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中地 - 每日更新
宅中地 - 每日更新

贊助商廣告

X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2026年10月18日 首頁 » 熱門科技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瑞典,斯德哥爾摩南部的哈馬比湖城(Hammarby Sjöstad)。

在這片由老港口改造成的水岸街區里,藏著一間像是怪奇實驗室一樣的工作室。推開貼著紅白「禁止入內」警示牌的重門,屋裡的長桌上擺著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物件。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Highsnobiety

桌子的一邊,是他們最招牌的產品:售價高達 1999 美元的便攜合成器 OP-1 Field、更貴的音序器 OP-XY,旁邊立著八隻一字排開的木頭小人——這套名為 Choir 的無線合唱喇叭,能隨著節奏張嘴發聲,整套拿下的價格同樣逼近兩千美元。

桌角還隨意擺著一輛純靠手推滑行的小號鋁合金玩具車 Grip Car,官網要價 249 美元。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能做出奢侈品級別的專業電子樂設備,也能把一塊純金屬小車賣出兩千塊,這就是 Teenage Engineering。

過去十幾年裡,這家瑞典公司靠著古怪又迷人的硬體美學,讓全球不少音樂人和極客心甘情願掏出真金白銀。

如果你在 YouTube 上搜索電子樂入門,會看到大量影片教你怎麼玩轉一個隨身合成器,對著一個小小的、手機大小的鍵盤,做出一首完整的歌曲——這些影片的主角,往往都是 Teenage Engineering(以下簡稱 TE)的產品。

但在最近的一次採訪里,TE 創始人 Jesper Kouthoofd 卻冷不丁拋出了一個讓大家摸不著頭腦的決定:他們打算徹底退出合成器業務,停產現有的產品,不再推出新的產品。

簡單來說,TE 打算退出具體的產品市場,「還原」為一家設計公司。

Kouthoofd 給出的理由聽上去任性,但仔細琢磨一下又很 TE。他說:「產品不是我們的業務,公司本身才是。」

這其實很好理解:用戶對 TE 的死忠,其本質並非「這是一個 TE 的產品」,而從來都是「這產品很 TE」。

TE 能夠把冰冷的電子設備做成讓人心跳加速,恨不得馬上剁手的玩具,這家公司一直是科技行業里最奢侈的「高定」設計師品牌。

然而隨著消費電子元器件成本暴漲,做產品這件事對於 TE 這家公司來說卻越來越不經濟了。

把電子設備做成玩具,本身就是一場昂貴的冒險

在數碼圈裡,Jesper Kouthoofd 算得上是個異類——既是 TE 的掌門人,也是瑞典時尚品牌 Acne Studios 的早期聯合創始人。父親是建築師,母親是銀行家,他常說自己身上各占了一半的審美直覺與商業嗅覺。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TE 聯合創始人兼 CEO Jesper Kouthoofd(來源:Highsnobiety)

如果你把他們的產品拿給傳統大廠的產品經理看,對方大概率會覺得這群瑞典人簡直瘋了。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FabFilter Pro-Q 3 均衡器界面,通過頻率曲線、增益參數和實時頻譜分析,實現對聲音的精細調節(圖源:FabFilter)

尋常的專業音頻設備,螢幕上往往堆滿讓人眼暈的聲波曲線和頻率分貝;TE 的初代 OP-1 偏不。點亮那塊小小的彩色螢幕,用來演示聲音延遲的,是一頭長著四個胃的像素奶牛。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初代 OP-1 螢幕上用四隻胃的像素奶牛來可視化聲音延遲(來源:Music Store)

你轉動手裡的彩色旋鈕,草料就在牛胃裡翻滾消化,草料消化的節奏就是回聲的延遲。不需要懂任何樂理,隨手擰擰旋鈕、看著奶牛嚼草,就能直觀聽出聲音的變化。

後來出的採樣器 EP-1320,機身直接做成中世紀泛黃羊皮紙手抄本的質感,按鍵被命名為「酷刑」和「地牢」,裡面塞滿了鐵劍撞擊和修道院修女聖詠的古怪音效。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Teenage Engineering

