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一處昏暗的地下洞穴。一隻巨大的亞馬遜捕鳥蛛與一隻小巧的斑點鳴蛙共處一室，這對奇異的組合以驚人的細節呈現在觀眾眼前。
然而，這一切從未真實發生過。《洞穴守護者》是澳大利亞數位內容設計師喬迪·希南創作的一部短篇"野生動物紀錄片"，全片由AI生成。上周末，該片在Omni國際AI電影節上獲獎，評審團由《烏鴉》和《黑暗城市》導演、AI倡導者艾力克斯·普羅亞斯主持。
這部紀錄片並未掩蓋自身的創作方式——其YouTube頁面上明確說明了整個製作過程。
不過，AI目前仍是創作領域頗具爭議的工具：這些影片所使用的技術據報道是基於未經授權的內容訓練而來。就在上周，音樂人、作家及其他創作者走進澳大利亞國會大廳，呼籲保護版權；與此同時，全國各地的社區也在聯合抵制占地廣闊、能耗驚人的數據中心。
希南表示，她因使用AI而遭受了大量批評。她目前是加州AI工作室Fable（亞馬遜是其主要投資方之一）組建的一支國際團隊的成員，該團隊正在修復奧遜·威爾斯的《安伯森家族》中失傳的44分鐘片段，力圖還原威爾斯最初設想的結局，而非他缺席時好萊塢擅自呈現的版本。
該團隊利用AI生成1942年原版演員的數字形象與合成聲音，此舉遭到威爾斯遺產管理方的批評。對方在接受《Variety》採訪時表示，這"不過是一次純粹機械化的操作，完全缺乏威爾斯這樣的創作天才所具備的獨特創新思維與創造力"。
但希南認為，AI有能力呈現那些"不可能"的畫面——它是一種可以被創造性運用的工具，而非只能用於簡單複製，她的紀錄片正是明證。
她指出，即便是大衛·愛登堡這樣的紀錄片大師，也無法準確捕捉兇猛的蜘蛛與弱小的蛙類之間如何相互依存、彼此守護的真實場景，因為一切都發生在蜘蛛的洞穴深處。燈光和微型攝像機的介入會干擾動物的自然行為。
"據我所知，還沒有人真正在野外拍到過它們，所以我認為這正是專門使用AI的絕佳理由，"她說。
"我可以呈現這段關係的細節，可以進入蜘蛛的洞穴……然後用AI重建這一切，並將其置於自然環境之中，讓它看起來、感覺上就像一部真實的自然紀錄片。"
她深入研究了國家地理、動物星球以及愛登堡團隊的紀錄片製作方式，並刻意迴避了AI擅長製造的廉價特效。
"沒有花哨的鏡頭技巧，沒有變形扭曲，沒有那些看起來酷炫的AI炫技，"她說，"我希望達到的效果是：你在一間普通的酒店房間裡，打開電視沒什麼可看，隨手調到國家地理頻道，然後就被徹底吸進去了。"
來自美國、英國、巴西、烏克蘭、中國和澳大利亞的AI電影人躋身Omni各單元獲獎名單，加拿大人勞勃·戈代特——自稱"從事創意AI的中年普通人"——最終摘得最佳影片獎。
上個月，他的八分鐘短片《只有母親才能愛的面孔》在紐約林肯中心舉辦的Runway AI電影節上榮獲5萬美元大獎。
"我清楚自己想講什麼類型的故事，也知道我希望它有別於很多人正在用AI做的東西，"戈代特在多倫多家中接受採訪時說。
"AI非常擅長製造奇觀……大量視覺衝擊確實可以令人眼花繚亂，但我想測試敘事的邊界，嘗試通過一個角色與觀眾建立情感連接……一個一生都遭受冷漠對待的人，卻始終拒絕以同樣冷漠的方式回應這個世界。"
戈代特講述了馬塞爾·杜邦的動人故事——一位外貌殘缺的男人，每晚獨自在廚房裡練習華爾茲，堅信終有一天會有人邀請他共舞。他希望這個故事能成為一種反駁：駁斥那些認為AI無法承載源自人類獨特想像力的情感共鳴敘事的聲音。
戈代特強調，故事並非由AI創作，而是出自他本人。AI只是他用來將故事變為現實的眾多工具之一。
戈代特和希南都認為，行業和政府需要解決一個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當AI大量吸納受版權保護的作品進行自我訓練時，如何為原創者提供公平的補償。
戈代特承認，隨著AI取代傳統特效，部分崗位將會消失。但他相信，新的工作機會也將隨之湧現。
"希區柯克時代，一個攝影棚里會坐著三四十個人。後來CGI出現了，行業充滿恐懼、動盪不安，許多從事傳統工作的人被電腦取代，"他說。
"但如今一部漫威電影，有三四百人參與其中，從整體經濟和就業來看，淨增加的崗位反而更多。
"我認為AI也會走上同樣的路——隨著時間推移，我們會看到意想不到的全新角色湧現……我們只是會以一種新的方式來組建和運用創意團隊。"
希南認為，這項新技術的普及正在視覺敘事領域掀起一場民主化革命。
"我不再需要苦苦等待好萊塢給我一個製片助理的機會，然後再盼著某天能踏上片場，也許最終能做出點什麼，"她說。
"這不再是一道選擇題——我要不要把買房首付拿去拍一部短片？現在，我只需要500美元就能完成一部短片。
"讓那些沒有資金、沒有資源的人也能講述自己的故事，這真的是一次突破。
"這將重新拉平競爭的起跑線……拆除那些阻止你講述自己故事的門檻。"
戈代特對此深有同感。"三周前沒人知道我是誰，"他說，"用傳統方式，我的短片根本不可能獲得任何融資，更別提以真人實拍方式完成了。"
Q&A
Q1：《洞穴守護者》是如何用AI製作野生動物紀錄片的？
A：《洞穴守護者》由澳大利亞數位內容設計師喬迪·希南創作，全片通過AI生成。希南研究了國家地理、動物星球等團隊的紀錄片製作方式，用AI重建了捕鳥蛛與鳴蛙在地下洞穴中共生的場景。由於這一自然行為發生在蜘蛛洞穴深處，攝像設備的介入會干擾動物行為，目前尚無人在野外實拍到這一畫面，因此AI成為呈現這段真實關係的獨特方式。
Q2：AI生成的電影能傳遞真實的情感嗎？
A：加拿大導演勞勃·戈代特的短片《只有母親才能愛的面孔》給出了肯定的回答。該片講述了一位外貌殘缺的男人每晚獨自練習華爾茲、等待有人邀他共舞的故事，先後在Runway AI電影節斬獲5萬美元大獎，並在Omni國際AI電影節獲得最佳影片獎。戈代特強調，故事本身來自人類的創作，AI只是實現敘事的工具之一，AI電影完全可以與觀眾建立深層情感連接。
Q3：AI電影創作會對版權和就業產生什麼影響？
A：版權方面，AI在訓練過程中大量使用受版權保護的作品，目前創作者和政府尚未形成公平補償機制，澳大利亞已有音樂人、作家等走進國會呼籲保護版權。就業方面，部分傳統特效崗位可能因AI而消失，但戈代特以CGI出現後漫威電影反而匯聚更多從業者為例，認為AI最終將催生新的職業角色，帶來就業淨增長。
