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想一下,你正在《殺戮尖塔》里打boss,此時的你已經S/L反覆打了9個小時,窮盡了幾乎所有可能,然而眼前的boss總是差那麼一點才能斬殺,似乎真的完全無法戰勝。這時你會怎麼做?
一般人的做法有兩種。其一,問候兩句製作人家人,然後忍痛放棄,畢竟勝敗乃兵家常事;其二,光明正大打開控制台,小開不算開,改改數據、問心無愧。
然而最近,一位本來在圈內口碑極好的主播,選擇了第三種方式,而這,也是最壞的方式。
破碎的星光
你可能不太知道「破碎的星光」(以下簡稱XGGG)是誰,他是《殺戮尖塔》1代的究極元老玩家,在這起事件發生之前,他是殺戮尖塔社區中口碑最好的主播之一,有人甚至將他譽為「塔區唯一的正常人」。


6月這天,他像往常一樣直播,一路順利地打到了第一幕關底boss「同族小隊」面前。

這是一個帶有兩個小跟班的boss,獲勝方式有兩種,要麼無視小怪速殺boss,要麼先清了小跟班再慢慢殺boss。在這裡,星光選擇的是後者。
然而在這一場戰鬥中,他發現,自己卡組的數值被微妙的卡住了:開局選擇的那一張詛咒,似乎成為整個卡組最大的絆腳石。無論他怎樣試驗、怎樣反覆嘗試各種可能性,最終結果都差那麼一點點,在最近的時候,距離勝利甚至只差剛好一滴血。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這場鏖戰,直到七個小時十七分鐘都還沒有結果。
7個多小時的反覆S/L,是極其煎熬的,它足以擊垮任何常人的理智。在不斷地重複之中,星光甚至列出了文檔腦圖,試圖窮舉每一回合出每一張牌的可能性。然而直到那一天直播結束時,他依舊束手無策。

直到次日,當破碎的星光再度開播時,奇蹟發生了。
他終於找到了唯一一條打過boss的世界線:掛易傷,用複製過的「憤怒」牌,憤怒牌,還有一張憤怒牌……當最後一張卡牌出手時,boss應聲倒下。

算上直播與下播之後的計算,這個單場花費的時間已經來到了9個小時。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是激動的。當時直播間裡,沸騰的彈幕刷著「牛逼」「666」,賽後,有些人們甚至把這場對局奉為「神跡」,激動的情緒一路從直播間內蔓延到次日的動態里。

然而幾天之後,6月11日,星光主動發布了向所有玩家的道歉信。

因為他根本沒有戰勝「同族小隊」。

15個小時的不眠不休,幾乎擊潰了星光的理智,讓他進入了走火入魔的境地。在下播窮舉到精神崩潰之後,他偷偷地在棄牌堆中,塞了一張名為「憤怒」的攻擊卡牌。

是的,他在私下偷偷作弊之後,選擇再度開播,並心安理得地享受彈幕的吹捧。相比於正大光明的作弊或是承認失敗,他選擇了第三種也是最壞的方式。
以現在的視角回看星光打過boss的那一刻,他似乎沒有展現出那種歷經N個小時之後終於成功的極度激動,唯有只是平淡至極兩句「哎呦?好像有了……我去,呵呵呵呵」這樣皮笑肉不笑的話語,似乎對於這一切的結果早已經預見。
在當時滿屏的「牛逼」彈幕中,星光是最冷靜的那一個。
當時直播的BGM,叫做《有何不可》。

其實在道歉之前,並沒有人發現這個小小的端倪,沒有人發現棄牌堆里那張多出來的「憤怒」。然而他的良心,開始在歡呼聲中受折磨、內耗。
於是,他選擇了坦白。

截至發稿前,這封道歉信的播放量已經超過百萬。

震驚、失望、接受、坦然、鼓勵……各式各樣的情緒,在這場道歉中蔓延。很快,人們便想起了新三國里曹操的那句話:
「記住,不要憤怒,憤怒,會降低你的智慧。」

奇怪的社區
到底是什麼,導致星光變成了當時那樣呢?
悔恨了,凡庸了、執迷了、疑慮了……

在這次作弊背後,星光要面對的,是一個簡單卻無法拒絕的數字:95連勝。
在事件發生之前,破碎的星光已經利用「戰士」這張職業卡,在最高難度下連續獲得整整95次連勝;而另一位主播,已經用其他職業來到了一百連勝。
現在的塔區社區,基本繼承了一代的風氣。卡牌討論的環境,都是最高難度起步,探討單一卡牌泛用性基本要在「最高難度打連勝」的情況下去討論。而社區討論中連勝的場數就像是PVP遊戲中的段位,連勝三五場的基本算是黑鐵,那些連勝個幾十上百場的才有正常討論的資格,社區中甚至不乏有利用主播之間的勝場對比、帶節奏、互相踩頭的人。
可上面這些所有社區內容討論,出自一款尚處在EA階段、還未更新完成、後續還會有大量內容要去調整的遊戲。

普遍功利化、追求最優解與極限解的抓牌方法,確實大幅度拔高了國內尖塔社區的水平上限,讓他們比國外多數玩家更敏銳地捕捉每一次變動;可同時,也在無形中,為每個人、每個主播增添了更多的壓力。龐大玩家社區的核心話語權,都牢牢被金字塔尖那一撮頂尖老玩家掌握著,不打高連勝,在社區就很難擁有什麼發言權。
這種風氣其實並沒有太多不好,但「連勝」這種相對高難度的挑戰方式,是需要大量時間且低容錯的,數字堆的越高,人的心理壓力就越大。
於是,在「96連勝」的誘惑下,星光的心態失衡了。

而整件事情中最諷刺的是,星光的那套卡組,其實本來是可以正常打過boss的。
當事件發酵之後,很快就有不知名的民間玩家嘗試用星光原本的卡組去挑戰boss。沒過多久,一份「無需作弊也能通關」的作戰記錄,被公開了出來。
整個作戰流程很簡單,從出牌到斬殺總共只有5回合,加起來甚至不到一分鐘。

CR:西紅柿炒黃瓜拌飯
而能如此快擊殺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思路的轉變。星光此前的思路幾乎都圍繞著「全殺了」一點一點磨,然而真正成功的思路,是開局直接奔著boss去,走速殺,這樣就剛好能卡在最後一滴血時候擊敗boss,通關第一幕。
所以玩家們遺憾的,不只是一位口碑很好主播的風評崩塌,還有一念之差的天堂與地獄之別。
而這一切,早在尖塔盡頭的建築師上,就有所預言了:
「你無法用憤怒改變過去。」

這次事件對本人造成的影響,是肯定的,儘管星光此前由於良好的口碑積累,這次並沒有直接塌房人人喊打,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蜥蜴尾巴(復活甲)」掉了。

他也捐出了部分直播收益
而隨著時間推移,這起事件,也被玩家解構成了樂子。
殺戮尖塔有一個公式整活系列影片,叫「假如xxxxx」,譬如「假如所有遺物變成單一遺物」「假如我開局有某幾張牌」等等,進行非常規情況的對局,供玩家當電子榨菜下飯用。

而如今,這個系列多了一員,叫做「假如戰鬥開始時,塞99張憤怒」。

樂子也好,憤怒也罷,人們喜歡造神,也喜歡毀神。毀神之後,他們總會以為神消失了、隕落了、不復存在了,但真實情況是,神從來就沒有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