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看成嶺側成峰」
「如果這是篇商務稿件，那這個標題絕對不合格。」打出上面那行字的我，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
按理來說，我得好好吹一下鷹角嘉年華，跟大家描述一下那超大的展館裡到底被塞進去多少驚艷的東西，有多少好玩的遊戲，但問題是，我壓根就沒體驗多少，也就沒法給大家寫個總集篇。
當然，要說什麼都沒玩到確實是誇張說法，準確來說，是我沒有認真排過幾個項目，也沒有完成多少常規意義上的打卡。原因很簡單，鷹角準備的內容的確太多了，玩家們也太有熱情了，我又恰恰是個不喜歡社交、不喜歡湊熱鬧、更不喜歡排隊的人，這就導致在我去嘉年華的一整天裡，大部分時間都在四處閒逛，沒怎麼玩遊戲、沒怎麼互動，比粥批還粥批，比蟑螂還「蟑螂」。
然而，或許正是從這樣一個非典型的視角出發，我才得出了這樣一個看似有些矛盾的「好玩」結論。因為在官方的那些小遊戲和舞台表演之外，我還觀察到了一種真正讓我覺得有趣的，被鷹角網路一以貫之並在此處集中展現的東西。
我們不妨從這樣一個小物件開始說起，如你所見，我手裡有一張有趣的PVC卡片。雖然從材質與尺寸的角度來說平平無奇，像是各種店鋪批量定製的小廣告會員卡，但仔細觀察內容會發現，上面印著的其實是遊戲《明日方舟》中的作戰記錄道具圖案。而若是翻到背面，還能看到一個直通某攻略UP主B站主頁的二維碼——這下真是作戰記錄了。
想必各位應該能看出來，這張小卡片其實是一份來自《明日方舟》玩家的自製無料，那各位不妨猜猜看，我是在什麼場合收到它的？
既然這篇文章是在寫這幾天的鷹角嘉年華，那你或許會認為，這張卡片也是我在嘉年華上收到的無料之一——但其實，它來自幾個月前。
當時正值《明日方舟》七周年，徐家匯的地鐵站里被裝飾成了幹員展示牆與實景武器展，有不少人專程穿著COS服前來合影，還有不少粥批順路打卡，我就是其中一位。而正是在這個地鐵站里，我看到了一個發無料的老哥，並從他手中得到了這張經驗卡。
那時候，我就有一種隱隱的感覺，似乎粥批們總會莫名其妙地刷新在與遊戲相關的地點，然後自發地產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秩序，最後演變成一種心照不宣的"蟑螂"碰頭。於是，這件事和這種奇特的氛圍就被我記在心裡，並準備在日後的某個契機中，寫到有關《明日方舟》的文章里。
但我沒想到這個事件這麼快就被用上了。幾個月後的當下，當我逛完2026鷹角嘉年華，看到無數令人感嘆的布景、見證不少令人驚喜的表演後，我又感受到了熟悉的氛圍，並且，終於搞懂它是如何被激發出來的了。
所以，這次我不僅想跟各位聊聊鷹角嘉年華「有什麼」，還想跟大夥聊聊它「激發了什麼」，而若是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湧現」。遊戲玩家應該對這個詞不陌生，許多知名遊戲都有類似的「湧現式交互」。所謂湧現，大致是指遊戲製作者只需設定好一個世界的底層邏輯，然後玩家會在這些規則中不斷嘗試、碰撞，並誕生出一個又一個連製作者自己都想不到的玩法。換句話說，就是創造一個世界，然後讓一切在其中自然發生。
湊巧的是，在這場鷹角嘉年華上，我也看到了一個類似的結構——在一個由鷹角創造的世界裡，無數奇妙的事件在其中自然發生。
首先，既然這是場鷹角嘉年華，那它的組成部分就必然是來自鷹角網路旗下的四部作品——《明日方舟》《來自星塵》《泡姆泡姆》《明日方舟：終末地》。當然，按照場館規模來看，那還是《明日方舟》和《明日方舟：終末地》這兩個各自占據了一整個館的作品比例更高。而嘉年華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遊戲中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場景搬到現實。
