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徠芬工廠探訪:一個靠高性價比出圈的品牌,為什麼在撕掉「平替」標籤?

2026年07月10日 首頁 » 熱門科技

徠芬工廠探訪一個靠高性價比出圈的品牌為什麼在撕掉平替標籤

徠芬在網際網路上的出圈,很大程度上源於一個過億播放的抖音影片。

兩個光頭,在鏡頭前討論吹風機,一問一答,極致反差。「性價比、全面超越戴森」,影片雖沒有直接提及徠芬,卻讓它迅速完成了一個新消費品牌最渴望的事:把品牌注入大眾心智。

這個心智標籤是「戴森平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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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替當然不是一件壞事。它是一條近路,但問題在於,一家品牌不可能永遠依靠對標對象解釋自己。

當徠芬開始進軍電動牙刷、剃鬚刀、小風扇、捲髮棒、化妝鏡,當它把剃鬚刀賣到 500 元以上、小風扇賣到 400 元左右,「平替」這個曾經被視為中國新消費品牌突圍的經典打法,逐漸難以解釋這個品牌。

2025 年 8 月,徠芬位於珠海斗門的超級工廠正式投產,占地 20 萬平方米。總投資超過 5 億元。一家靠性價比起家的公司,把錢砸進了最不講究性價比的地方。

過去,製造讓徠芬能以更低成本做出好產品,因此被貼上「平替」標籤。而現在同一個製造體系,又要成為它對抗這個標籤的武器。

徠芬不是突然變重,它原本就很重

一個常被忽略的事實是:徠芬不是先有了品牌再回頭補供應鏈的。它在品牌被大眾認識之前,就已經是一家製造公司了。

CEO 葉洪新在早期採訪中稱,公司從研發階段就開始自建工廠。到珠海工廠投產時,成熟的吹風機品類自有供應鏈滲透率超過 90%,牙刷和剃鬚刀也超過 80%。

珠海工廠不是從零開始的冒險,而是六年積累的集中化升級——從東莞到珠海,從一個品類到全品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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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中國小家電產業的底色是代工。慈谿、順德、中山等製造基地,支撐了成千上萬個品牌,也讓消費硬體形成了一套默認分工:產品定義找團隊,方案找供應鏈,製造找代工廠。品牌、研發和製造,變成了可以分開採購的模組。

這條路徑講究的是效率——輕資產、快周轉、用最少的錢撬最大的規模。它讓很多新品牌得以快速出現,也讓中國供應鏈變得極為敏捷。

但輕資產並不等於品牌只能做組裝。供應鏈解決的是效率問題,但當產品要靠長期性能建立差異時,品牌得自己決定哪些環節不能只按現成方案採購。電機、刀頭刀網、材料和可靠性測試,就踩在這條邊界上。

戴森是一個典型例子:它並非把所有零部件和整機都鎖在自有工廠里,但數字馬達始終是自己研發製造。曾探訪過戴森位於新加坡總部的 West Park 工廠,其首代數字電機於 2004 年在新加坡生產,新加坡先進制造中心 2012 年啟用,如今擁有 7 條產線和 300 多台機器人,約每兩秒生產一台電機。這些產線高度自動化,服務的正是其吸塵器、吹風機等產品最核心的動力部件。

即使是長期經營個護電器的成熟品牌,也很少在自有製造和外部供應鏈之間做單選題。

飛科是一個更接近徠芬的本土參照。它長期做剃鬚刀和個護電器,年報披露的模式是自主生產與外包生產結合:刀頭、馬達和整機總裝在自己的工廠完成,其餘零部件通過外部供應鏈採購。以 2024 年為例,外包比例約為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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徠芬也不是要把一切都攬進工廠。包裝、螺絲、膠等成熟通用品仍然外采,它真正想抓住的是電機、核心結構件、部分注塑件、總裝和測試。