在 Kouthoofd 看來,買這些設備的人,絕大多數根本不是衝著嚴肅的音樂生產力來的。

大家工作了一整天,下班回家隨手擰擰機械旋鈕、聽聽有趣的動靜,圖的就是一份純粹的情緒療愈。

把專業工具做成讓人忍不住想上手的賽博玩具,這種近乎惡作劇般的美學,反倒成了極客和音樂人眼裡最不可替代的特質。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售價親民、累計銷量接近 100 萬台的 Pocket Operator 口袋合成器系列(來源:Teenage Engineering)

但把電子設備當玩具造,在工程和商業上從來都是一場昂貴的冒險。

為了獨特的阻尼感必須單獨開模定製旋鈕,為了復古工業質感寧願用高成本的 CNC 一體切削鋁合金。

在行業順風順水、大家樂意為審美買單時,這種任性是先鋒的代名詞;然而當現實的風向開始轉變,這種昂貴的遊戲,不可避免地要撞上現實的冰山。

漂亮的皮囊,癟癟的錢包

這兩年大家最切身的體會,大概就是錢越來越不經花。面對動輒幾千上萬元的數碼硬體,舊機器只要還能用,換新就成了一件能省則省的非必要開支。

消費端的謹慎倒逼品牌收縮訂單,而供應鏈又因先進制程產能向 AI 傾斜,導致常規元器件價格居高不下。

Counterpoint 數據顯示,僅在 2026 年第二季度,智慧型手機儲存器價格就環比暴漲超 80%,讓所有檔位的硬體物料成本全線承壓。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Counterpoint Research

成本降不下來,新機越來越貴;而常規的微調升級又早已打動不了用戶,整個消費電子陷入了一場需求疲軟與製造成本飆升的惡性循環。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TE 同樣逃不過現實的重力。

公開財務數據顯示,2025 年 TE 營業收入約 3.61 億瑞典克朗,同比縮水 18%;折舊後營業利潤更是從上一年的盈利 6010 萬克朗,直接跌落至虧損 1710 萬克朗。

雖然賬上還保留著 8720 萬克朗的現金儲備,談不上陷入生存危機,但利潤由盈轉虧的時間節點,恰恰發生在 Kouthoofd 啟動內部重組的 2025 年秋天。

對於出貨量有限的獨立設計品牌來說,開模、採購、庫存和固件維護,在蕭條期都會變成沉重的包袱。

行情好的時候,極客們願意為了驚艷的設計多掏幾千塊;可一旦大家開始收緊開支,沒有規模效應的獨立硬體,每一道定製模具、每一顆特殊旋鈕,都會變成壓在賬本上的真金白銀。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工作室里的按鍵與旋鈕機械疲勞測試裝置(來源:Highsnobiety)

被這場低谷逼得重新算賬的,還不止 TE 一家。

作為早期美學由 Kouthoofd 深度定調的老搭檔,Nothing 給出了更務實的防守策略:面對居高不下的成本,創始人裴宇挑明,今年不發 Phone 4 數字旗艦;旗下主打性價比的 CMF 也放慢了發機節奏。

與其硬著頭皮去卷毫無意義的年度升級,他們選擇收縮防線,退守到務實走量的主力機型上。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Nothing

而曾經名噪一時的 rabbit r1,則提供了另一個層面的警示。

2024 年,Kouthoofd 團隊為 rabbit r1 操刀工業設計,那抹亮眼的橙色外殼、清脆的機械滾輪與翻轉鏡頭,在發布後 5 天就衝下 1000 萬美元預訂。

但真機交付後,遲鈍的系統反應和半成品的交互,迅速砸碎了消費者的美好濾鏡。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由 Teenage Engineering 操刀工業設計的 rabbit r1(來源:Red Dot)

設計確實能讓人一時衝動下單,但光靠一副好看的皮囊,很難掩蓋半成品的硬傷。

當設計能被「外借」,它還能繼續任性多久?

