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成立，不到兩年時間，Stark已經有大約700名員工，自主打擊無人機在烏克蘭戰場上實際部署。更引人注意的數字是：18個月內，這家公司拿到了數十億美元的防務合同——在傳統軍工採購體系里，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速度。CEO Uwe Horstmann 和 CTO Johannes Schaback 在 Sequoia Capital 的訪談中給出了答案，但他們真正想說的,其實是另一件事：烏克蘭戰爭留給西方的教訓，不是某一款武器有多厲害,而是整個創新生態系統本身才是"奇蹟武器"。
Horstmann 和 Schaback 的背景頗為互補：前者有軍事與國際安全背景，後者是技術出身。兩人在 Stark 身上押的賭注是——歐洲正處在一個罕見的窗口期，既有政治意願，也有技術條件,足以孕育一家真正意義上的"neo-prime"（新一代防務總包商）。這場對話發生在 2026 年秋天,正值歐洲各國密集討論國防自主與採購制度改革的時刻。
1. 18個月拿下數十億訂單的四條法則
Horstmann 把 Stark 的早期成功歸結為四件事。第一是"離戰場足夠近"——團隊深度介入烏克蘭的作戰單位,直接從士兵那裡獲取反饋,而不是閉門造車。第二是"風險投資優先"，依靠 Sequoia 等機構的資金自主推進產品研發,不依賴政府的研發撥款,這讓產品疊代的速度完全由公司自己掌控。
第三條法則是把"可用性"當成和"創新性"同等重要的指標——產品要一路做到認證、驗證、安全合規,真正能交到北約部隊手裡使用,而不是停留在實驗室里的概念驗證。第四條,也是 Horstmann 反覆強調的一條：產品從設計第一天起就要考慮工業化規模生產。"工廠本身就是武器的一部分,生產本身就是威懾。" 不是造出幾台精緻的樣品擺在那裡,而是要具備真正的量產能力。
這四條聽起來像是創業公司的常規劇本,但放在防務行業里卻近乎異端——大型軍工承包商習慣的是數年一個周期的立項、招標、交付,而 Stark 選擇的是用創業公司的速度和邏輯去對抗這套體系。
2. 木箱打敗塑料箱：誰才是真正的客戶
Stark 目前同時運行著10到15個項目,像一個創業投資組合那樣管理。其中一個產品是打擊無人機——嚴格來說是一種彈藥,但從軟體和AI驅動的程度來看,更像是一套武器系統,成本相對低廉。圍繞它的反饋,暴露出一個此前被忽視的問題：操作無人機蜂群對士兵意味著怎樣的認知負荷？螢幕上應該怎麼呈現蜂群？該用滑鼠、鍵盤,還是觸控式螢幕？戴著手套的手指,哪些點擊動作是可行的？這些問題,團隊才剛剛開始理解。
一個細節暴露了實驗室和戰場之間的落差。工程師設計了一個輕便的塑料箱用來裝運系統,帶著自豪感拿給前線士兵展示。士兵看了一眼說："給我們木頭的吧,至少木頭冬天還能拿去燒火取暖。" Schaback 坦言自己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這個故事背後是 Stark 的一套客戶優先級排序——傳統邏輯里,將軍手握預算,決定要買什麼,他們是產品開發最該討好的對象。但 Stark 認為真正作業系統的士官,可能比將軍更重要。"客戶確實是採購方,但客戶同樣也是使用者,在軍事場景里這兩者往往不是同一群人。" 士兵能給出的最有價值的東西是他們的時間和反饋——哪怕反饋是"這玩意爛透了",團隊的應對方式是追問具體哪裡爛,然後帶著改進版本第二天再回來。這種反覆試錯建立的信任,比任何一紙合同都更接近產品真正能打仗的根基。
3. 歐洲為什麼現在準備好了
這場對話繞不開一個背景判斷：美國已經反覆向歐洲傳達的資訊——歐洲需要為自己的防務承擔更多責任。Horstmann 認同這個判斷，他把它和歐洲人內心深處的和平邏輯聯繫在一起："這是我們繼續和平生活的方式,這就是威懾。" 世界並不像人們理想中那樣默認和平,唯一能帶來安全的方式,是讓潛在的進攻者意識到進攻的代價太高。
這種認知的轉變,恰好與戰場本身的技術變化撞在了一起：軟體驅動、AI驅動、成本低廉、小規模部署的武器系統正在成為戰場新常態。德國和其他一些歐洲政府意識到,如果能力存在缺口,就應該直接採購這類解決方案,而且採購流程本身必須改變——無人機不能按照採購戰艦的方式去採購,流程、周期、認證標準完全是兩套邏輯。
被問到這種採購改革是否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Horstmann 的回答頗為篤定：這種變化會持續。歐洲的變革從來不是靠一個有魅力的領導者喊出口號推動的,而是現實逼出來的——"我們現在沒得選,只能這麼做"。他認為這恰恰是好事：基於結構性必要性的改變,往往比基於敘事和願景的改變更持久。認證周期從幾年壓縮到幾個月,這種聽起來枯燥卻至關重要的制度變化,才是真正值得關注的信號。
4. 創新生態系統才是真正的奇蹟武器
Horstmann 把整場對話的落點,放在了一個和具體武器系統無關的判斷上：烏克蘭俄羅斯戰爭真正的教訓,不是哪款無人機、哪種彈藥有多厲害，而是一整套創新生態系統本身——這才是"奇蹟武器"。網際網路上熱議的某個新武器系統有多強,其實無關緊要,真正決定勝負的,是西方能不能持續在防務領域創新,把前線士兵的反饋、人才的意願、資本的支持這些要素組合在一起,形成一個能不斷自我疊代的系統。
這個判斷呼應了整場對話的起點——Stark用18個月拿下數十億合同,靠的不是某一項技術突破,而是一整套方法論：貼近戰場、風險投資驅動、可用性優先、從第一天就考慮量產。Horstmann 相信這套方法論在歐洲能夠持續生效,因為支撐它的不是某種一時的政治熱情,而是結構性的現實壓力。歐洲需要為自己的安全負責,這件事一旦從口號變成現實壓力,改變就有了持續下去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