它的特殊之處在於:吹風機已經跑出規模,牙刷和剃鬚刀仍在爬坡,更多新品還沒有被市場證明時,它先把一套覆蓋多品類的製造底座建了起來。

「東莞業務向珠海集中,也讓原本分散在不同產品線的電機研發、製造和可靠性資源被放進同一套體系:高速無刷電機、牙刷電機、剃鬚刀直線電機,技術路徑不同,但可以共享工程能力、供應鏈和管理資源。」工廠總經理李枝林說。

工廠真正生產的,不只是產品,還有產品定義權

如果只看短期財務效率,自建工廠未必是最好的選擇。一家年營收數十億、SKU 還在快速擴張的公司,把東莞的製造資源全部遷移到珠海,建 8 套電機產線、4 套牙刷成品線、3 套剃鬚刀成品線——這筆錢夠找十家代工廠輪流比價。

李枝林的解釋是:把核心製造能力握在自己手裡,不僅僅是核心技術保密的考量,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為多品類擴張預先搭好底座。

造剃鬚刀時,徠芬找到的第一個差異點在電機框架上。產品團隊拆解了大量市售剃鬚刀,發現許多產品使用塑料電機框架。他們判斷,框架在長期振動下的尺寸穩定性會影響異響和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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徠芬決定用金屬框架。

代工廠拒絕了。剃鬚刀品類運營負責人龔雨絲說,在代工廠看來,用金屬做電機框架「太不划算了」——材料更貴、工藝更複雜、利潤更薄。徠芬只能自己採購電磁彈片、磁鐵、線圈,搭了一條專門的剃鬚刀電機產線。

用金屬還是塑料,說到底是一個產品定位的選擇。金屬框架意味著更長的壽命,更長的壽命意味著它是一台耐用品而不是消耗品,這台剃鬚刀從一開始就不是按「用一兩年換新」來設想的。

徠芬在工藝上也試圖建立壁壘。按徠芬方面的說法,它在剃鬚刀不鏽鋼網衝壓工藝上實現突破,成為全球少數掌握這一工藝的企業之一。葉洪新說:「難道這個技術很難嗎?我們也是外行嘛,進來之後發現,網孔很小、還要保持鋒利度,真的很難。」

珠海工廠里有一個千級無塵車間徠芬工廠探訪一個靠高性價比出圈的品牌為什麼在撕掉平替標籤,專門生產牙刷刷頭。用車間主任的話說,這個標準通常用於精密儀器製造,在個護小家電行業幾乎聞所未聞。從植毛、組裝到包裝,全流程自動化,中間不經人手。等離子除塵、臭氧殺菌,殺菌率 99% 以上。總裝後刷頭盒還要進臭氧倉徠芬工廠探訪一個靠高性價比出圈的品牌為什麼在撕掉平替標籤消殺 40 分鐘。人工只在刷頭盒外貼封口貼——用戶第一次打開之前,內部不會再被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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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業通行做法是手工包裝。牙刷品類運營負責人吳明鵬坦言,多數品牌不會在看不見的地方投入。按照徠芬內部測算,現階段自製刷頭的單位成本並不低於外購方案。

但它還是建了這個車間。

刷頭是放進嘴裡的東西,徠芬的邏輯是,衛生不應該依賴「沒出過事」來證明,應該用產線流程來鎖死。

在電機產線的最後一環,一個工人熟練地把電機放在雷射打標機上,一個二維碼瞬間刻在了電機機身上。

車間主任告訴,市場上反饋電機出了問題,拆出來掃一下碼——是哪條線、什麼時間段生產的,一清二楚。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入庫管理。

研發和製造之間從此有了一條可追溯的反饋迴路:研發提出體驗要求,製造把它變成工藝,測試把它變成標準,售後把問題帶回來——工廠不是產品開發流程的最後一站,它是每一站都會回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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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護產品看起來是消費品,但本質上是一個小型機電系統。電機聲音慢慢變大、刷頭鬆動、剃鬚刀跌落異響、密封圈老化、噴塗磨損、電池衰減——這些細枝末節會一點點消耗用戶信任。把製造握在手裡,不會讓問題消失,但能讓問題被更快地找到、更准地定位、更早地解決。