在樂器之外,TE 其實早就證明過他們跨界做設計的殺傷力。

回顧這些年的經典案例:為 Panic 打造的黃色掌上遊戲機 Playdate,靠著可摺疊的機械搖柄找回了近乎絕跡的物理交互趣味;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Teenage Engineering 為 Panic 設計的 Playdate 黃色掌上遊戲機與側面機械搖柄(來源:Design Milk)

給宜家操刀的 FREKVENS 模組化喇叭和射燈,把高冷的北歐工業風帶進了普通人的客廳。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與宜家聯名推出的 FREKVENS 模組化喇叭與派對燈光系列(來源:DigiLog)

在 Nothing 創立初期,他們更是深度參與了透明外殼與機械線條的美學雛形。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Nothing Phone (1)

把設計變成可對外輸出的品牌資產,聽起來是一條避開重資產低谷最穩賺不賠的活法——砍掉大筆模具費、庫存風險和售後泥潭,轉型成保時捷設計或青蛙設計那樣的創意諮詢公司,只拿設計費和授權分成。

只賣設計不造硬體,確實能避開庫存和虧損的泥潭;但先鋒品牌的鋒芒,往往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被磨平的。

大家之所以把 TE 奉為清流,從來不是因為渲染圖畫得多好看,而是因為他們真敢把那些被主流產品經理視作荒唐的念頭,自己墊錢做成真機擺上貨架。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Teenage Engineering

如果以後只坐在辦公室里替大廠畫渲染圖,不再親自為按鍵公差、物料採購和滯銷庫存擔驚受怕,那種不計後果的靈氣和野性,還能剩下幾分?

人們之所以對 TE 抱有這種近乎偏執的期待,是因為在他們身上,大家看到了一種在科技行業失落已久的造物哲學。

這種哲學曾流淌在博朗(Braun)克制的收音機與計算器、索尼精密的 Walkman、奧利維蒂(Olivetti)那台紅色的 Valentine 打字機、阿萊西(Alessi)偽裝成外星飛船的榨汁機,以及 B&O 如同客廳雕塑般的純鋁音響里。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後來,它又被 Jony Ive 與 Marc Newson 這一對老友,乃至今天的 Nothing 奉為信條。

他們做出來的東西,始終帶著一種罕見的氣質:它是一件表意明確的造物,是一個讓人忍不住拿在手裡盤玩的玩具,更是一份關於設計與審美的意識形態宣言。以上的三位一體,構成了這些經典跨越周期的真正秘密。

尤其是在這個 AI 可以快速生成一切的時代,功能和及格品正變得越來越廉價,審美反而正在變得前所未有地重要。而 TE 這家公司,賣的恰恰就是審美。

走進 2026 年的數碼店,或者隨手刷刷電商平台,滿眼都是差不多的黑色玻璃大螢幕、為了安全不出錯而妥協的圓潤邊角,以及在各種成本壓力下苦苦維持毛利的分析財報。

消費電子正卡在漫長的低谷里,大廠在嚴防死守,小品牌在壓縮成本,那個隨便造個新東西就能讓人眼前一亮的黃金年代,已然漸行漸遠。

消費電子太無聊連設計大師都想逃
圖|在工作檯前擺弄元件的 Jesper Kouthoofd(來源:Highsnobiety)

Kouthoofd 說過一句話:「你在十歲時做的事情,就是你長大後該做的事情。」

退出合成器業務,表面上看像是在高成本時代的一步退讓,但對這個 56 歲的老頑童來說,或許只是他厭倦了重複製造那些「理所當然的產品」,不想讓這家公司淪為一個平庸的專業樂器流水線。

在大家都為了生活而變得越來越精打細算、越來越務實的日子裡,我們確實需要算清每一筆賬。

不過,我們或許也同樣需要幾間像他們那樣亂糟糟的實驗室,在充斥著實用主義的低谷里,繼續造幾件毫無道理、卻能讓人心跳加速的賽博玩具。

宅中地 - Facebook 分享 宅中地 - Twitter 分享 宅中地 - Whatsapp 分享 宅中地 - Line 分享
相關內容
Copyright ©2026 | 服務條款 | DMCA | 聯絡我們
宅中地 - 每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