比如終末地館裡，一進門就是巨大的O.M.V.帝江號大廳，許多貨物在此處上下移動，動態感極強，伴隨著絢麗卻又並不雜亂的燈光，成功地在一個開放的展館空間裡，渲染出了帝江號這個封閉空間站的科幻氣質。
轉過頭去，又能看到清波寨屹立在展館一角，每一處布置都極具質感，而穿過大門後，則能在層樓疊榭的建築中央看到熟悉的大水車，令我很想效仿遊戲中的操作，跑到上面玩玩跳跳樂。
再往裡走，則是一整條武陵商業街，不管是各類地標性建築，還是那些熟悉的店鋪，甚至房頂上的巨大龍泡泡，都被進行了還原。另外，如果你順著「暢跑武陵」的跑道去走，還能看到路口的龍泡泡石墩子，以及路邊的「息壤」廣告牌，這些細節全都被完美復刻，實在是令人驚嘆。
另一邊的《明日方舟》主題館的設計思路，和終末地主題館這種把遊戲內的景色復刻的想法有所不同，這裡則更像是一種擴展補充，或者說基於遊戲內容的現實想像。換句話說，就是沒有什麼固定的格局，次次都有新花樣。
就比方說，鷹角真的在展館裡新造了個界園，不同於當初肉鴿展的小小一角，這次則是搞出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園子。整片界園展示區以一處人造水池為中心，水榭臨池而建，周邊圍繞著供人通行的連廊，看上去的確像是個五臟俱全的微縮園林。
穿過月洞門進入界園後，在錯落的草木與陰間的燈光相配合之下，即便周圍全是遊客，也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格外詭譎的氛圍。當然，等你繞過去看到大哥二哥在那下棋之後，估計就一點也不怕了。
還有熟悉的拉特蘭主機，上次見到它可能還是在音律聯覺的現場，觀眾們只能遠遠望著它。而這次，主機搭建的位置與觀眾的合影位置距離極近，也能讓觀眾看到更多細節，感受到更強的壓迫感。
當然，這些相當明顯的大型布景，其實還不算什麼。在我四處閒逛百無聊賴時，看到了這個「DO NOT TOUCH」的牌子，抱著為撰稿而豁出去的實驗精神，我輕輕地碰了一下草皮，然後震驚地發現這全都是真的。而當我仔細回顧這張圖片時，還發現「DO NOT TOUCH」的牌子上有不少細密的水珠，現在想來，那應該就是維護人員日常澆水留下的痕跡。為了維持真實感，鷹角確實是下狠料了。
不僅如此，後面我也下意識留意了場館裡其他植物細節——場館內除了某些反季節或遊戲造型植物，其餘植被全都貨真價實。此外，各類地燈的材質，也都依照場景的不同，靈活切換亞克力與玻璃材質，力求讓各個場景都符合其調性。不得不說，這些細節很難被人直接注意到，但也可能就是這些堆疊到極致的細節，才能讓人從潛意識裡認可這個世界，然後切身地帶入其中吧。
不過，帶入也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場館裡那些真實的場景與裝置，甚至並不是僅僅作為背景板而存在，他們同樣也成為了舞台，讓那些原本存在於遊戲中的人物故事、慶典，在現實中重新發生一遍。
比如米納特哈瑪儀區域，我原本以為那只是個場景展示，誰曾想，逛了一圈繞回來後，才發現這居然是個舞台，會刷新出一群伴舞和佩佩一同摻冰冰。
而新沃爾西尼也是如此，鷹角在場館中央搭建了一處帶有高低差的舞台，並在此處分時段上演雙狼舞台表演，並通過大量舞者的演出，把狂歡節的氛圍塑造得淋漓盡致。
這麼一看，這些布景的主題都屬於是有備而來，可不是瞎選的——他們都有著濃厚的「嘉年華」氛圍。不管是新汐斯塔還是米納特哈瑪儀，都曾是《明日方舟》夏活的發生地，本就能讓人回憶起曾經經歷過的夏日嘉年華；新沃爾西尼的狂歡節，也能讓觀眾感受到極度熱烈的氣氛。至於對面的爭鋒頻道，就更不用多說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那邊ALLALL叫。
至此，鷹角已經通過真實的布景和精彩的環節設計，創造出了這個足夠熱鬧，又極具沉浸感的嘉年華世界，而接下來，用遊戲設計術語來說，就是為這樣一個活的世界「設立規則」。
入場時，每個玩家都會拿到一個互動手環，並綁定對應的小程序，裡面就有探索地圖之類的實用功能——雖然入場時發過一張紙質版的菜單，但在昏暗的場館裡確實很難看清，而電子版就解決了這一難題。