這個迴路的效率,取決於製造和研發之間的物理距離。李枝林說,在代工模式里,從打樣到工程修改到可靠性驗證,往往耽誤很長時間。每多一層,資訊就多一次折損,時間也多一次消耗。把製造和研發放在同一個園區,不是為了讓廠長和產品經理多串門,是為了讓「反饋→定位→修改」這個循環的單位時間從周變成天,從天變成小時。

這些選擇很難簡單歸結為自建和代工孰優孰劣。真正的分界在於,品牌是在既有供應池裡選擇方案,還是有能力從產品需求出發,重新定義方案。徠芬用更重的製造投入,換取的正是後者。

用重製造獲得產品定義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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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鬚刀是這個賭註上最重要的一枚籌碼。

這款產品徠芬研發了四年,投入超過 1 億元。葉洪新算過賬:按目前的成本結構,「大概率2025 年是 100% 的虧損。但我們想著這件事要長遠一點。」

剃鬚刀市場競爭的殘酷程度超過吹風機。高端線份額長期被飛利浦、博朗把持,不是靠性價比能撬動的。飛科電器 2024 年歸母淨利潤腰斬。在行業整體下滑的背景下,徠芬選擇用虧損換入場券,這個決策的成立建立在一個前提上:自研自產帶來的產品差異,確實能被消費者感知到。

用戶會不會因為「金屬框架」選一台 500 元的國產剃鬚刀,而不是一台 300 元的飛科或者 800 元的博朗?

如果說剃鬚刀和牙刷證明了自有製造能讓徠芬做出什麼,小風扇則暴露了這套模式更困難的一面:當市場上沒有明確參照物,產品定義權越大,定義錯誤的代價也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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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絕大多數手持風扇用的是通用微型電機,來自供應鏈的標準方案,成本幾塊錢。但徠芬在小風扇上用了一顆軸向磁通電機——這種電機靠軸向磁場驅動,功率密度極高。用吳明鵬的話說,這種電機「是用在高性能的電動轎跑的電驅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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徠芬試圖把同一類電機拓撲縮小到手持風扇中,需要重新研發。電機是全新設計的,超薄、極小,剛好塞進摺疊形態,從磁路設計到製造工藝全部從零起步。結果是成本下不來,定價也下不來。龔雨絲解釋說:「這個形態是完全在市面上沒有的」「確實成本也是有點高」「所以它這個定價就不是一個錨定定價」。

代工模式的彈性在於,方案做錯了,可以換供應商、換模具、換一套成熟方案。自研自產把選擇權留在自己手裡,也把試錯成本留在自己賬上。產品越多,這種壓力越大。

小家電技術擴散很快,單點創新通常只能換來時間差,很難永久獨占。徠芬的工廠更像一份長期的資產負債表——資產端是別人短期內無法複製的能力:80% 零部件自研自產、電機從零定製的自由度、剃鬚刀刀網的衝壓工藝。負債端同樣沉重:數億元的固定資產、數千人的製造團隊、成體系的電機產線,這些不是想調頭就能調頭的。

葉洪新說:小家電行業沒有「一招鮮」,只有在創新、體驗、顏值、品質、成本乃至售後上,都比對手「好一點」,這些細節累加起來,或許能稱為品牌的護城河。

這個邏輯的自洽之處在於承認了競爭沒有捷徑,但它的脆弱之處也在這裡——每一項都比對手好一點,意味著每一項都不能掉隊,而自建工廠的高固定成本會讓每一次掉隊都更疼。

好消息是,這套底座已經跑出了一些正面信號。據徠芬透露,剃鬚刀過去 12 個月累計銷量達到 130 萬台,徠芬稱其店鋪利潤自 2026 年 1 月轉正;吹風機積累下來的注塑、CNC、噴塗和可靠性測試能力,也能被帶到剃鬚刀、牙刷和後續新品上。但這些數字仍然只是早期的註腳,離驗證整張資產負債表還有很長的路。

