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Ware 倒了，而我現在的心情十分複雜：憤怒、悲傷，還有一種「靴子終於落地」的解脫感。就在幾個月前，這家傳奇 RPG 工作室剛被一個私募財團收購，而歷史已經一再證明，風投資本往往會像蝗蟲一樣殺死他們染指之物，榨乾其所有價值，然後再撲向下一個受害者。
這與 BioWare 特別純粹的起點形成了鮮明對比 —— 為了追尋開發電腦 RPG 的夢想，Ray Muzyka 和 Greg Zeschuk 在成為執業醫師後毅然放棄醫學事業，成立了 BioWare。雖然這家工作室後來幾經易手，而且最近幾款遊戲也確實不復往日鋒芒，但這家工作室留下的精神財富真的無比豐厚。
在 2023 年拉瑞安推出 10 分神作、TGA 年度遊戲《柏德之門 3》後，「柏德之門」這個名字可謂家喻戶曉，但年輕玩家們可能不知道的是，前兩部《柏德之門》正是 BioWare 在 90 年代末打造的。它們並非BioWare 的出道作（這一榮譽屬於 1996 年的機甲動作模擬遊戲《超鋼戰神 Shattered Steel》），但正是這兩款遊戲讓 BioWare 聲名鵲起。
兩者都基於《龍與地下城》規則，有著驚人的深度和體量，可以提供 200 多小時的遊戲體驗。在當年，它們徹底重新定義了 CRPG 的上限。這麼說吧：《柏德之門 1》在 1998年斬獲了 IGN 年度 PC 遊戲獎，而那年陪跑的遊戲叫《半衰期》。這就是《柏德之門 1》的含金量。
之後 BioWare 在動作遊戲領域試了下水，在 2000 年推出了相當優秀的《孤膽槍手 2》，然後便重新回歸 RPG，為玩家帶來了《無冬之夜》。作為一款 CRPG，《無冬之夜》比過往任何遊戲都更加能夠還原《龍與地下城》桌遊派對的體驗。它是 IGN 2002 年最佳 RPG 獎的亞軍得主，不過絕對稱得上雖敗猶榮，因為那年的冠軍是《上古卷軸 3：晨風》。
在那個年代，BioWare 主要被視為一家專攻 CRPG 的 PC 遊戲廠商。但後來微軟、BioWare以及 LucasArts 達成一項合作協議：為當時剛問世不久的初代Xbox 開發一款《星際大戰》原創 RPG。這次合作的結果如何，相信你已經知道了，沒錯，正是那部無可挑剔的《星際大戰：舊共和國武士》。
這款遊戲恰好是本人最喜歡的 RPG，不過即便拋開我的個人喜好不談，它也絕對是史上最優秀的 RPG 之一。在史上最佳《星際大戰》遊戲的榜單里，它也穩穩占據前三，甚至可以爭一下冠軍。它講述了一段發生在《星際大戰》遠古時期的精彩故事，並允許玩家自由擁抱原力的光明面或者黑暗面。當年我徹底投入了黑暗面，不為別的，就單純因為它允許我這麼做。
而且玩家作出的選擇絕不是流於表面。我至今仍清楚地記得，有一次我的所作所為只能用「四面六刀」來形容 —— 我居然把我已經背叛過的人又背刺了一遍。劇情中的反轉更是神了 —— 我想了想還是憋住不劇透了，萬一那個陷入難產的重製版有一天真能做出來呢。
總而言之，無論是探索眾多星球（甚至有伍基人的故鄉卡希克）、與隊友建立友誼（向我最喜歡的機器人 HK-47 致敬），還是在回合制戰鬥系統中為指令排隊、規劃我的邪惡原力招式，《舊共和國武士》的體驗都無比優秀，可謂是頂流 IP 與頂尖開發商強強聯手的正面教科書。
接下來，BioWare 又為 Xbox開發了一款獨占，不過負責開發的是工作室里另外一支團隊。在《舊共和國武士》總監 Casey Hudson 為自己團隊的下一個項目憋大招時，BioWare 的另外一群開發者打造了以中國神話為靈感的《翡翠帝國》。
這款遊戲的質量極高，可惜多年來一直被嚴重低估。在 2005 年，IGN 給它打了 9.9 分（當時還有小數點！），雖然它的商業成績遠遠比不上《舊共和國武士》，但無論在評論界還是在玩家裡，人們都對它交口稱讚。