另外，通過手環與小程序的聯動，還能四處打卡獲得巡遊留影，並通過集齊12張留影的方式兌換獎品——這聽上去是不是就很像開放世界遊戲的某些興趣點了？甚至，你還能在裡面找到每日的隨機任務，這下連「日常」都有了。
不過，跟著官方給的手環走，也只是玩家的一個主線任務，在此之外，鷹角還特地留出了一些沒有固定內容的支線，並將它們交到了玩家手裡自行探索。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更像一個框架，玩家在其中的占比很大。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綜合館裡的森空島區、自由舞台區，以及雖然沒在地圖上展示，但也在附近的無料交換區。
無料交換區自不必多說，玩家們可以自行前往這裡跟其他博士瘋狂互動，揣一兜子東西回去，而森空島這片區域，則是展示出大量來自玩家的二創作品，不管是繪畫還是攻略，都包含在內。
在一旁，還有著便簽牆與拼豆牆，任何人都可以隨手寫下幾句祝福、發幾句癲，或者在牆上拼出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官方只提供一個場地，至於上面究竟會出現什麼，那就全看玩家們當天的「鬼腦」到底是怎麼想的了。
畢竟，玩家的參與本就是方舟社區文化里極其重要的一部分，更能體現這一點的，就是「自由舞台」。這其實是一個老傳統，此前的明日方舟嘉年華就有過類似的嘗試，玩家可以自主前往報名並登台表演，觀看體驗也約等於抽卡，誰也想不到下一個表演的人到底是技術拉滿還是熱愛拉滿。
或許也可以說，這是一種可控的隨機性，正是在這個隨機性拉滿的活的世界裡，那些無法預先設計好的事情才有機會真正發生。於是，節目效果也就會自己從地里長出來——如果你聽說過那天舞台上發生的事情，一定明白我在說什麼。
在嘉年華第一天的下午場舞台，有一次隨機抽取現場觀眾登台鬥蛐蛐的互動活動。二十位觀眾在台上展開真人競猜，結果第一輪就是1V19淘汰19人的驚天大冷門，誰要是寫個這樣的劇本那我能罵它三天不真實，但它就是發生在了現實中。
順帶一提，我甚至還找到了後續，來自當事人的解釋——自信1V19居然是刷到過原題，題海戰術還在發力。
而這種自己從地里長出來的節目效果，正是我對鷹角嘉年華的全部理解——先創造出一個世界，然後留出一片供玩家們填充的空間，最後讓一切在其中自然發生，這正是我所說的「湧現」。
它的好處顯而易見，只要鷹角能創造一個合適的場合，那一切都會在玩家的加入後水到渠成，觀眾不再只是觀眾，還是這個世界的共同創造者，這麼一看，鷹角玩的還是雙主角。
這或許無關時間，無關地點——還記得我開頭展示的那張小卡片嗎？地鐵站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展會，但因為那裡有了《明日方舟》，就有了《明日方舟》玩家；因為有了《明日方舟》玩家，那些意料之外的驚喜就會自然而然地發生。
我在地鐵站收到的小卡片如此、音律聯覺出圈的「粥批餐廳」如此、嘉年華附近的「粥批酒店」也是如此。它們都自發地向外生長，變成了活動之外的另一個活動。
從這個角度來講，我甚至可以說一句聽上去有些冒犯的話——這一場鷹角嘉年華本身，或許沒那麼重要。當然，要是疊點甲來說，就是嘉年華的意義不止是其本身。
因為真正重要的，是有沒有一個能夠讓玩家們聚集在一起的世界。嘉年華只是通往這個世界的其中一扇大門，而且是其中最顯眼、最熱鬧的一扇。
但在它之外，這樣大大小小的入口還有很多。不管是鷹角舉辦的線下活動，玩家之間小型的聚會，還是網際網路上玩家們自發創造的樂子熱梗討論，乃至某些揣在身上碰到其他粥批就會發光的同人製品……它們都會成為打通現實與另一個世界的通道，成為一次又一次的盛會。
也正因如此，哪怕我在這場嘉年華里什麼都沒玩到，也依然覺得它很好玩。
因為它讓我看到這一點——只要你願意，哪裡都是嘉年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