認勞資關係的生態,而不是交給一個對版權和肖像權沒有歷史負擔的科技平台。他希望電影人能控制和使用這項技術,而不是被它取代。
Q3: 阿弗萊克對AI風險的核心判斷是什麼?AI不會變成有意識的邪惡實體。真正的風險是人們把一個隨機性技術當成確定性工具來部署。確定性計算像計算器,每次給正確答案;生成式AI的本質是推斷,瞄得准但不保證命中。如果有人把這種技術用於軍事目標識別或安保系統,第100次的判斷失誤就是一條人命。出問題不是因為AI變壞了,是用它的人誤判了它的本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