然後就是《質量效應》閃亮登場的時候了。BioWare 向玩家許諾了一個宏大的「太空歌劇」—— 它將由三部遊戲組成，玩家在每一部遊戲中的選擇，都會被繼承到下一部當中，並最終決定整個故事的結局。微軟很機智地簽下了主機獨占，而最終的結果證明，微軟這次賺大了。《質量效應》後來成為了大部分玩家對 Xbox 360 最深的印象之一。
它在 2007 年秋天發售 —— 那是Xbox 歷史上，乃至整個電子遊戲史上，都可以說是神作最密集的檔期之一 —— 而且還真的兌現了「太空歌劇」的承諾。作為三部曲的第一章，它向玩家展現了一個恢弘的宇宙，探索了人類在其中的處境，講述了自捏主角薛帕德指揮官成為守護銀河的「幽靈」特工的歷程。它引入了「收割者」等設定，帶我們結識了眾多令人難忘的同伴，比如萊克斯、蓋拉斯、莉亞娜等等。
和《舊共和國武士》一樣，它也允許玩家自由選擇正邪：成為一名急公好義的「楷模」，或是當一個冷酷鐵血的「叛逆」。（沒錯，當年我再次進行了極限測試，想要看一看 BioWare 允許玩家壞到什麼程度。）
雖然初代是我個人的最愛，但《質量效應 2》才是公認的三部曲最佳。它進一步深化了薛帕德與隊友之間的關係，整個流程也幾乎都是圍繞他們展開的。
就像 BioWare 當年承諾的那樣，玩家可以繼承初代存檔，將薛帕德的長相以及作出的選擇延續到新作之中。它還對玩法進行了調整，戰鬥從輕度回合制 + 半戰術指令式，轉變為了更純粹的第三人稱掩體射擊，但絲毫沒有犧牲 RPG 要素。
接下來問世的，就是有不少爭議的《質量效應 3》了。作為三部曲最終章，該作給人留下最深印象的，恐怕就是引發玩家炎上的結局了，為了安撫玩家，BioWare 後來還推出了免費 DLC 對結局進行補完。
但這件事也多多少少掩蓋了該作的其他部分有多麼優秀。它專門留出了充足的時間，讓玩家和薛帕德能夠與一路上結識的夥伴們道別（至少是那些還沒被你殺死或者犧牲的夥伴），並且戰鬥系統也在《質量效應 2》的基礎上進一步完善，使得《質量效應 3》在保持其頂尖RPG 水準的同時，也成為了一款頂尖的第三人稱射擊遊戲。
不管你對《質量效應 3》的結局作何感想，BioWare 都兌現了當初的承諾：在 5 年時間裡，他們先後推出了三部作品，成功打造了一部總時長 100 多小時的太空歌劇。玩家與角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這在很大程度上源於出色的塑造。這是一次大膽的RPG 創新實驗，在我看來，後來的遊戲界再也沒有復刻過這種壯舉。
事後看來，《質量效應》三部曲在幾乎所有方面都是 BioWare 的巔峰，但這家公司並沒有就此停下腳步。他們的另一個原創 IP《闇龍紀元》在 15 年時間的跨度里推出了 4 款遊戲，其中第三部《闇龍紀元：審判》還在 2014 年拿下了 IGN 年度遊戲獎。
《聖歌》則是一次大膽但失敗的嘗試，當時正是「服務型遊戲」概念最火的時候，BioWare想要將自己的敘事天賦帶到這個賽道里，但最終事與願違。
在經歷了 2017 年 BioWare蒙特婁團隊那款令人失望的《質量效應：仙女座》之後，BioWare 在2021 年拿出了質量過硬的初代三部曲高清復刻版，為這個 IP 挽回了口碑。
對了，BioWare 甚至還做過音速小子遊戲！在 2008 年，BioWare 與世嘉合作推出了一款以音速小子為主角的 RPG：《音速小子編年史：黑暗兄弟會》。
在 BioWare 公布《質量效應》系列第五部正統作品後，粉絲們曾期待它能抵消《仙女座》的負面影響，重振這個系列。但隨著工作室關門大吉，這個遊戲也已胎死腹中。
對於廣大粉絲以及曾在這 31 年歷史中效力於 BioWare 的開發者來說，這無疑是令人悲傷的一天，但此時此刻，我心中只有對這家工作室的感激，感謝它帶給我的所有難忘的遊戲體驗。儘管我也很敬重 CDPR、拉瑞安、Bethesda，但除了BioWare 之外，還沒有哪家歐美 RPG 開發商能在如此之長的時間裡保持如此出色的發揮。
它註定不會被遺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