不做平替之後,徠芬拿什麼定義自己

中國新消費硬體最擅長的事,是重新定價。找到海外高端產品的替代方案,用更低的成本做出接近的體驗,靠價格優勢搶市場。

在這一階段,製造效率往往比原創產品定義更容易被市場看見。

吹風機時代,這個策略極其有效。戴森是清晰的參照物,「戴森平替」的敘事簡潔有力——同樣的高速無刷電機,約五分之一的價格。

剃鬚刀時代,參照物還在,博朗高端型號賣到 2500 元,徠芬定在 500 元。但到了小風扇、化妝鏡,參照物消失了。沒有一個 2000 元的小風扇立在那裡等徠芬去「替代」。

品類越往外擴,「平替」越難以成其為解釋體系。這時候徠芬需要的,不是再找一個對標對象,而是得讓消費者理解:這些新產品為什麼值得賣這個價格。珠海工廠在試圖提供這套語言的基礎設施,但基礎設施不等於通行證。

這套基礎設施最核心的部分,仍然是電機。吳明鵬提到,徠芬每一款產品都用全新研發的專屬電機——吹風機、電動牙刷、剃鬚刀、捲髮棒、兒童電動牙刷,每一款的電機都從零設計。龔雨絲補充,多數品牌是從供應鏈里找通用電機來組裝,而徠芬的電機團隊可以從需求端出發,為一款產品定製既能塞進極小空間、又能提供足夠動能的電機。

但當品類從吹風機、剃鬚刀延伸到化妝鏡、捲髮棒時,電機的連接力在遞減。你沒法靠一顆電機來定義一面鏡子,也沒法指望買化妝鏡的人在意裡面裝的是什麼馬達。製造定義權,並不自動等於品牌定義權。

當參照物消失,產品只能自己回答「為什麼值得」,品牌則要回答,這些產品為什麼都屬於徠芬。

從現有產品看,跨品類真正能夠復用的,或許是一套工程化流程:先從具體使用痛點倒推,再重選動力、材料與結構,最後用自有工藝把方案穩定量產。

這套方法曾經讓它做出一台更便宜的高速吹風機,現在則需要證明,它也能做出一系列無需依附對標對象、仍然值得購買的產品。

徠芬能否從「戴森平替」走向一家用工程能力重新設計日常用品的公司,可能才是珠海工廠真正要回答的問題。

一座工廠的終點,不在生產線上

徠芬工廠探訪一個靠高性價比出圈的品牌為什麼在撕掉平替標籤

珠海工廠不會幫徠芬撕掉「平替」的標籤。

平替是真實發生過的市場認知——徠芬用更低價格和相近的高速吹風機核心賣點,切近了戴森教育出的市場。

但它解釋不了現在正在發生的事。

它解釋不了徠芬為什麼要自己攻克刀網工藝徠芬工廠探訪一個靠高性價比出圈的品牌為什麼在撕掉平替標籤,為什麼要讓牙刷刷頭進入千級無塵車間,也解釋不了一台小風扇為什麼值得重新開發一顆電機。

這些決策遵循的已經不完全是「以更低價格替代高端產品」的邏輯:剃鬚刀要延長壽命,牙刷刷頭要提高衛生標準,小風扇則要為一種新電機和新形態承擔更高成本。

但方向對的東西,不一定能跑贏市場。戴森走了四十年才有,才把馬達、氣流和工業設計打磨成品牌語言,徠芬只有七年。

珠海工廠提供的是一種可能:一家中國消費硬體公司,可以從第一天就自己決定一個電機的設計、一片刀網的工藝、一個刷頭的衛生標準。這些選擇最終會落在產品上,產品最終會落在用戶的長期體驗里。

車間裡,一顆電機被打上二維碼,另一邊,一盒牙刷刷頭在臭氧倉里靜置 40 分鐘。它們眼下都還只是製造細節。幾年之後,用戶會用一台沒有異響的剃鬚刀、一支不鬆動的牙刷,或者一次不必再回頭換牌子的購買,替這座工廠寫下答案。
何宗丞 (Jonathan Ho)
從技術的旁觀者與記錄者,成為技術影響生活方式的實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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